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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深秋,安徽安庆,独秀山下。
山间的风带着凉意,一路从皖西南的丘陵地带吹过来,掠过长江边上那片泛黄的芦苇荡,穿过低矮的山坡,拂动了墓地旁几株老松的枝桠。
松针落了一地,铺在通往墓碑的那条窄路上,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沿着这条路,一步一步往山坡上走。
他拄着拐杖,步履迟缓,却走得极为郑重。
每一步落地,都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已经八十三岁了,身形略显佝偻,但腰背并没有完全弯下去,仍旧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挺拔。
跟在他身后的随行人员,几次想上前搀扶,都被他轻轻摆手挡开了。
他叫赵朴初。1907年,他生于安庆太湖。1926年,年仅十九岁的他离开这片土地,独自前往上海求学。
这一走,整整走了六十四年。六十四年,是两个甲子还多。
他离开时,这里还是民国年间的旧城光景;他回来时,天地已经换了好几番面貌。
六十四年里,他走过上海、北京,走过无数城市,经历了这个国家最动荡也最深刻的几十年历史。
他从一个安庆城里的读书少年,一路成长为中国佛教协会会长、全国政协副主席,成为文化界、宗教界德高望重的人物。
此番专程回乡,他没有在城里多作停留,没有去看儿时住过的老宅,没有去寻访旧时的街巷。他特意绕道独秀山,来看一个人的墓。
那个人,叫陈独秀。赵朴初走近那块墓碑,停下脚步,站定。
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碑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山风吹来,他的白发轻轻拂动,松林里传来鸟叫的声音,四下里安静极了。
随行人员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等他。
这一站,就是很长时间。
许久之后,赵朴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听得极为清楚。
他说,碑文少了两个字,实在令人遗憾。
说完这句话,他又沉默了。
那两个字,是什么?
一个八十三岁的老人,跨越六十四年的时光,踏上故土的第一件事,是来看这块石碑。
看完之后,他说的不是别的,偏偏是这块碑缺了两个字,令他遗憾。
这两个字背后,压着一段绕不开的历史,压着一个人从巅峰到低谷再到身后的漫长遭际,也压着那个年代的人们,对于历史如何书写、如何评价、如何记录这件事的深层拉锯。
【一】安庆这座城,和走出去的两个人
安庆,古称舒州,地处安徽省西南部,长江北岸。
这座城市背靠大别山余脉,面朝长江,地势起伏,水系纵横,自古便是皖西南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
清代,安庆长期作为安徽省省会,城内官署林立,文风鼎盛。读书人多,藏书楼多,书院也多。
民间素有"桐城文章甲天下"的说法,而安庆恰好是桐城文化圈的核心腹地,文人墨客层出不穷,治学之风代代相传。
近代以来,安庆更是走在了时代变革的前列。1861年,曾国藩在此设立安庆内军械所,这是中国近代第一家新式军事工业企业,被史学界视为洋务运动的重要起点。
这座城市,在那个新旧交替的年代,既保有深厚的旧学传统,又较早地接触到了来自外部世界的新思潮。
1879年10月9日,陈独秀就出生在这座城市里。
他的原名叫陈庆同,字仲甫。父亲在他幼年时便已去世,他是由祖父陈章旭一手带大的。
陈章旭是旧式读书人,家教极严,对孙子的要求近乎苛刻。
陈独秀自幼在祖父的督导下熟读《四书》《五经》,国文功底打得十分扎实。
家里藏书不少,他从小便在那些线装书堆里打转,见识了旧学的底蕴,也渐渐感受到了旧制度的局限。
1896年,陈独秀参加科举考试,以优异成绩中了秀才。
这在当时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按理说,他接下来的人生路会是继续读书、参加乡试、会试,一步步走向仕途。
然而,他偏偏没有走这条路。1897年,他进入杭州求是书院求学,开始系统接触西方近代科学与政治学说,眼界为之大开。
1901年,他第一次东渡日本,入读东京专门学校,在那里接触到了更多西方政治思想与社会变革的理论。
这次日本之行,彻底改变了他此后的人生方向。
回国后的陈独秀,已经不再是那个靠背诵经典走科举路的安庆秀才。
他多次往返于中国与日本之间,参与各种革命活动,结识了大量志同道合的青年,逐渐在思想界崭露头角。
