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手里握着那瓶避孕药,另一只手拿着新买的叶酸。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道细长的光,正好照在我脸上。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林雨在洗漱。明天一早,她就要飞往新加坡,参加公司安排的为期38天的海外培训项目。这是她职业生涯的重要机会,她为此兴奋了整整一个月。
我盯着手里的两个药瓶,心跳得厉害。
"老公,你怎么还不睡?"林雨披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我迅速把药瓶塞进睡衣口袋,站起身:"马上就睡,你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嗯,就差洗漱包了。"她走到梳妆台前,开始往化妆包里装东西。我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发紧。
结婚五年,我们一直没有孩子。不是不想要,是她一直在吃避孕药。每次我提起要孩子的事,她总说再等等,说事业还没稳定,说现在不是时候。从最初的理解到现在的麻木,我已经记不清听过多少次这样的话。
"避孕药还有吗?要不要带点去新加坡?"我试探着问。
林雨头也不回:"带了,已经放在行李箱里了。保险起见,我多拿了两盒。"
我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个药瓶。
"三十八天,挺长的。"我说。
"是啊,不过培训内容很丰富,应该过得很快。"她转过身,走到我面前,踮起脚尖亲了我一下,"你会想我吗?"
"当然。"我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她身上是刚洗完澡的清香,混合着那款她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我闭上眼睛,用力记住这个瞬间。
等她睡着后,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两个药瓶,在黑暗中对比着它们的外形。尺寸几乎一样,只是标签不同。我的手开始颤抖。
做还是不做?
如果不做,我们的婚姻就会继续这样下去,她永远有理由推迟要孩子的计划,直到她彻底不想要为止。
如果做了……
我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底下那个抽屉。林雨的避孕药就放在最里面,已经吃了大半瓶。我拿出药瓶,倒出所有的药片,又打开叶酸瓶,把叶酸倒进避孕药的瓶子里。
两种药片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白色,椭圆形,大小也相当。除非仔细看药片上的字母标识,否则根本分辨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我把原来的避孕药片冲进了马桶,把空的叶酸瓶藏进了地下室的杂物箱里。然后我回到床上,躺在林雨身边。
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我胸口。我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们起床。林雨换上职业装,化了个精致的妆。我帮她把行李箱搬到车上。
"记得按时吃饭,别总是叫外卖。"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知道了。"我发动车子。
去机场的路上,她一直在说培训的事情,说这次项目对她的晋升有多重要,说部门经理暗示过只要表现好就能升主管。我握着方向盘,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机场,我帮她取出行李箱。
"那我进去了。"她抱了抱我,"三十八天后见。"
"路上小心。"我说。
看着她拉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我突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就好像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注定,而我只是在等待它展开。
我在机场外面站了很久,久到保安过来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助。我摇摇头,转身走向停车场。
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让我觉得陌生。我走进卧室,林雨的梳妆台上还摆着她今早用过的护肤品。我打开抽屉,那瓶已经被我动过手脚的"避孕药"静静地躺在原位。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3月15号。38天后,是4月22号。
我给自己也标注了一个日期——4月20号。那一天,我要搬家。
01
林雨走后的第一周,我们每天都视频通话。
她住在公司安排的酒店里,单人间,窗外能看到新加坡的夜景。培训课程很紧凑,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周末也只休息一天。
"今天学了新的项目管理系统,特别复杂。"她举着手机,让我看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不过我们组的进度是最快的。"
"那就好。"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后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
"你今天干什么了?"她问。
"上班,下班,吃饭。"我说,"老样子。"
"听起来好无聊啊。"她笑了笑,"等我回去,我们出去玩一趟吧,去你一直想去的那个古镇。"
"好。"我答应得很快。
挂断视频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房屋租赁合同,是我上午刚签的。新租的房子在城市的另一头,一室一厅,月租三千二。房东说可以随时入住。
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陈,这周末回来吃饭吗?"
"嗯,我过去。"
"林雨还在新加坡吗?"
