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我去单位接苏暖。
苏晴让我去的。她打电话说:"苏暖今天一个人,你顺路送她回家吧,我在家里做饭等你们。"
我说好。
苏暖是苏晴的妹妹,比苏晴小四岁,今年二十六。她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离我单位不远。我和苏晴结婚三年,和苏暖这个小姨子也就熟悉了三年。
她确实长得很漂亮——苏家的姑娘都漂亮,苏晴漂亮,苏暖更漂亮一些,眉眼之间多了几分灵气,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亮着,像是随时准备笑出来。
但我从来没有多想过什么。苏晴是我老婆,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
那天下午,苏暖站在她公司楼下等我,穿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半扎着,见我车子停过来,她弯腰拉开副驾驶的门,笑着问:"姐夫,久等了吧?"
我说:"刚到。"
她把包放到腿上坐进来,我把车开进主路。
路上堵车,走走停停。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说说她公司最近在做的项目,说说苏晴在家里准备的晚饭。车内的暖气开着,收音机里放着一首很轻柔的老歌。
那一段时间,一切都像平静的水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然后苏暖忽然就安静了。
我以为她累了,没有在意。结果过了大概两分钟,我察觉到她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着车窗都能被人听见:
"姐夫。"
"嗯?"
"我姐的床头柜——"她顿了顿,"第四个抽屉里,藏着一个秘密。"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我下意识地笑了一声:"什么秘密?"
苏暖没有笑。她直视着前方的车流,表情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很认真,认真里面带着某种说不清楚的沉重。
"我不能说,"她说,"但姐夫你要自己去看。"
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苏暖,"我说,"你什么意思?"
她摇了摇头,没有接话,把视线转向车窗外。窗外是堵着不动的车流,是暮色里模糊的路灯,是一切显得莫名其妙的寻常傍晚。
我想再问。但她的样子让我说不出口——那不是闹着玩的表情,也不是故意卖关子的表情,是某种真实的、几乎有点疲惫的沉默。
我们就这样在堵车里又坐了二十分钟,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等我把她送到小区门口,苏暖下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姐夫,你要敢看吗?"
我说:"什么?"
她已经把车门关上了。
她在车窗外冲我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小区。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后面,坐在原地没有动。
收音机里还在放歌,那首老歌唱到了最后一段。
我在那个路口坐了很久,久到后面的车按了喇叭,我才回过神来,把车开走。
一路上,苏暖的声音在耳朵里转来转去——
第四个抽屉。藏着一个秘密。你敢看吗?
我问自己:我敢吗?
我以为我敢。
我以为我只是去证明一件根本不存在的事,证明苏晴什么都没有瞒我,证明我们的婚姻就是我以为的那么平稳,那么干净,那么没有秘密。
但那一刻,坐在红灯前的车里,我的手心出了一层冷汗,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不完全是害怕,也不完全是愤怒,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像是你站在一扇门前,已经隐约能闻到门后面的气味,却还没有鼓起勇气推开它。
那扇门,在我家卧室床头柜的第四个抽屉里。
第01章
我和苏晴是大学同学,在学校认识的,毕业两年后结的婚。
苏晴学的是会计,毕业后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财务,做事细致,话不多,脾气很好。结婚三年,我们没有红过脸——不是因为没有矛盾,是因为苏晴从来不跟我计较。我说错了什么,她顶多沉默一会儿,然后就过去了。
我有时候觉得她太好了,好到我不踏实。
我叫陈默,三十一岁,在一家工程公司做项目协调,工作稳定,收入还行。我们住在城东一套九十平的房子里,是我父母出钱买的,婚前就置办好了,这件事我父亲很少提,但我母亲偶尔会说起,带着一种"我们亏待了自己"的隐忍语气,让我每次听见都觉得背后发毛。
苏家在城郊,苏晴的父母都是老实人,父亲退休了,母亲做点小买卖。苏暖住在单位附近租的房子里,她一个人生活,钱不多,但活得挺利落。
我和苏暖的关系,说起来比很多姐夫和小姨子要亲近一些,大概是因为苏晴有时候不在,她遇到什么事喜欢打电话给我,我也愿意帮她。帮她搬过家具,接过朋友,有一次她半夜发高烧,苏晴不方便过去,是我去把她送到了医院。
苏晴知道这些,从来没有疑心过什么,她相信我,也相信她妹妹。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晴已经做好了饭。
饭桌上摆着红烧排骨和清炒豆芽,还有一碗汤,是苏晴知道我喜欢喝的那种冬瓜丸子汤。我坐下来,她把饭盛好放在我面前,问:"苏暖坐你车感觉怎么样,她没多话吧?"
