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八天,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财经新闻,门铃响了。
妻子苏晴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应该是我哥。"
我起身去开门。大舅哥苏铭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公文包,脸上挂着那种谈生意时的职业笑容。
"姐夫在家啊。"他换了拖鞋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正好,我找你有点事。"
"哥,吃饭了吗?我在包饺子。"苏晴迎上去。
"不吃了,公司还有事。"苏铭摆摆手,在茶几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姐夫,咱们聊聊这房子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婚前岳父说这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是给我们的婚房,房产证上写的苏家的名字,说等过户手续办完就加我名字。我当时没多想,毕竟是长辈的一片心意。
"这房子是我们苏家的祖产。"苏铭把文件推到我面前,"按照家族传统,外人住我们的房子是要交租金的。我和爸妈商量过了,你们每月交八千块租金,不算多吧?"
我盯着那份打印精美的"租赁协议",上面甲方写着苏家三口人的名字,乙方空着等我签字。协议期限:长期。
"外人?"我抬起头,"我是苏晴的丈夫。"
"对啊,但你不姓苏。"苏铭笑得理所当然,"我们家祖上就这规矩,姐姐嫁人了,她和姐夫住家里的房子,就得按规矩办。你看啊,这房子市场租金至少一万五,我们只收你八千,已经很照顾了。"
苏晴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脸色有些发白。
我靠回沙发,没去接那份协议:"苏晴,你知道这事吗?"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哥之前提过......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这怎么是开玩笑呢。"苏铭的语气带了点不满,"姐,这是咱家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二叔家的表姐结婚,不也是这样吗?"
我脑子里快速回忆婚礼前的种种细节。岳父说房子是"给我们住的",从没提过"送给我们"。岳母一直强调这是"苏家的祖宅",话里有话。就连婚礼当天,岳父敬酒时说的是"欢迎你入住我们的家",不是"这就是你的家"。
原来每个字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八千块,从这个月开始算。"苏铭把签字笔掏出来放在协议上,"姐夫,你也是做生意的人,应该懂规矩。"
我看着那支笔,突然笑了。
"苏晴。"我转向妻子,她的眼睛已经红了,"我记得你说过,你爸妈把这房子留给你,是因为你是女儿,怕你以后受委屈。"
"我......"她咬着嘴唇,"我爸妈是这么说的,但是家里确实有规矩......"
"行。"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我回自己房子住。"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苏铭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我说,"我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我回我自己的房子住。这里既然是你们苏家的祖产,有家族规矩,那我一个外人就不打扰了。"
苏晴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你有房子?"苏铭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我笑了笑,没回答,往卧室走去收拾东西。
身后传来苏铭压低的质问声:"姐,他有房子你怎么不早说?你不是说他就在南城租了个单间吗?"
苏晴的回答含含糊糊,带着哭腔。
我拉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装衣服。结婚八天,行李都还没完全打开,收拾起来倒也快。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01
三个月前,我在朋友的婚礼上认识苏晴。
她穿一条米色连衣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吃水果,和周围闹哄哄的气氛格格不入。我端着酒杯走过去,问能不能坐下。她抬头看我,眼睛很干净,点了点头。
我们聊了很久。她说自己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工作稳定但没什么前途。我说我做点小生意,图个温饱。她笑说现在能温饱就不错了。
那天散场时,我们加了微信。
之后的两个月,我们几乎每天都聊天。她会在午休时给我发办公室窗外的云,我会在出差时给她寄明信片。她说她喜欢安稳的生活,不追求大富大贵,只想有个踏实的家。
我动心了。
三十二岁,我谈过两段感情,都因为女方嫌我"不够上进"而分手。苏晴的简单和知足,让我觉得终于遇到了对的人。
第一次见她父母,是在他们家的这套房子里。
岳父苏建昌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他在客厅里泡茶,问我做什么工作。
"开了个小贸易公司。"我如实说,"主要做服装面料进出口,规模不大。"
"哦,有前途。"岳父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聊起了房价,"现在年轻人买房压力大啊。你在南城有房吗?"
"有的。"我说。
"在哪个区?"岳母刘芳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笑眯眯地问。
"东郊那边。"我含糊地说,没细讲。
苏晴坐在我旁边,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像是让我别多说。我当时以为她是怕父母担心我条件不好,就顺着话题岔开了。
"东郊啊,那边发展不错。"岳父端起茶杯,"不过现在小两口住哪儿是个问题。苏晴这孩子从小没离开过家,我和她妈商量了,你们结婚后就住这儿吧,我们搬去儿子那边住。"
我愣了一下:"这怎么好意思......"