他先后参与创办《安徽俗话报》《甲寅》等刊物,用白话文写作,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传播新思想,在读书人圈子里积累了相当的影响力。
再往后,便是1915年《新青年》的创刊,便是五四运动的风云,便是1921年那场在上海石库门里悄然开始的会议。
陈独秀就这样,从安庆城里走出去,走进了近代中国最核心的那段历史。
赵朴初比陈独秀晚生二十八年,1907年出生于安庆太湖县。
赵家是当地有名的书香门第,世代有人为官读书,家学渊源深厚。
赵朴初自幼受家学熏陶,四书五经读得烂熟,诗词书法也有极好的童子功,七八岁时写的字,已经让大人们刮目相看。
太湖县地处大别山南麓,山清水秀,民风淳朴,赵朴初在这里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光,那段岁月里的山水气息,后来成了他诗词里反复出现的意象。
1921年,十四岁的赵朴初离开太湖,赴上海求学,先后就读于苏州东吴大学附属中学和东吴大学文学院。
在上海的求学岁月里,他广泛接触了各种思想与文化,同时也开始亲近佛法,逐渐走上了居士修行的道路。
1926年,赵朴初从东吴大学毕业后留在上海,从事社会救济工作。
同年,他离开安庆,正式以上海为新的根据地,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社会与宗教事业。
这一走,就是六十四年。
两个安庆人,从同一座城市出发,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道。
一个成了近代中国思想启蒙运动与革命运动中无法绕开的历史人物,另一个成了二十世纪中国佛教界最重要的领袖人物之一,以及文化界的重量级代表。
他们的人生,在历史的大背景下彼此交织,又各自独立,共同构成了那个波澜壮阔年代的一部分。
【二】《新青年》的火,五四运动的旗
要讲清楚墓碑上那两个缺失的字,就必须先讲清楚陈独秀这个人,究竟在历史上做了什么,留下了什么。
1915年9月15日,《青年杂志》创刊于上海,创办人正是陈独秀。
这本杂志从第二卷起改名为《新青年》,此后便以这个名字,在中国近代思想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新青年》的创刊,不是一件小事。
那个年代,中国刚刚经历了辛亥革命,推翻了延续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制,但新生的民国政府内忧外患,政局动荡,社会上弥漫着一种迷茫与困惑的气息。
许多人推翻了旧制度,却不知道该建立什么样的新秩序;许多人接触了西方文明,却不知道该怎样在中国的土地上生根落地。
旧的东西破了,新的东西还没立起来,整个社会夹在这中间,左右为难。
陈独秀办《新青年》,就是想在这片迷茫中点一把火。
他在《新青年》的创刊号上发表了《敬告青年》一文,提出了他对中国青年的六点期望:自主的而非奴隶的、进步的而非保守的、进取的而非退隐的、世界的而非锁国的、实利的而非虚文的、科学的而非想象的。
这六点,言简意赅,却在当时引发了极大的反响,击中了无数青年读者心中最渴望变革的那根弦。
《新青年》此后每期刊出,都在知识界掀起不小的波澜。
胡适在杂志上力推白话文,发表《文学改良刍议》,推动了白话文运动;鲁迅在杂志上发表《狂人日记》,以小说的形式对封建礼教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批判;李大钊在杂志上介绍马克思主义,为中国最早一批马克思主义传播者提供了阵地。
这些文章,在当时的读书界引发了一波又一波的思想冲击,让无数青年感到眼前突然亮堂了。
1917年,陈独秀受蔡元培邀请,出任北京大学文科学长,《新青年》的编辑部也随之迁往北京。
在北京大学,他聚集了一批思想活跃的学者与青年,形成了那个年代最具影响力的知识群体之一。
1919年5月4日,五四运动爆发。
导火索是巴黎和会上中国外交的失败——战胜国将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转让给日本,而不是归还中国,这在中国社会引发了强烈的愤慨。
北京的学生率先走上街头,随后运动迅速蔓延至全国。
陈独秀是五四运动最重要的精神旗手之一。
在运动期间,他走上街头,亲自散发传单,毫无保留地投入到这场运动中去。
1919年6月11日,他在北京新世界屋顶花园散发《北京市民宣言》传单,随即被北京警察厅逮捕,在狱中羁押约九十八天,出狱后立刻继续投入工作,毫无退缩之意。
五四运动在中国近代史上的意义,历来是史学界公认的重要命题。
而陈独秀在这场运动中所扮演的角色,不是一个旁观者或鼓励者,他是深度介入其中、付出了实际代价的参与者。
1920年,陈独秀离开北京,前往上海,秘密投入建党的筹备工作。
他在上海先后会见了共产国际代表魏金斯基,与李大钊多次通信磋商,着手在各地联络志同道合的人士,建立共产主义小组。
1920年8月,中国第一个共产主义小组在上海成立,陈独秀担任书记。