"对,还有一个月。"
"那你一个人在家也怪冷清的,多回来陪陪我们。"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对了,上次你说想要孩子的事……"
"妈,我还有事,先挂了。"我打断了她。
挂断电话后,我起身走进卧室。林雨的衣柜还开着一半,里面挂满了她的衣服。我伸手摸了摸那件她最喜欢的米色风衣,料子很软,还留着她的香水味。
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小盒子。那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我本来想送给她的礼物——一条项链,白金的,吊坠是两个交织的圆环。我当时想,如果她答应要孩子,我就把这条项链送给她。
但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一点才回家。我把礼物藏了起来,连提都没提。
我把盒子拿出来,放进了一个纸箱里。纸箱里已经装了一些东西——我的衣服、证件、电脑、一些照片。都是我打算带走的物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条短信,来自中介公司:"陈先生,您之前咨询的搬家服务已为您预约,时间是4月20日上午9点,请确认。"
我回复:"确认。"
02
第二周,林雨的视频电话少了。
她说培训进入了实操阶段,晚上经常要加班做案例分析。有时候到了晚上十点多,她才发来几条消息,说太累了,明天再聊。
我回复:"好好休息。"
然后我继续收拾房子。
我把我们的合照都取了下来,一共十七张,从订婚到结婚,从蜜月旅行到每年的纪念日。我盯着最后一张照片看了很久——那是去年冬天在北海道拍的,我们站在雪地里,她靠在我肩上,笑得很开心。
我没把照片扔掉,而是整整齐齐地放进了一个文件袋里,连同我们的结婚证、房产证副本、所有的重要文件。这些东西我都要带走。
客厅里的书柜我清空了一半。林雨的书我一本都没动,我的那些书全部装进了纸箱。我还把我们一起买的一些小摆件分了类,属于我的、我送给她的、她送给我的。属于我的和我送给她的,我都打包带走。她送给我的,我放回了原位。
周五晚上,我去了一趟父母家。
"最近瘦了。"妈妈看着我,皱起眉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有好好吃。"我说。
"林雨不在,你就不会照顾自己了。"她叹了口气,转身进厨房,"等着,我给你煮点饺子。"
爸爸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进来,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
"工作还顺利吗?"他问。
"还行。"
"你妈说你想要孩子?"
我没说话。
爸爸看了我一会儿,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你和林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我低着头。
"小陈,你是我儿子,我能看出来你最近不对劲。"爸爸的声音很平静,"有什么事,跟爸说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爸爸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他和妈妈结婚四十年,从来没吵过架,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但很踏实。
"爸,如果你想要一样东西,但妈一直不同意,你会怎么办?"我问。
爸爸想了想:"看是什么东西。如果是无关紧要的,那就算了。如果是很重要的,就要跟她好好谈,想办法说服她。"
"如果谈了很多次,还是说服不了呢?"
"那就要问问自己,这件事对你来说到底有多重要。如果重要到没有它就过不下去,那就要做出选择了。"爸爸说,"但记住,无论什么选择,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没再说话。
吃完饭,妈妈塞给我一个保鲜盒,里面装满了她做的红烧肉。
"拿回去热热吃。"她说,"什么时候想吃了就回来,妈给你做。"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我打开保鲜盒,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我考试考得好,妈妈就会做红烧肉奖励我。那时候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我拿出手机,给林雨发了条消息:"吃饭了吗?"
过了半个小时,她才回复:"刚吃完,在改方案。你呢?"
"我也吃了。"我回复。
"那我继续忙了,晚安。"
"晚安。"
我把红烧肉放进冰箱,走进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利贴,是林雨走之前留下的,上面写着:"老公,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等我回来。爱你。"
我把便利贴撕下来,放进了文件袋里。
03
第三周,林雨告诉我她可能要延期回国。
"培训效果特别好,公司打算让我们这批人多留一周,深入学习一些高级课程。"她在视频里说,脸上带着兴奋,"这个机会难得,我想留下来。"
"那就留吧。"我说。
"你不介意吗?"她问,"本来说好38天的。"
"不介意,工作重要。"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笑了,"对了,我给你买了礼物,回去送给你。"
"什么礼物?"