"一家人,客气什么。"岳母笑着说,"这房子一百三十平,三室两厅,够你们住的。等以后有了孩子,我们也好过来帮忙带。"
苏晴的脸红了,低着头没说话。
我看着这套装修精致的房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虽然我自己有房产,但岳父母这份心意让我很感动。我想,能遇到这样开明的岳家,是我的运气。
那天晚上,我送苏晴回公司宿舍。在车里,她突然问我:"你在东郊的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
"买的。"我说。
"多大?"
"九十平,两室一厅。"我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咬了咬嘴唇:"我爸妈刚才那样说,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家是想占你便宜?"
"怎么会。"我握住她的手,"我觉得叔叔阿姨很好,真心为我们考虑。"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肩上。
现在想来,那时候她的沉默里,藏着太多我没读懂的东西。
求婚是在一个月后。我订了餐厅,准备了戒指,单膝跪地时,她哭了。
"我以为这辈子遇不到真心对我好的人了。"她哽咽着说,"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后悔。"
我以为她是感动,用力点头:"我不会后悔。"
订婚那天,苏家来了很多亲戚。大舅哥苏铭穿着名牌西装,开着一辆奥迪A6,握手时很用力。
"姐夫,以后多关照啊。"他笑得很热情,"我在做金融,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岳父在敬酒时说:"苏晴是我们家的宝贝女儿,这房子是留给她的嫁妆。你们结婚后就住进来,我们搬走,让你们小两口有自己的空间。"
我当时以为"嫁妆"就是送给我们的。
婚礼办得很隆重,岳家出了大部分钱。岳母说女儿出嫁,娘家得有面子。我没多想,只觉得他们对女儿好。
新婚之夜,苏晴在我怀里突然问:"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失望了,你会原谅我吗?"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不会有那一天。"
她没再说话,但我感觉到她的睫毛在颤抖,有湿润的东西落在我手臂上。
婚后的前几天很平静。苏晴每天早起做早餐,下班后一起逛超市,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岳父母偶尔会过来,送些水果蔬菜,顺便看看我们"住得习不习惯"。
第五天,岳父来的时候,特意绕着房子走了一圈,看着墙上的装饰画说:"这些都是我们家的老物件,你们可得小心着用。"
第六天,岳母来送鸡汤,走的时候叮嘱:"这房子的水电费,你们记得按时交啊。"
第七天,苏铭突然过来,说要"检查一下房子的设施",拿着个本子在每个房间转了一圈,还拍了照片。
我问苏晴这是怎么回事,她说哥哥就是这个性格,做事喜欢留记录。
现在想想,那是在验收资产。
第八天,也就是今天,苏铭拿着租赁协议来了。
我把最后一件衬衫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苏晴站在卧室门口,眼泪一直在流。
"你真的要走?"她的声音很轻。
"你希望我签那个协议吗?"我问她。
她沉默了。
"苏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计划,对吗?"我看着她,"你知道这房子不是送给我们的,你知道他们会收租金,你知道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个外人。"
"我没有......我以为......"她说不下去了。
"你以为我没有房子,以为我会为了有地方住,乖乖签那个协议。"我提起行李箱,"可惜啊,我不需要住这里。"
我走到客厅,苏铭还站在那儿,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姐夫,有话好好说,何必闹得这么僵。"他换了副嘴脸,"八千块要是多了,我们可以商量,七千,六千也行......"
"不用了。"我打开门,"对了,你们家的家族规矩,我很尊重。那就请你们自己好好守着这个祖产。"
"你站住!"岳母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楼道里,"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有几套房子?"
我回头看着这一家人,突然觉得可笑。
"这重要吗?"我说,"祝你们找到愿意交租金的女婿。"
电梯门在我身后合上。
透过门缝,我看到苏晴跪坐在地上,苏铭在旁边焦急地打电话,岳母扶着墙,脸色铁青。
手机响了,是苏晴打来的,我挂断了。
她连续打了五次,我都挂了。
开车离开那个小区时,我看了眼后视镜。八天前,我开着这辆车,载着新娘,满心欢喜地驶向"我们的家"。
八天后,我开着同一辆车,拖着行李箱,离开了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02
车子驶上高架桥,导航显示前往东郊还有四十分钟车程。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岳父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陈啊。"岳父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在开车吧?慢点开,注意安全。"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苏铭这孩子,说话不知道轻重。"岳父叹了口气,"他也是为了家里着想,方式不对。你别往心里去,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叔叔,租金的事是您的主意,还是苏铭自己的主意?"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家里的规矩。"岳父说,"不过我们可以商量,如果你觉得八千多了......"