我停顿了一下。
"挺好的,"我说,"她说最近工作忙。"
苏晴嗯了一声,"她那个人嘴快,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别放心上。"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着头夹排骨,神情很平静。
我说:"她也没说什么。"
苏晴就没再追问了。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安静,苏晴话不多,我也没什么心思说话。饭后我洗碗,苏晴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后来说有点累,先去睡了。
我在客厅里又坐了一会儿。
卧室的灯透过虚掩的门缝漏出来,苏晴在里面的动静渐渐消停了,大概是睡着了。
我想起苏暖说的话,想起那个"第四个抽屉"。
我们家卧室的床头柜在苏晴那一侧,四层抽屉,从上往下我从来没数过。我在客厅坐着,闭上眼睛想那个床头柜的样子,深棕色的木头,把手是黑色的,每一层都差不多大。苏晴放在上面两层的东西我知道,有她习惯睡前看的小说,有手霜,有眼罩和耳塞。
但第四层,最底下那一层,我从来没有打开过。
不是没有机会,是根本没想到要打开。那是苏晴的床头柜,她放什么是她的事,我没有习惯去翻她的东西。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苏晴在我旁边,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脸朝着另一侧。我侧过头看她,看见她脖颈后面的发丝,看见她肩膀随着呼吸细微地起伏。
她睡着的时候很好看,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脆弱感。
我在心里问自己:她瞒了我什么?
然后立刻又觉得自己荒唐。
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苏暖只是随口说了句话,或者是在测试我——测试我会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去翻老婆的东西。
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闭上眼睛试图睡觉。
但苏暖的声音还是在脑子里绕来绕去,那句压低的、沉着的:
"姐夫,你要自己去看。"
不是玩笑的语气。绝对不是。
第二天早上,苏晴比我先起床,去厨房做了早饭。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她把豆浆放到我面前,看着她坐下来撕开一袋芝麻饼,一切和平时一模一样。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餐桌的白色桌布上,是很普通的周六早晨。
我忽然觉得,也许我根本不应该去找那个抽屉。
有些东西,不打开就什么都好。
但"不打开"这三个字,那一天我只撑了到午前。
苏晴说她要出门一趟,去接苏暖,们两姐妹约好了去逛街买东西。我说好,她换了外套,拿上包,在门口冲我笑了笑,说:"晚饭别等我,可能回来晚。"
我说好。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了一下。
我在沙发上又坐了五分钟,什么都没做,只是听着这个家里安静下来的声音。
然后我站起来,走进卧室,走到床头柜旁边,蹲下来,伸手去拉第四个抽屉。
抽屉纹丝不动。
它是锁上的。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抽屉是带锁的款式,平时钥匙插在锁眼里,我一直没注意,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想过要打开它。
但现在,钥匙不见了。
我把手伸进抽屉上方的缝隙里摸了摸,什么都没有。我站起来,看了看床头柜上面的东西,苏晴的台灯,一盒纸巾,一个小小的香薰瓶,都很普通,没有钥匙。
我在整个卧室里找了一遍,没找到。
我重新坐到床边,盯着那个抽屉看。
那把锁不大,黑色的,嵌在木头里。抽屉拉手的旁边,一个小小的锁眼,里面是黑的。
我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盯着那个锁眼,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苏晴把钥匙带走了。
第02章
那天苏晴回来得很晚,快九点了。
她进门的时候我在客厅看电视,她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脸色有点苍白,但精神头看起来还可以,笑着说:"逛了太久,腿都要断了。"
我站起来帮她拿袋子,问:"买了些什么?"