"保密。"她眨了眨眼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挂断视频后,我打开日历,把4月22号划掉了,改成了4月29号。然后我给搬家公司发了条消息:"需要改期,改到4月27日。"
对方很快回复:"好的,已为您更改。"
我关掉手机,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到处都是纸箱,堆得像小山一样。我数了数,一共二十三个箱子,装着我这五年的全部家当。
其实也不算多。我和林雨结婚的时候,我几乎是净身入户的。房子是她婚前买的,家具家电都是她挑的,就连那辆车也是登记在她名下。我唯一带来的,就是我自己,还有一份不算高的工资。
这五年里,我的工资全部上交,每个月她给我五千块零花钱。我没有私房钱,没有存款,甚至连信用卡都是她的附属卡。我以为这就是婚姻该有的样子,以为只要我足够体贴、足够顺从,她就会真心实意地把我当成家人。
但现在我明白了,我在她心里,可能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周六下午,我去了一趟银行。我把这几个月积攒下来的零花钱全部取了出来,一共一万三千块。然后我去营业厅,办了一张新的手机卡,绑定了一个新的微信号。
新号码,新微信,没有任何好友,也没有任何聊天记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陈先生吗?我是德邦搬家公司的,关于您4月27日的搬家服务,我需要再确认一些细节。"
"您说。"
"您需要搬运的物品大概有多少?地址在哪里?"
我报了地址,又说了物品的大概数量。对方记录完后说:"好的,我们会准备一辆中型货车,预计需要三到四个小时完成搬运。费用是一千二百元,您确认吗?"
"确认。"
"请问新地址是?"
我报了新租房子的地址。对方又确认了一遍,然后说:"好的,已为您登记。请您在搬家当天保持电话畅通。"
挂断电话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楼上传来小孩跑动的声音,咚咚咚的,很有节奏。我们楼上住的是一对年轻夫妻,有个三岁的儿子。我经常能听到小孩的笑声,还有父母哄他的声音。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也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呢?会是男孩还是女孩?会像我多一点,还是像林雨多一点?
但这些想象从来都没有机会变成现实。
手机响了,是林雨发来的消息:"老公,我今天逛街买了件衣服,给你看看。"
她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件男士休闲外套,深蓝色的,看起来挺不错。
"好看吗?我给你买的。"她又发来一条。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好看,谢谢。"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她发来一个亲亲的表情,"想我了吗?"
"想。"我回复。
"我也想你。"她说,"等我回去,我们天天腻在一起,哪都不去。"
"好。"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04
第四周,我开始处理银行账户。
我去银行把我们的联名账户解绑了,然后开了一个新的账户,把我名下仅有的那点钱全部转了过去。我还把工资卡也换了,让公司把以后的工资打到新卡上。
财务姐姐看着我的申请表,问:"小陈,你这是要干什么?换卡很麻烦的。"
"有点私事。"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帮我办完了手续。
中午,我接到了林雨的电话。
"老公,我的卡怎么收不到你的工资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疑惑。
"哦,我换了工资卡。"我平静地说。
"为什么要换?"
"公司要求统一换新的银行系统,所有人都要换。"我撒了个谎。
"这样啊。"她顿了顿,"那你把新卡号发给我,我重新绑一下。"
"不用了,这几个月我自己管账吧。"我说,"你在新加坡专心培训,别分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怎么了?"林雨问,"感觉你最近怪怪的。"
"没什么,就是想试试自己管钱。"我说,"我都三十二岁了,总该学会理财了。"
"那……好吧。"她听起来不太高兴,"反正你别乱花就行。"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下午,我去了一趟民政局。我没有办离婚,只是去咨询了一下程序。接待我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她看了看我,问:"你是想协议离婚还是诉讼离婚?"
"我就是问问。"我说。
"协议离婚需要双方都同意,带上证件和离婚协议书就可以办理。诉讼离婚比较复杂,要走法律程序。"她说着,递给我一份宣传册,"这上面有详细流程,你可以回去看看。"
我接过宣传册,道了谢,转身离开。
走出民政局,外面阳光很好。街上都是行人,有说有笑的。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独。
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和林雨还在热恋的时候。那是六年前,我们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她主动要了我的微信,说我看起来很可靠。
后来我们开始约会。她喜欢吃日料,我就带她去吃最好的日料店。她说想去看演唱会,我连夜排队买票。她生病了,我请假陪她去医院,守了她一整夜。
我以为这就是爱情,以为只要我对她足够好,她就会永远爱我。
但梦醒了,我还是一个人躺在这张冰冷的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林雨发来一条消息:"老公,晚安。"
我没有回复,直接关掉了手机。
05
第五周,标志性的那天到了。
那天是周三,我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刚进门,手机就响了,是林雨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接通了,屏幕上出现了她的脸。她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神里有种奇怪的光芒。
"老公,我有事要跟你说。"她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
"什么事?"我靠在玄关的墙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我可能怀孕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你说什么?"我问,声音沙哑。
"我这两天一直觉得不舒服,恶心想吐,今天去医院查了一下,医生说我怀孕了。"她说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可是我一直在吃避孕药啊,怎么会怀孕?我不明白……"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医生怎么说?"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医生说可能是避孕药失效了,或者是我漏吃了。但我确定我没有漏吃啊,我每天都按时吃的。"她哭得更厉害了,"怎么办?我们没准备好要孩子,现在我的工作正在关键时期,如果怀孕了……"
"那你想怎么办?"我打断了她。
林雨愣了一下,看着屏幕里的我。
"我……我不知道。"她抹了抹眼泪,"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但当它真的发生时,我却感受不到任何喜悦。
"你想要这个孩子吗?"我睁开眼睛,直视着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视频断了。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怀孕。我的晋升机会就在眼前,如果现在怀孕,我可能要休产假,那我的主管位置就……"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想要。"我打断了她。
"我没说不想要,我只是……"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你为什么这样说话?你难道不理解我吗?"