"不是钱的问题。"我打断他,"是我发现,从头到尾,你们都把我当外人。"
"怎么会呢,你是苏晴的丈夫,就是我们家的人。"岳父的语气诚恳,"这样,你今天晚上别住外面了,回来,我让苏晴给你做顿好吃的,咱爷俩喝两杯,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
"谢谢叔叔。"我说,"但我今天不回去了。让我静一静。"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四十分钟后,我把车停在东郊汇景园小区的地下车库。这是我三年前买的房子,九十平的小两居,装修简单,一直空着。本来想着结婚后把这里租出去,现在看来,还好没租。
推开门,屋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我打开窗户通风,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
手机震动了几十次。我看了一眼,除了苏晴和岳父母,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应该是苏家的亲戚。
我没理会,去超市买了些速食和生活用品。回来时,物业的小王在楼下抽烟。
"陈哥!好久不见了。"他笑着打招呼,"终于舍得住进来了?我还以为你把这房子忘了呢。"
"最近才有空收拾。"我说。
"对了,前段时间有个女的来找过你。"小王说,"穿得挺洋气的,说是你朋友,问你的房子是不是在这儿。我说业主信息不能透露,她就走了。"
我心里一动:"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小王想了想,"她还问我,你这房子是不是租的。"
一个多月前,正是我和苏晴确定关系,频繁见面的时候。
我谢过小王,回到家里,脑子里开始回忆和苏晴相处的种种细节。
第一次约会,她问我在南城哪里住。我说东郊,她追问具体位置,我随口说了个"东郊商贸区附近"。她当时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笑着说那边她不熟。
第三次见面,我开车去接她。她上车后,看着我的车牌号,问这车是不是我的。我说是。她又问,"买的还是租的"。我说买的。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求婚前一周,她突然问我,有没有存款。我说做生意的,流动资金多一些,存款不算多。她问多少算"不算多"。我说十来万吧。她松了口气,说"那还好,我还以为你是隐形富豪呢"。
我当时以为她是担心我没钱,现在想来,她是在确认我不会太有钱。
还有一次,她看到我手机里的照片,问这是哪里。那是我名下另一套房子的阳台,能看到江景。我说是朋友家,她哦了一声,把话题岔开了。
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提问,都是在摸底。
我在沙发上坐到深夜,越想越觉得荒谬。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简单知足的女孩,实际上她和她的家人,从一开始就在盘算着怎么利用我。
凌晨两点,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是苏晴。
她穿着我早上出门时看到的那件家居服,外面套了件外套,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打开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
"我......我之前查过你的车牌。"她低着头,"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进来说。"
她跟着我进屋,站在客厅里,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我靠在阳台门框上,"从婚礼前?订婚前?还是从认识我的第一天?"
"不是的......"她哭得说不出话,"我没有计划什么......是我爸妈,是我哥,他们......他们一直在问你的情况,让我打听你有没有房子,有没有存款......"
"所以你就帮他们打听。"我说,"然后告诉他们,我只有一套房,存款不多,是个可以拿捏的对象。"
"我没有想拿捏你!"她突然抬起头,声音里全是委屈,"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但我爸妈说,婚房的事必须按家里的规矩来,我也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盯着她,"为什么等到结婚第八天,等我搬进去住了,才让你哥拿着协议来找我?"
她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们觉得,等我住习惯了,有了夫妻感情,就不会轻易搬走。"我替她说出来,"八千块租金,一年将近十万,对你们来说是笔不错的收入。而我因为心疼你,因为不想让你为难,大概率会忍气吞声签下协议。"
"不是的......不全是这样......"她哭得浑身发抖。
"那告诉我,哪里不是?"
她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反驳。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客厅里只有她的哭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你走吧。"我说,"已经很晚了。"
"我不走。"她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我不回去,我就住这儿。我们是夫妻,我应该和你在一起。"
"苏晴,别闹。"
"我没闹!"她的指甲掐进我的皮肤里,"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但我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的,这些天我们在一起,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我沉默了。
这八天,她确实像个认真经营婚姻的妻子。每天早起做早餐,会记得我不爱吃香菜,会在我加班时留好热好的饭菜,会在我洗完澡后把睡衣放在床头......
可这些温柔,到底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演技?
"你回去吧。"我掰开她的手,"这段时间让我想想。"
"想什么?"她的声音里有了慌乱,"想离婚吗?"