"给妈买了件外套,给你买了件衬衫,"她把袋子放到沙发上,"颜色你应该喜欢,我记得你喜欢那种蓝灰色。"
我从袋子里拿出那件衬衫,确实是我喜欢的颜色,料子也好。
我说谢谢,她摆摆手,说:"你老公什么的,客气什么。"
这是她偶尔会说的话。她叫我"你老公",然后立刻笑起来,就好像我们还在谈恋爱,什么都没有变过。
我当时没多想,只是在心里记了一下——那件衬衫,她给我选的尺码刚好。
那件事我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的了。
大概是结婚第二年,我有一次在整理东西的时候,看见苏晴放在衣柜里的一个小铁盒,盒子上了锁,不大,放在衣服下面不显眼。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她放首饰或者重要证件的,就没有提。
后来某一天我看见她打开过那个铁盒,动作很快,我没看清楚里面放的是什么,就没问。
现在想起来,那个铁盒,后来消失过——有段时间我在衣柜里没看见它,再后来又出现了,位置换了,放到了更深的里面。
我那时候没有把这些细节连起来。
现在坐在沙发上,苏晴在洗漱,我把那些零碎的记忆拣出来摆在面前,拼命想找出一条逻辑——
苏晴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一直在瞒着我的?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在我脑子里出现过,直到苏暖说了那句话。
婚后的生活,我们过得不算富裕,但稳定。苏晴管钱,她做财务出身,很细致,每个月的收支都记得清楚,家里的账目从来没出过大乱子。我的工资直接打到我的账户,每个月我转一部分给她,作为家用,剩下的我自己存着,偶尔买点我自己的东西,她不干涉,我也不问她家用账户里的细节。
我们之间有一种不言而喻的信任。
或者说,我以为是信任。
我翻出手机,想了想,给苏暖发了一条微信:
"那个抽屉锁上了,钥匙不知道在哪。"
过了大概三分钟,苏暖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就这两个字,什么都没有解释。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想回一句"你到底什么意思",但苏晴洗漱完出来了,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什么都没说。
苏晴坐到我旁边,靠着我的肩膀,说:"今天好累。"
我说:"快去睡吧。"
她嗯了一声,起身去卧室,我跟着进去,关了灯躺下来。
那一晚我睡得不踏实,做了很多零碎的梦,梦里的场景都是日常的片段,吃饭、走路、说话,但每一个场景里都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偏移感,像是一切都对,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早上我先醒来。
苏晴还在睡,我侧过头看她,阳光从窗帘边缘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侧。她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轻轻地盖下去,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轻松的梦。
我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是一件小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心里一紧——
苏晴这段时间,好像瘦了。
不是明显的那种瘦,是那种你每天都看见一个人,就察觉不到变化,但如果拿半年前的照片对比,你会发现她的脸小了,颧骨的位置更明显了,手腕也细了。
我在心里想,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吗?
然后我想,是不是她睡眠也不好?
我记起来有几次半夜我起来喝水,回来的时候看见她没睡着,但她看见我,就闭上眼睛装睡了。
我当时以为她只是睡得浅,没有多问。
现在想起来,那几次,都是在最近三四个月里发生的事。
我悄悄地坐起来,把床头柜看了一眼。
那个第四个抽屉,今天钥匙有没有回来?