"我理解。"我说,"我太理解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我现在一个人在国外,怀孕了,身体不舒服,你不但不安慰我,还说这种话?"
我没有回应。
"你说话啊!"她提高了音量,"你就不能表个态吗?你到底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你觉得我想怎样?"我反问。
"我怎么知道?"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们结婚五年,你从来都是听我的,我说什么你都说好,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平静地说,"我想要这个孩子,从五年前就想要了。但你不想要,所以我只能听你的。"
屏幕里的林雨彻底愣住了。
"你……你在说什么?"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你是在怪我吗?你是在怪我这五年一直不肯要孩子吗?"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说,"这个孩子来了,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我没准备好……"她哭着说。
"那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我问,"三十岁的时候你说事业刚起步,要等稳定了再说。现在你三十三了,事业稳定了,又说要抓住晋升机会。那等你升了主管呢?是不是又要说要稳固地位?"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林雨的脸涨得通红,"我这些年拼命工作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辛辛苦苦挣钱养家,你倒好,在这里指责我?"
"我没有指责你。"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孩子我想要。至于你想不想要,你自己决定。"
"陈俊,你变了。"她盯着我,声音冷了下来,"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是啊,我变了。"我点点头,"我终于学会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我不想跟你吵。"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这件事我需要再想想。等我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好。"我说,"你慢慢想。"
挂断视频后,我瘫坐在地上。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是我们结婚五年来第一次激烈争吵,也是我第一次对她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但说完之后,我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疲惫。
我站起身,走进卧室。房间里的纸箱已经封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我看了一眼日历,距离搬家还有十天。
十天后,我就会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住了五年的地方,离开这段让我身心俱疲的婚姻。
手机响了,是林雨发来的消息:"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老公,你在吗?"
我还是没有回复。
她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每一条都在道歉,说她不该那样跟我说话,说她只是一时慌乱。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冰冷的水浇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冷。
这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划的。换掉她的避孕药,等她怀孕,然后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完美的复仇计划。
但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痛快?
为什么我反而觉得,我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06
第六周,林雨的电话越来越频繁。
她每天至少打三次电话,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每次都在说孩子的事。
"老公,我昨晚又吐了,特别难受。"
"我今天去医院复查了,医生说胎儿很健康。"
"我在想,如果真的要生下来,我们得准备很多东西……"
我总是简短地回应,"嗯"、"知道了"、"你多休息"。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一次视频通话中,她直直地看着我,问:"老公,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我说。
"那你为什么这么冷淡?"她的眼圈红了,"我现在怀孕了,情绪本来就不好,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我对你很好啊。"我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咬着嘴唇,"以前你会关心我吃了什么,穿够不够,睡得好不好。现在你只会说'嗯'、'知道了'。"
"我工作比较忙。"我说。
"忙到连跟老婆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她的声音提高了,"我现在一个人在国外,怀着孕,没有人照顾,你就不能多关心我一点吗?"