我没回答。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过了很久,她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那个协议,我不会让你签的。"她说,"我会和我爸妈说清楚。"
"晚了。"我说,"问题不在那个协议,在于你们从头到尾都在算计。"
她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突然觉得很累。
凌晨三点,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套房子没有苏家那边温馨,没有柔软的大床和羽绒被,没有她在枕边的呼吸声。但至少,这里是我的。
没有人能拿一纸协议来告诉我,我住在这里得交租金。
手机又震动了。我看了一眼,是岳母发来的微信:
"小陈,苏晴回来了,哭得很伤心。我知道今天我们做得不对,但你也要理解,这是我们家的规矩,不是针对你。你们才结婚,别因为这点小事就闹翻。明天我让苏晴给你打电话,你们好好谈谈。"
规矩。
他们总是把"规矩"挂在嘴边,好像这两个字就能掩盖所有的算计和欺骗。
我没回复,把手机扔在一边。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
03
我拖着未睡醒的身体去开门,门外站着岳父和岳母。
岳父手里拎着早餐,岳母提着个保温桶,两个人脸上都挂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小陈啊,吃早饭了吗?"岳母把保温桶递给我,"我熬了小米粥,你最爱喝的。"
我接过保温桶,没说话,侧身让他们进来。
岳父环视了一圈房间,皱了皱眉:"这房子有点简陋啊,你一个人住这儿,苏晴在家里多担心。"
"她担心什么?"我在餐桌边坐下,打开早餐袋子,"担心我住得太舒服,不想回去交租金?"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岳母在我对面坐下,"昨天的事,是苏铭太冲动了。我们做父母的,绝对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
"那您的意思是?"我咬了一口包子。
"这样。"岳父清了清嗓子,"租金的事,我们不提了。你搬回去,好好和苏晴过日子。房子虽然是我们的,但你们住着,我们不会收你一分钱。"
我停下筷子:"真的?"
"当然是真的。"岳母赶紧说,"我们怎么会坑自己的女婿呢。昨天是苏铭自作主张,我们已经骂过他了。"
"那租赁协议还算数吗?"
"不算了,不算了。"岳母摆摆手,"那个协议就当没有过。"
我沉默地看着他们。岳父眼神闪烁,岳母笑得有点僵硬。
"可是。"我放下筷子,"昨天苏铭说,这是你们家的祖传规矩。规矩能说改就改吗?"
"什么祖传规矩,都是那小子胡说八道。"岳父有点急了,"我们家哪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哦。"我点点头,"那二叔家的表姐,当年也交租金的事,也是胡说八道?"
岳父的脸色变了。
"小陈,你听我说。"岳母的声音软下来,"每家有每家的情况。你二叔家的情况特殊,和你们不一样。你和苏晴是我们看着结婚的,感情这么好,我们怎么舍得为难你们。"
"所以二叔家的女婿就应该被为难?"我问。
"这......"岳母被问住了。
气氛僵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岳父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小陈,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岳父停下来,看着我,"你在东郊有房子,我们知道了。这房子看起来不大,九十平吧?一个人住是够的,但你和苏晴两个人,以后还要孩子,就不够了。"
我没接话,等他继续。
"我们那套房子一百三十平,三室两厅,比这边宽敞。"岳父说,"你们住在那边,有什么不好?非要住这个小房子?"
"因为那是你们的房子,这是我的房子。"我说,"住在我自己的房子里,我踏实。"
"可是......"岳母急了,"你让苏晴怎么办?她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多孤单。"
"她可以搬过来。"我说,"这房子虽然小,但住两个人没问题。"
"那我们的房子呢?"岳父的声音提高了,"空着?"
我终于听到了重点。
"你们可以住回去。"我说,"或者租出去。市场价一万五一个月,你们说的,对吧?"
岳父的脸涨红了,岳母张着嘴说不出话。
"小陈,你这是什么意思?"岳父的语气变得严厉,"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故意骗你住进我们家,好收你租金?"
"难道不是吗?"我看着他,"从我和苏晴认识开始,你们就一直在打听我的底细。等确认我只有一套小房子,存款不多,就让我住进你们家,等我住习惯了,再拿出协议。"
"你胡说什么!"岳母拍了桌子,"我们对苏晴的婚事多上心,你不知道吗?为了你们的婚礼,我们花了多少钱?"
"花了多少?"我问。
"三十万!"岳母说,"酒席、婚庆、喜糖、请帖,哪样不要钱?我们为了苏晴的面子,一分钱都没让你出。"
"所以你们要用租金的方式,把这些钱收回来?"