我弯腰轻轻拉了一下。
锁着的。
我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把这些零碎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整理越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压着,轻轻地,但压着不走。
苏晴,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第03章
那个周日,苏晴说要去菜市场买菜,让我陪她一起去。
我们在菜市场里走了一圈,她挑了几样菜,买了条鱼,顺带给我买了一袋她说我最近太上火应该吃的东西。我拎着袋子跟在她旁边,看她跟卖菜的大叔还价,看她把鱼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条个头中等的草鱼。
这是我们结婚三年里很普通的一个周日。
但那一天我比平时更注意她。
我注意到她走了一段路之后,会不知不觉放慢脚步,不是因为路不好走,是那种体力跟不上的放慢。我注意到她有一次蹲下来看地上的菜,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旁边的菜架,手扶上去的那一秒,我看见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短,不到一秒钟,她马上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但我看见了。
回到家,她说要午睡,我说好,让她去睡,我来处理那条鱼。我在厨房里刮鱼鳞,听着卧室里慢慢安静下来。等处理完鱼,我洗了手,悄悄推开卧室的门看了一眼。
苏晴睡着了,睡得很沉,呼吸比平时要深一点,像是真的很累了。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把门轻轻带上。
然后我给苏暖发了微信:"苏暖,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苏暖回得很快:"姐夫,我说的话,你要自己去看才算数。我没法替你说。"
我:"钥匙在哪?"
苏暖停顿了一下,然后回:"在我姐平时放钥匙的那个小碟子里。"
我愣了一下,走到玄关,那里有个白色的陶瓷小碟子,是苏晴放钥匙和零钱用的。我平时开车的钥匙也放那里,家门钥匙也放那里,我很少去仔细看里面有几把。
我把碟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家门钥匙,我的车钥匙,苏晴的备用钥匙,还有两枚硬币,和一把我从来没注意过的小钥匙。
很小,铜色的,比家门钥匙小很多。
我把那把小钥匙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
然后我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屋里还是安静的,苏晴还在睡。
我走进卧室,蹲到床头柜旁边,把那把钥匙插进锁眼。
转了一下。
没开。
我重新试了一次,换了个方向转,听见轻轻的一声"咔"。
锁开了。
我的手停在把手上,没有立刻拉开。
那几秒钟,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卧室里苏晴安稳的呼吸声。
我最终还是没有拉开。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苏晴就在旁边,也许是因为我忽然之间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
我把抽屉重新锁上,钥匙放回小碟子,走回客厅,坐下来。
我给苏暖回了一条微信:"我找到了,但我没开。"
苏暖过了很长时间才回:"为什么?"
我想了很久,才打出那几个字:"因为我有点怕。"
苏暖没有再回复了。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拿着电视遥控器,电视开着,但我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开始回想这段时间苏晴和我说过的话。
有一次她说,如果以后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孩子,我能不能接受。我当时笑着说,孩子的事不急,她也笑了,然后说,我不是说不急,我是说如果以后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也好啊,正好你我都有时间。
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随便说说。
有一次她问我,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怎么办。我说,你说什么傻话。她就笑了,说,也对,傻话,我说说而已。
我当时真的没放在心上。
现在这些话一句句转出来,每一句单独看都是普通的问话,放在一起,却像是某种我没读出来的意思。
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坐不住。
等苏晴睡醒出来,她看见我坐在那里,问:"你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想事情。"
她在我旁边坐下,靠着我,说:"想什么呢,脸色不好看。"
我看着她。
她的脸确实比以前瘦了,颧骨的位置有一点薄薄的暗影,嘴唇的颜色也有些淡。
我说:"苏晴,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就是看你好像有点累。"
"工作最近是忙了一些,"她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再问。
但她已经站起来,说去厨房开始做晚饭了。
她的背影走进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开始响起来,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但我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苏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只有一句话:
"姐夫,我姐在保护你。但她不知道,有些秘密藏着,才是真的会伤人的。"
第04章
那条微信我看了很多遍,看到苏晴叫我吃饭才把手机放下。
饭桌上苏晴做了红烧肉,是我最喜欢吃的,每次我回来晚了或者心情不好,她就做这个。我有些奇怪,今天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她怎么做了这个。
我说:"今天怎么做红烧肉?"
她说:"想做了,怎么了,不好吃吗?"
