1983年秋,北京西郊的院子里,69岁的徐伯把一本发黄的工作日志放到灯下,第一页写着“1958年10月3日,北京—绝密任务”。三十多年过去,他依旧忘不了那场由一枚“奇怪炮弹”引出的漩涡,以及随之卷来的国际风暴。
故事要从1958年9月24日的清晨说起。那天,东海上空云层很低,台湾方面派出一架RF-84侦察机与24架F-86战斗机直扑温州湾。表面上是侦照,暗里却是给最新配发的AIM-9“响尾蛇”空空导弹找实战“靶子”。与此同时,杭州笕桥机场的歼-5编队紧急升空,双方在云层缝隙中展开缠斗。飞行员王自重的座机一度被12架F-86围住,他凭着大胆的近距离机动,两梭短点射连挑对手两机。可在滚转中,五道白光接踵而至,红外制导的“响尾蛇”精准锁定了喷口灼热的尾焰——机毁,人殒。
数小时后,战火散去。战场调查人员在岸边仅找到烧焦的铝合金碎片,以为此役就此打住。没想到三天后,温州郊外的苍南县桥墩镇出现了惊慌失措的报信人:一位老农翻地时刨出一根两米多长的“怪炮弹”。他把锄头往田埂一扔,“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可怎么得了!”村干部忙报乡公所,公所又递文到驻军。几小时后,一辆覆盖油布的卡车悄悄驶入村口,现场所有人被叮嘱“此事谁也不许张扬”。
那根“长棍”就是未爆的“响尾蛇”。导弹外壳几乎完好,寻迹光电舱、陀螺仪、推进器一应俱全,这在当时的中国简直是掉进怀里的现成样本。10月3日凌晨,导弹和伴随文件抵达北京。聂荣臻元帅拍板:立项,代号“55工程”。任务目标只有一句话——“看懂它,学会它,做出来”。
对于当时的新中国军工来说,红外制导还是空白,连配套光电材料都没厂子能造。研究所只好把金属外壳锯成一段一段,所有元件拆开再仔细描图、称重、测成分,连一颗铆钉也不放过。测绘室里通宵灯火,他国热像元件的工艺被技术员一层层“剥洋葱”般还原。可即便如此,核心的铅锑锗探测器依旧像天书,没人摸得着门道。11月已到,原定的仿制试验弹连雏形都未现。
这时,北方传来风声——苏联想要这枚导弹。莫斯科的理由很直接:他们的AA-1“阿尔卡利”落后,需要样品升级。外交部收到数份来函,“合作研究”说了又说,却始终回不去一个准信。赫鲁晓夫在克里姆林宫里拍桌子:“我们给了他们那么多技术,他们居然藏着掖着?”他在回忆录里写下满篇不满。
1959年初,苏方索要第三次被婉拒。紧接着,长波电台、联合舰队、外蒙边境试射权限等摩擦陆续出现。熟悉两国气氛的人敏锐察觉到,对方“要样品”只是表面,更深处是对我国自主掌握尖端技术的不安。压力越大,研究所越憋着劲。终于,有年轻工程师在试验室里盯着示波器大喊:“波形对上了!”红外探测器的关键参数被破解,导弹“眼睛”可以自制。
1959年10月,形势陡变。苏联宣布暂停援助若干项目,同时提出:只要中方交出原件,愿意以K-13改进型资料交换。综合利弊后,中央决定:把已拆得七零八落的残骸送往莫斯科。运交那天,警卫连士兵把六只木箱一件件抬进伊尔-18运输机,有人喃喃:“里面剩的,可就是咱看透了的骨头。”
事实证明,换得的资料价值不小。苏联随后交来的K-13完整图纸和米格-21Ф-13飞机技术手册,让我国的导弹与战机研发路径清晰了许多。1964年春,代号“霹雳-2”的红外制导空空导弹开始地面标定,3年后在戈壁腾空而起,拖拽白焰命中靶机。工厂车间里响起掌声与汽笛声,工人们用油污手套互相拍肩,没人喊口号,却都默契地笑了。
回望这条曲折路径,恰似一场接力:德国的X-4点燃火种,美国把技术推向实战,台湾空军的“陪练”把实物送上了中国耕地,苏联的求索又反过来倒逼自立。有人感慨命运的戏剧,有人只记得通宵达旦的汗水。徐伯合上笔记本时说了句:“要啥靠山?咱自己把山凿出来,也能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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