"你......"岳母气得说不出话。
"够了!"岳父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保温桶都震了一下,"陈子墨,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我们家确实有规矩,外姓人住我们的房子,就得交租金。这不是针对你,是我们家一直以来的传统。"
"那你们应该在我们结婚前就说清楚。"我也站起来,"而不是等我搬进去了,才拿出这个所谓的规矩。"
"我以为你会懂事一点!"岳父吼道,"八千块而已,你做生意的,出得起!"
"我出不出得起,和你们该不该收,是两回事。"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岳母也站起来,"你想让苏晴跟你住这个破房子,委屈她?"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说,"如果她愿意和我一起住,那就搬过来。如果她不愿意,那我们可以考虑......"
"考虑什么?"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我们三个同时转头,苏晴站在门外,脸色苍白。
她后面还跟着苏铭,一脸阴沉。
"姐,你看到了吧。"苏铭走进来,指着我说,"这就是你选的好老公,为了点钱,把咱爸咱妈气成这样。"
"你闭嘴。"苏晴的声音很冷。
苏铭愣了一下,没想到姐姐会这么说他。
苏晴走到我面前,眼睛红红的:"子墨,对不起。"
"你跟他道什么歉!"岳母急了,"是他不知好歹!"
"妈!"苏晴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我们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我不该瞒着他。"苏晴看着岳父母,"我不该帮你们打听他的情况,不该配合你们演这出戏。"
"苏晴,你在说什么?"岳母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说,我们家对不起他。"苏晴的眼泪掉下来,"我们一直把他当外人,当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八千块租金,你们真以为只是为了家族规矩吗?你们是想要一笔稳定的收入,来补贴哥哥的生意!"
"你胡说!"苏铭脸色大变。
"我没胡说。"苏晴转向苏铭,"你的金融公司快倒闭了,你欠了一屁股债,你让爸妈想办法帮你。所以他们才想出这个主意,让我嫁个老实人,住进我们家的房子,每个月收租金给你还债。"
我愣住了。
岳父岳母的脸色白得吓人。
"苏晴,你疯了?"苏铭冲上来想拉她,被苏晴甩开。
"我没疯,我是现在才清醒。"苏晴看着我,眼里全是绝望,"子墨,我真的喜欢你。但我也真的骗了你。我不配做你的妻子。"
她说完,转身跑出了门。
我追出去,在楼梯间抓住她。
"放开我。"她挣扎着。
"苏晴,你说的是真的?"我问,"你哥欠债了?"
她停止挣扎,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三百万。"她抱着膝盖,声音很轻,"他做金融投资失败了,欠了高利贷三百万。爸妈把手里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差一百多万。他们想卖房子,但房子是我的嫁妆,卖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们想出了收租金的主意。"
"对。"她点点头,"每个月八千,一年将近十万,慢慢还。他们觉得,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找个老实人住进来,既解决了我的婚事,又能有笔收入。"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那你呢?你是真心想嫁给我,还是因为他们的安排?"
她看着我,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也不知道了。"她说,"一开始,可能真的是因为家里的安排。但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发现你真的很好。你温柔、体贴,从不发脾气,对我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我想,如果能和你这样过一辈子,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所以你选择继续瞒着我。"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介意那点租金。"她哭出声来,"我以为我们的感情能抵过那些钱。"
我站起来,看着楼道窗外的天空。
感情确实值钱,但不该被用来当筹码交易。
04
我回到房间,岳父岳母和苏铭还在。
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岳母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岳父站在窗边抽烟,苏铭低着头不说话。
"我都听说了。"我站在门口,"苏铭欠了三百万高利贷,你们想用租金来帮他还债。"
岳父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你要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我笑了,"我只是个外人,一个刚结婚八天的女婿。你们家的债,和我有什么关系?"
"子墨......"岳母站起来,"我们也是没办法。苏铭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不能看着他被高利贷的人弄死。"
"所以你们就骗我。"我看着苏铭,"你那套金融行业的话术,那身名牌西装,那辆奥迪A6,都是装出来的吧?就为了让我觉得,我娶了个有钱的老婆,嫁进了个体面的家庭。"
苏铭的脸涨得通红,没说话。
"车是租的。"岳父说,"西装是借的。他确实在做金融,但失败了。"
"那房子呢?"我问,"那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真的是你们的祖产吗?"
岳父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房子是我们二十年前买的,一直留给苏晴做嫁妆。"
"现在还留得住吗?"我问,"三百万的债,你们拿什么还?"