我说:"好吃,就是随便问问。"
她夹了一块放我碗里,说:"多吃点,最近你也累,上次你妈说你脸色不好。"
我说:"我没事。"
她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那顿饭,我没有问她任何事。
不是因为我不想问,是因为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你床头柜第四个抽屉里放的是什么"——我没有办法直接问这句话,因为那就等于承认我知道那里有东西,等于说出苏暖告诉我的事,等于把这层薄薄的平静直接捅破。
我不确定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准备好。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好。
第二天是周一,苏晴比我早出门,她说要提前到公司,有个对账的事情。我送她到楼下,看见她上了出租车,车走了,我才上自己的车。
上班路上,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不是微信,是短信,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陌生号码。
我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一眼,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苏晴,我已经把上次说的东西发给你了,你查一下邮箱。
我以为我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有错。
收件人写的是"苏晴",但这条短信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后面的车按了喇叭,红灯变绿了,我机械地踩下油门,把车开过路口,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停下来。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没有存过这个号码,苏晴的手机号和我的手机号只有一个数字不同——我们当年办的时候选了连号,相差一位。
他发错了。
他把原本要发给苏晴的短信,发到了我这里。
我看着那条短信,试图在脑子里排列出所有的可能性。"已经把上次说的东西发给你了"——什么东西?谁是这个发短信的人?
我把那个号码存下来,查了一下,什么都查不到。
我坐在路边,手里握着手机,窗外是上班高峰期的车流,嘈杂的喇叭声,远处的阳光还是透明的,照在挡风玻璃上刺眼。
我在心里说,冷静。
但那种冷汗已经从背后漫上来了,是很不好的感觉——是那种你以为一切都没有问题,结果发现某一个最基本的前提可能早就错了的感觉。
那天上班我什么都没做好,坐在位置上盯着屏幕,脑子里转的全是那条短信,那个陌生号码,苏暖说的那句话,床头柜第四个抽屉里的锁。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给苏暖发了微信:"我需要见你。"
苏暖回了三个字:"在哪里?"
我们约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苏暖比我先到,她坐在靠墙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没动的咖啡,见我进来,她的表情有一种看见我来了松了口气的意思。
我在她对面坐下,把手机递过去,打开那条短信,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这个。"
苏暖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但她很快控制住了,把手机推回来,说:"姐夫,这条短信——"
"你认识这个号码吗?"我说。
她沉默了一下。
"苏暖,"我说,"你要跟我说实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咬了咬嘴唇,说:"那个号码,是我姐的医生。"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
"医生?"
"是,"苏暖说,"是我姐的主治医生的私人电话,我姐让他有联系的时候就发短信,不要打电话,说她怕你听见。"
主治医生。
我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浮出水面,还没有看清轮廓,但已经能感觉到那个重量了。
"她在……看什么病?"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稳,但我听见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桌上没有控制地收紧了。
苏暖闭了一下眼睛。
"我不能说,"她说,"姐夫,你要去看那个抽屉。"
"苏暖——"
"我没有资格替我姐说,"她打断我,"那是她的事,她应该自己告诉你。但她不说,所以我才告诉你有那个抽屉。"她抬起眼睛看我,"你今天,能去看吗?"
我回到家,苏晴还没回来。
我换了鞋,没有坐下,直接走进卧室,走到床头柜旁边,从玄关拿来的那把小钥匙插进锁眼。
这一次我没有停。
钥匙转了一圈,听见轻轻的锁舌收回去的声音。
我拉开抽屉。
然后我就站在那里,看着抽屉里面的东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那一刻,门开了——
"陈默?你回来了?"