此后,北京、武汉、长沙、广州、济南等地先后建立了类似的共产主义小组,各地小组的建立,与陈独秀的推动有着直接的关联。
1921年7月,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上海法租界贝勒路树德里3号(今兴业路76号)召开,出席代表共十三人,代表全国约五十三名党员。
陈独秀因在广州主持广东省教育委员会的工作,未能亲身出席会议,但他以书信形式参与了议题的讨论。
会议结束后,全体代表一致通过决议,推选陈独秀担任中央局书记,成为党成立初期的最高负责人。
这是有明确文献记载的历史事实,写进了党史研究的权威文献,也出现在无数历史教科书和档案资料之中,有案可查,无从否认。
从1921年到1927年,陈独秀在党的最高领导岗位上工作了整整六年,历经第一次国共合作的建立、北伐战争的推进,也目睹了大革命的最终失败。
【三】从高峰跌落,再到江津那段末路
1927年,是陈独秀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这一年,大革命宣告失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清党,国共合作破裂,革命形势急转直下。
在随后的政治清算中,陈独秀被指认为在大革命期间推行了右倾机会主义路线,是这场失败的主要责任人之一。同年7月,他被撤销总书记职务。
1929年,他因在党内发表不同政见,被认定为托派成员,于同年11月被正式开除党籍。
开除党籍之后,陈独秀的处境急剧恶化。
他与少数几个同道组成了"中国共产党左派反对派",继续发表文章和声明,但这个小团体在当时既无实力,也无影响,在政治上处于完全边缘化的状态。
1932年10月,陈独秀在上海被国民政府逮捕。
国民政府以"危害民国罪"对他提起公诉,1933年4月,法庭开庭审判。
审判期间,陈独秀在庭上发表了著名的《辩诉状》,慷慨陈词,毫无畏缩之态,展示了他一贯的硬气性格。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1937年7月,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国共再度合作,国民政府宣布释放政治犯,陈独秀于当年8月提前出狱。
出狱后的他,在政治上已经没有任何依托。
共产党这边,他早已被开除党籍多年;国民党那边,他在公开场合从未停止批评蒋介石。
两边都不接纳他,他就这样以一个无党派人士的身份,在乱世中独自漂泊。
1937年9月,他离开南京,辗转抵达武汉。
1938年7月,武汉局势告急,他再度迁移,奔赴重庆。
1938年8月,他最终落脚于四川江津县(今属重庆市江津区),在当地的鹤山坪石墙院租房居住,从此再未离开。
江津,是长江边上的一个小城,距重庆约七十公里。
山峦起伏,江水清澈,鹤山坪地势较高,视野开阔,远离城市的喧嚣。
陈独秀就在这里,度过了他生命最后的几年时光。
这段岁月,用"清贫"来形容,还是轻描淡写了。
他晚年基本靠友人接济度日,手头常常拮据,有时连基本的生活开销都难以为继。
友人章士钊、胡适等人不时寄来资助,才勾住了他的生计。
尽管处境困顿,他并没有放弃学术研究。
在江津的几年里,他将主要精力转向了文字学领域,潜心钻研古文字,写成了《小学识字教本》草稿及《实庵字说》等著作。
这些文字学研究成果,在学界颇受重视,被认为有相当的学术价值。
他在人生的末路上,用文字学的研究,为自己找到了一片可以安放心绪的天地。
1942年5月27日,陈独秀在四川江津鹤山坪石墙院病逝,享年六十三岁。
去世那天,身边陪伴他的,是第三任妻子潘兰珍,还有几位友人。
时局动荡,战火连天,他就这样在一个普通的夏日里,安静地走完了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
1947年,由潘兰珍及生前友人章伯钧等人出资,将陈独秀的灵柩从四川江津迁回安徽安庆,归葬于安庆北郊叶家冲一处山坡上。
选址在独秀山附近——陈独秀这个名字里有"独秀"二字,安庆恰好有一座独秀山,这种冥冥之中的呼应,让这处墓地多了几分历史的意味。
迁葬时,立了一块墓碑,碑上刻有"陈独秀先生之墓"字样,并附有简短的生平文字。
然而,那块碑文里,有一项关键的身份信息,从一开始就是空白。
【四】墓碑上那两个字,为何消失了整整四十三年
1947年,陈独秀迁葬安庆时所立的墓碑,碑文对他的身份描述,始终回避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他是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他曾经是这个党的第一任最高负责人,他是一名共产党员。
这两个字——"党员",从那块石碑上消失了。
这件事,放在1947年的历史语境下来理解,有其特定的时代背景。
1947年,国共内战正在激烈进行,国民政府控制着大陆的大部分地区,共产党在政治上仍属于国民政府的对立方。