客厅里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岳母说:"我们想过卖房子。但那样的话,苏晴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能让她连个娘家都没有。"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让我住进去,每月收我租金,既保住了房子,又能慢慢还债。"我说,"还真是一举两得。"
"我们也没想到你会这么不识抬举。"苏铭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怨恨,"八千块而已,对你来说算什么?你在东郊有房子,说明你有钱买房。八千块租金,你给不起?"
"我给得起。"我说,"但我凭什么要给?"
"就凭你是我姐夫!"苏铭吼道,"你娶了我姐,就是我们苏家的人。我们家有困难,你帮一把怎么了?"
"那结婚前,你们怎么不告诉我,你们家有三百万的债?"我盯着他,"如果你们当初就说清楚,让我考虑要不要娶一个哥哥欠了高利贷的女人,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可你们选择瞒着,等我们领了证,住进你们的房子,才把所有算计摆到台面上。"
"你......"苏铭被说得哑口无言。
"够了,别说了。"岳父按住苏铭的肩膀,转向我,"子墨,我知道我们做得不地道。但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房产证。"岳父说,"这套房子,我们愿意加你的名字。从今往后,这房子就是你和苏晴共同的财产。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帮我们还债。"
我看着那本红色的房产证,没有伸手去拿。
"怎么还?"我问,"三百万,你们希望我一次性拿出来?"
"不用。"岳父说,"我们已经还了一百万,还差两百万。你每个月给我们两万,我们拿这个钱去还高利贷的利息。等苏铭的公司重新做起来,我们会还给你。"
"每个月两万。"我算了一下,"那得还多少年?"
"两年。"岳父说,"两年之内,我保证苏铭能把公司做起来。到时候,他自己还债,不用你管了。"
"如果两年后,他还是还不上呢?"
"那我们卖房子。"岳父说得很坚决,"到时候房子是你的一半,卖了我们分钱,你也不吃亏。"
我看着这一家人,突然觉得悲哀。
他们真的以为,只要给我房产证上加个名字,我就会心甘情愿地掏钱给他们还债。他们算计得清清楚楚,却从头到尾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问。
岳母的眼泪又下来了:"那你想让苏晴怎么办?她是你老婆,你忍心看着她娘家破人亡?"
"岳母,我结婚是娶老婆,不是买一家子的债务。"我说,"如果你们当初就说清楚,让我自己选择要不要承担这些,那我无话可说。但你们选择骗我,用感情绑架我,这不公平。"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岳父的脸色阴沉下来,"你是要甩手不管,看着我们被逼死?"
"我没说不管。"我说,"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还考虑什么?"苏铭突然暴躁起来,"你就是自私!你有钱,却看着我们家走投无路。你还算什么男人?"
"苏铭!"苏晴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你闭嘴。"
"姐,你还帮着他说话?"苏铭指着我,"他有钱不帮我们,你还要跟着他?"
"他凭什么要帮你?"苏晴的声音很冷,"你欠的债,是你自己的责任。我们欺骗他在先,现在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帮忙?"
"我是你弟弟!"苏铭吼道。
"对,你是我弟弟。"苏晴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但他是我丈夫。你让我怎么选?"
岳母抱着头哭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岳父坐在沙发上,突然老了十岁。
我看着苏晴,她也看着我,眼里全是挣扎和绝望。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个女孩,一边是生她养她的家人,一边是和她共度一生的丈夫。她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苏晴。"我说,"如果我选择不帮,你会恨我吗?"
她的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
"如果我选择帮,以后你的家人还会有各种理由来找我要钱,你拦得住吗?"
她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她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我叹了口气,转向岳父:"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给你们答复。"
"三天?"苏铭急了,"高利贷的人等不了三天!"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我说,"我倒想看看,他们怎么逼债。"
我说完,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子墨!"苏晴追出来,"你去哪儿?"
"出去静静。"我说,"这几天我不会住这里,你要是想住,就住吧。"
"我跟你一起走。"她抓住我的胳膊。
我停下来,看着她:"你确定?你不怕你父母说你胳膊肘往外拐?"
"我不怕。"她的声音很坚定,"我是你的妻子,我应该和你在一起。"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好。"我说,"那跟我走。"
身后传来岳母的哭喊声:"苏晴,你给我回来!"
苏晴没有回头,跟着我下了楼。
在车里,她一直在哭。我递给她纸巾,她接过去,擦了又擦。
"对不起。"她说,"都是我不好。"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发动车子,"你哥到底欠了多少?"