苏晴站在卧室门口,手里还拿着钥匙,背着包,就那么看着我。
我们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苏晴的视线从我的脸,落到我手里的那把小钥匙,再落到打开的抽屉。
然后她慢慢走过来,把背包放到床上,在床边坐下,低下头,用两只手捂住了脸。
"苏晴——"我说。
她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那是我结婚三年来,第一次看见苏晴哭。
她哭声很轻,像是在努力不让自己出声,但那种颤抖压都压不住,整个肩膀都在抖。我站在她旁边,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碰她,该不该说什么。
"不要查,"她忽然说,声音哑的,从手掌后面漏出来,"陈默,求你,不要再查了。"
但我已经拉开了那个抽屉。
第05章
那个抽屉里,我看见了一张折叠的纸。
就一张纸,没有别的东西。
我把它拿起来展开,纸上印的是医院的格式,黑色的字,有加粗的部分,有数字,有专业的词汇,我一时没能看懂所有内容,但有几个词我看清楚了。
"胃腺癌"。
"中期"。
"建议尽快手术评估"。
还有日期,是三个半月前的日期。
我站在那里,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试图在里面找到哪里看错了,找到哪里可以有另一种解释。
没有。
就是那三个字,"胃腺癌",印在纸上,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苏晴还坐在床边,手已经从脸上放下来了,她看着我,眼睛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她已经不哭了,只是那么看着我,带着一种我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羞愧,更像是某种疲惫的、如释重负的东西,和另外一种说不清楚的心疼。
"是真的,"她说,"我三个月前查出来的。"
我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是中期,"她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是说别人的事,"还有手术的机会,医生说如果做手术,加上后续的治疗,预后会比较好。但如果继续拖——"她停了一下,"就不好说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我的声音有些抖,我控制不住。
苏晴低下头。
"我想自己先想清楚,"她说。
"想清楚什么?"我说,"苏晴,你自己查出来的病,你凭什么自己想清楚?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是我的病,"她说。
"你是我老婆。"
她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叠在一起。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坐到她旁边,把那张诊断书放在床上,说:"苏晴,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看我。
她眼睛里还有没干的泪,我伸手帮她擦了一下,手碰到她脸颊的时候,我感觉到她的皮肤有些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说,"是不相信我吗?"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说:"不是不相信你。"
"那是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怕你为了我……"她说,然后停了下来。
"为了你什么?"
她摇了摇头,不肯说。
我就那么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等她把那句话说完。
但她没有说。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轻轻地说:"陈默,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说,"你生病,你对不起我?那是什么逻辑。"
她没有再说话了。
我们就那么靠在一起,坐在床边,窗外天已经黑了,卧室里的灯也没有开,只有一点从走廊透进来的光。
那个诊断书放在床上,白色的纸,在半暗的光线里,像是某种很突兀的存在。
我把它拿起来,折好放到一边,说:"我们今晚先吃饭,吃完饭你把剩下的事告诉我,你看了多少诊,医生都说了什么,现在要怎么做,你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我。"
苏晴嗯了一声。
那一晚,我们坐在饭桌上,她一点一点把这三个月的事告诉我。
她是三个月前开始胃痛的,以为是胃炎,去查了,结果出来之后她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没有哭,只是坐着,然后自己回家了。
她那段时间一直在想,怎么跟我说这件事,或者,要不要说。
她没有跟我说。
她也没有跟她父母说,怕他们担心。只有苏暖,因为有一次苏暖来家里,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医院的单子,苏晴拦不住,才告诉了她。
"苏暖知道了之后,"苏晴说,"一直说让我告诉你。"
我说:"她说得对。"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然后那句话终于出来了——
"因为手术需要一大笔钱,"她说,"你家的房子,是你爸妈买的。"
我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手术多少钱?"我问。
"前前后后,至少要三十万,"她说,"有些特殊的耗材,医保报得有限,还有后续的化疗……"
三十万。
我们两个人这几年攒的钱,加在一起,没有三十万。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回应,苏晴又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我在当时愣了一下,之后又转了很久——
她说:"陈默,我其实已经想好了一个方案,你听不听?"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那个拉开的第四格里,拿出了另外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纸,我以为是别的医疗文件,接过来展开,看见第一行字的时候,我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离婚协议书(草稿)
字不多,但每一个字我都看清楚了。
我的手开始抖。
"苏晴,"我说,"这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是说不清楚的东西——爱、歉疚、某种我还来不及理解的决绝。
我的后背发凉。
她已经准备好了一份离婚协议,并且放在了那个加了锁的抽屉里,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