在这种情形下,由章伯钧等人出面为陈独秀主持迁葬,在碑文上明确写出他与共产党的关联,是一件需要极为谨慎权衡的事情。
章伯钧等人彼时在政治上的处境,也使得他们不可能在墓碑上做过于明显的政治表态。
这种谨慎,有其现实的不得已。
1949年后,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新中国成立,中国共产党成为执政党,按理说,重新审视和修订陈独秀墓碑上的这一空白,在制度上已不存在障碍。
然而,历史并没有以这样简单的逻辑运行。
陈独秀被开除党籍、晚年与托派的关联、大革命失败中的责任问题——这些历史上累积的复杂因素,使得对他的重新评价始终是一个极为敏感的议题,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党史研究领域对这一问题的处理,仍旧是以回避为主。
1966年至1976年的特殊时期,是这段历史的最低谷。
这十年间,陈独秀的名字被列入了"历史罪人"的名单,他的著作被视为毒草,他的墓地遭到严重破坏——墓碑被砸毁,墓地被掘动,杂草丛生,一片狼藉。
那段岁月里,许多曾经在历史上留下印记的人物,都经历了类似的命运,身后事无从安宁。
特殊时期结束后,1978年开始的思想解放运动,为重新审视历史提供了空间。
学术界开始有学者公开发表文章,呼吁对陈独秀的历史评价进行重新梳理,正视他在建党初期的历史贡献。
1979年,安庆市对陈独秀墓地进行了初步整修,重新立碑。
"党员"二字,依旧没有出现在碑文里。
然而,1979年重立的墓碑,在碑文措辞上,依然延续了此前的回避态度。
这就是赵朴初1990年回到安庆,走到独秀山下,站在那块碑前,看到的那块石碑的真实状态。
碑还是碑,字还是字,只是该有的两个字,始终缺席。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长时间,说了那句"遗憾"。
【五】那两个字背后,一场长达半个世纪的历史拉锯
赵朴初那句"碑文少了两个字,实在令人遗憾",不是一时的感慨,也不是一句客套话。
他是安庆人,陈独秀也是安庆人。
他在上海生活多年,见过那个年代的各色风云人物,也深知陈独秀在近代中国历史上的真实分量。
他懂文字,懂碑文,懂那两个字在一块石碑上的分量意味着什么。
少了两个字,不只是少了两个字,而是少了一段历史对一个人最基本的承认。
陈独秀晚年被开除党籍,这是既成的历史事实,从未被否认过。
然而,开除党籍是1929年之后的事情,而在此之前,他从1920年参与建党筹备,到1921年担任中央局书记,一直到1927年被撤销职务,这整整七年,他都是一名正式的中国共产党党员,是党的最高领导人。
这段历史,白纸黑字,有大量文献可以查证,没有任何模糊之处。
党籍可以被开除,但一个人在某段历史时期的党员身份,却是客观存在的历史事实,不因后来的政治处理而被抹去。
这个道理,赵朴初懂,许多历史学者也懂。
然而,从1947年迁葬到1990年,整整四十三年,那两个字,始终没能出现在那块碑上。
四十三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
新中国成立,土地改革,各种政治运动接连登场,特殊时期爆发,然后是改革开放,然后是思想解放。
这四十三年里,历史评价的钟摆来回摆动,很多人的历史地位被重新审视,很多曾经被否定的事情被重新肯定,很多曾经沉入历史深处的名字被重新打捞出来。
但陈独秀这个名字,始终是个特殊的存在。
关于他的讨论,在学术界从未真正停歇过。
早在1970年代末、1980年代初,就已经有历史学者开始撰写文章,系统梳理陈独秀的生平与历史贡献,呼吁给予客观公正的评价。
这些文章刊载于各种历史学术期刊和报纸副刊,在知识界引发了持续的讨论。
1980年,陈独秀的部分著作开始以内部出版物的形式重新流传。
1984年,《陈独秀文章选编》出版,这是新中国成立后首次以公开出版物的形式汇集整理陈独秀的著述,意义重大。
此后,围绕陈独秀的研究日益深入,《陈独秀传》《陈独秀年谱》等研究著作相继问世,从不同角度对他的生平与历史贡献进行了细致的梳理。
然而,历史评价的正式确立,从来不是一件只靠学术研究就能完成的事情。
从学术讨论到历史定论,中间隔着一段漫长的路程。
学者可以写文章,可以出书,可以在研讨会上发言,但那两个字要刻回到墓碑上,需要的不只是学术上的共识,还需要更大范围的历史环境的成熟。
这条路,走得并不快。
1990年,赵朴初站在那块碑前说出"遗憾"二字的时候,那段历史还没有走完。
那两个字,仍然在碑上缺席。
而就在这沉默的碑文背后,另一件被许多人忽略的事情,正在悄然推进,最终让那两个缺席的字,以另一种方式,走向了它们应该在的地方——等到那块新碑揭幕,所有见证者都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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