"三百万本金,加上利息,现在可能有四百万了。"她抽泣着说,"他做期货亏了,找了地下钱庄借钱想翻本,结果越陷越深。"
"你父母的积蓄呢?"
"全拿去还债了,还差两百多万。"她说,"我妈把她的首饰都卖了,我爸把他收藏的几幅字画也卖了,还是不够。"
"所以他们打算靠每个月两万块的租金,慢慢还债。"我说,"两百万,得还八年。八年之后,你弟弟估计还会欠新的债。"
苏晴没说话,因为她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车子开到江边,我停下来,望着滔滔江水。
"苏晴。"我说,"如果当初你们家直接告诉我,你哥欠债了,需要帮忙,让我考虑还要不要娶你,我可能会犹豫,但不会这么生气。"
"我知道......"她低着头。
"可你们选择骗我。从认识我的第一天开始,你们就在演戏。"我转过头看着她,"我以为我遇到了真爱,结果发现自己只是你们家的提款机。这种感觉,你能理解吗?"
她的身体在发抖。
"我理解。"她说,"如果你想离婚,我不怪你。"
"我没说要离婚。"我说,"但我需要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真心想和我过日子,还是只是为了完成你父母的任务?"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的泪水在路灯下闪着光。
"我爱你。"她说,"虽然一开始是家里安排的,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是真心的。我想和你一起做早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变老。我想给你生孩子,想照顾你一辈子。"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
"因为我怕。"她哭出声来,"我怕你知道了真相,就不要我了。我怕失去你。"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话是真的,又有多少是演出来的?
05
第二天早上,我带苏晴回到东郊的房子。她一晚上没睡好,眼睛肿得厉害。
我煮了白粥,配着咸菜,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她吃得很慢,好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我放下碗。
"我爸妈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我没接。"
"他们说什么了?"
"发了很多短信,说我是白眼狼,说我忘了是谁养大的。"她的声音发颤,"还说如果我不回去,我哥会被高利贷的人打死。"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相信吗?"
"不知道......"她摇头,"我弟弟虽然不靠谱,但他毕竟是我弟弟。"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早市。菜贩在吆喝,老人在选菜,一切都很平常。只有我的生活,在八天之内天翻地覆。
手机响了,是我公司的财务打来的。
"陈总,上个月的报表出来了,净利润四十三万,比预期高了五万。"
"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转身看向苏晴。她正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有困惑,有惊讶。
"你的公司......很赚钱?"她小心翼翼地问。
"还行。"我没具体说,"做了六年,积累了些客户。"
她咬着嘴唇,似乎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想问我有多少钱?"
她脸红了,点了点头。
"你之前不是查过吗?"我说,"你应该知道我在东郊有这套房子,九十平,三年前买的时候花了一百八十万。"
"嗯......"她低着头。
"但你不知道的是。"我盯着她,"我还有两套房子。"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
"一套在江景花园,一百二十平,五年前买的。"我说,"还有一套在市中心,八十平的loft,去年买的。"
她的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为什么你从来不说?"
"因为我不想被人盯上。"我靠在椅背上,"我见过太多人,一听说我有几套房,眼睛就开始发亮,开始算计能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好处。所以我学乖了,在外面只说自己做点小生意,勉强糊口。"
"那你的车......"
"十五万买的国产车,不显眼。"我说,"我不是低调,我只是不想招惹麻烦。"
苏晴呆呆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所以,当你们全家都觉得我是个只有一套小房子,存款不多的老实人时。"我笑了,"我其实资产过千万。"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如果你早说......"她哽咽着,"如果你早告诉我,我爸妈就不会......"
"不会什么?"我打断她,"不会打你弟弟债务的主意?还是不会让你嫁给我?"
她说不出话来。
"苏晴,我就是要试试,你们到底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我的钱。"我站起来,"现在看来,我得到答案了。"
"不是的!"她抓住我的手,"我爱你,真的是爱你这个人。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
"可你在乎你家人有没有钱。"我抽回手,"在你心里,你弟弟的债,比我们的婚姻还重要。"
"我没有......"她想辩解。
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陌生男人,为首的那个秃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一脸横肉。
"你是陈子墨?"秃头问。
"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收债的。"秃头推开门走进来,后面两个人跟着,"苏铭欠我们三百万,到期了。听说他有个有钱的姐夫,我们来认识认识。"
我心里一沉。
苏晴从厨房跑出来,看到这三个人,脸色煞白。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苏铭告诉我们的啊。"秃头笑得很难看,"他说他姐夫住这儿,有钱着呢。"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三百万是苏铭欠的,和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秃头在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你是他姐夫,一家人嘛。他还不上,你帮他还,天经地义。"
"法律上,我没有义务替他还债。"
"法律?"秃头笑了,"陈先生,我们这行不讲法律,讲规矩。你姐夫欠钱,跑了,我们找你,这就是规矩。"
"他跑了?"我看向苏晴。
苏晴也愣住了:"不可能......他还在家里......"