"那你回来吧。"我说,"回来我就能照顾你了。"
"可是培训还没结束……"她犹豫了。
"那就等培训结束再回来。"我说,"反正也就剩几天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挂断视频后,我起身去了地下室。搬家公司送来的纸箱已经全部装满了,我又去超市买了几个大号的行李袋,把剩下的东西都装了进去。
客厅里的照片墙已经空了,墙上只剩下几个钉子。我把钉子一个一个拔掉,用腻子粉填平,又刷上了白色的墙漆。
等墙漆干了,这面墙就会恢复成我们搬进来之前的样子,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就像我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周五晚上,我去了一趟理发店。我让理发师把我的头发剪得很短,几乎是寸头。理发师看着镜子里的我,问:"确定要剪这么短吗?"
"确定。"我说。
剪完头发,我去了一家眼镜店,配了一副黑框眼镜。虽然我的视力很好,但我选了一副平光镜。戴上眼镜,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很短,戴着眼镜,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收银员夸我:"先生,这副眼镜很适合你,显得很有气质。"
"谢谢。"我付了钱,戴着眼镜走出店门。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林雨发来了消息:"老公,我决定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跳突然加快。
"我要把孩子生下来。"她又发来一条,"虽然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但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不想失去他。"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你在吗?"她又发来一条,"看到了给我回个话。"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好,那就生下来。"
"真的吗?你同意了?"她发来一个惊喜的表情,"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反对呢。"
"不会。"我回复。
"那我们得开始准备了。"她连续发来好几条消息,"首先要布置婴儿房,还要买婴儿床、婴儿车、奶瓶、尿布……对了,还要想好名字。如果是男孩叫什么,女孩叫什么……"
我看着她发来的这一连串消息,突然觉得很讽刺。
五年了,她终于愿意要孩子了。但那是因为避孕措施"失效"了,而不是因为她真的想要。
如果不是我换了她的药,如果不是意外怀孕,她是不是会一直这样拖下去?
"老公,你在听吗?"她发来消息。
"在。"我回复。
"那你说,婴儿房要布置成什么颜色?我觉得淡蓝色或者淡粉色都不错。"
"你决定就好。"我说。
"好吧,那我先列个清单。"她说,"对了,我这边的培训还有一周就结束了,结束后我马上回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医院做产检,好不好?"
"好。"
"那就这么定了。"她发来一个亲亲的表情,"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迎接新生活。"
我没有回复。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阳台上。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楼闪烁着霓虹灯光。我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就像我此刻混乱的思绪。
阳台上还放着一盆林雨种的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茂盛。她走之前特意嘱咐我要记得浇水。这一个多月来,我每周都会给它浇一次水,一次都没忘记。
我弯下腰,仔细地看着那些叶子。每一片叶子都充满了生命力,就像林雨一样,总是那么积极向上,充满希望。
但这盆绿萝,我不会带走。
我掐灭烟头,回到屋里。客厅里的钟指向晚上十点。再过七天,搬家公司就会来。到时候,所有的纸箱、行李袋都会被搬上货车,运到城市的另一头,运到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新家。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林雨的联系方式。我的手指停在"删除"按钮上,停留了很久。
但我没有删除,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要等到搬家那天,等到我彻底离开这里,等到她回国后发现一切都变了,那时候我才会按下这个按钮。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雨发来消息:"老公,我刚才在网上看到一件婴儿连体衣,特别可爱,发给你看看。"
她发来一张图片,是一件白色的连体衣,上面印着小熊的图案。
"可爱吗?"她问。
我看着那件小小的衣服,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给我看我婴儿时期的照片。照片里的我穿着一件黄色的连体衣,躺在妈妈怀里,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妈妈说:"你刚出生的时候,只有五斤重,小小的一团。我和你爸都怕把你摔了,抱你的时候手都在抖。"
"但是你很乖,从来不怎么哭。每次看着你笑,我和你爸就觉得再辛苦都值得。"
我盯着林雨发来的那件婴儿服,喉咙发紧。
"可爱。"我回复。
"那我买了。"她说,"虽然现在才两个月,但可以先准备着。"
"嗯。"
"老公,我突然有点期待了。"她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虽然一开始很慌乱,但现在想想,有个孩子好像也不错。"
我没有回复。
"你说,孩子会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她问。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都可以。"
"我希望像你。"她说,"像你一样温柔,一样善良,一样会照顾人。"
我关掉手机,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和林雨带着一个孩子,在公园里散步。孩子跑在前面,我们手牵手走在后面。阳光很好,微风拂面,一切都那么美好。
但梦醒了,我还是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再过六天,我就会搬家。
再过八天,林雨就会回国。
而那时候,她会发现,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丈夫,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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