她赶紧给苏铭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又给岳父母打,也没人接。
"别打了。"秃头掏出一根烟点上,"他们一家子,今天早上就搬走了。听说去外地了,把房子留给你们了。"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房子?"我看着秃头,"什么意思?"
"就是说啊。"秃头弹了弹烟灰,"苏建昌很聪明,知道我们要上门收债了,提前把房子过户给了女儿。现在那房子是你老婆的,他们人跑了,但房子还在。"
苏晴的手机掉在地上。
"不可能......"她喃喃地说,"他们不会丢下我的......"
"你太天真了。"秃头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陈先生,我们也不为难你。那套房子,市场价六百万,抵了三百万的债,你们还能剩三百万。你们小两口拿这钱,重新开始,挺好的。"
"房子是我老婆的。"我说,"你们没权利要。"
"那就看你们配不配合了。"秃头的声音冷下来,"如果你们主动卖房还钱,我们好说好散。如果你们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想怎么样?"
秃头看了看苏晴,笑了:"你老婆长得挺标致的。"
我一拳砸在他脸上。
秃头被打得退了两步,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草!"他骂了一声,"给我上!"
两个手下冲过来,我和他们扭打在一起。我练过几年散打,但一挑二还是吃力。很快,我被压在地上,挨了好几拳。
"住手!"苏晴冲上来,想拉开他们,被秃头一把推倒。
"臭娘们,一边去!"
苏晴摔在茶几边,额头磕出了血。
我眼睛都红了,拼命挣扎。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警察!都别动!"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冲进来,迅速控制住那三个人。
原来是楼下的邻居听到动静,报了警。
我扶起苏晴,她额头的血已经流到了眼睛上。我找出纸巾,给她按住伤口。
"对不起......"她哭着说,"都是我不好......"
我没说话,抱着她。
警察把那三个人带走了,留下两个人做笔录。我简单说了情况,警察记录下来,说会调查清楚。
等警察走后,我把苏晴送到医院。医生给她缝了三针,说要注意休息。
在医院走廊上,我给岳父打电话,这次通了。
"叔叔,你们在哪儿?"我的声音很冷。
"小陈啊......"岳父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们在外地亲戚家。"
"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突然走了?"
"我们......"岳父叹了口气,"我们实在没办法了。高利贷的人越来越凶,我们只能先躲一躲。"
"那苏晴呢?"我压着怒火,"你们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她有你啊。"岳父说,"你是她丈夫,你会照顾她的。"
"你们把房子过户给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房子本来就是留给她的嫁妆。"岳父说,"现在过户给她,也是应该的。"
"可你们知道,这会让她变成债主的目标!"
"那你就卖了房子,帮我们还债。"岳父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反正你有钱,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我笑了,笑得很冷。
"叔叔,你打错算盘了。"我说,"那套房子是苏晴的婚前财产,就算卖了,钱也是她的,和我没关系。"
"你是她丈夫!"岳父急了,"夫妻本是一体,她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
"法律上,婚前财产归个人所有。"我说,"你们想用这套房子,把我也拖下水,做梦。"
"陈子墨,你不能这么绝情!"岳父吼道,"苏晴是你老婆,你能眼看着她被逼债?"
"那你们作为她的父母,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我反问,"你们为了保护儿子,把女儿推出来挡刀,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亲情?"
岳父说不出话来。
"还有。"我说,"房子的事,我会和苏晴商量。但我告诉你,如果她因为这件事出了任何意外,我会让你们全家后悔。"
我挂了电话。
苏晴从治疗室出来,额头缠着纱布。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我爸说什么了?"
"他们不回来了。"我说,"他们把你丢下了。"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我扶住她。
"房子的事......是真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点了点头。
她突然蹲下去,抱着头哭了起来。
"他们怎么能这样......"她哭得撕心裂肺,"我是他们的女儿啊......"
我蹲下来,抱住她。
她在我怀里哭了很久,久到我的衣服都湿透了。
"子墨。"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我们离婚吧。"
我愣住了。
"你不该被卷进来的。"她抹着眼泪说,"这是我们家的事,不应该连累你。你走吧,离我远远的,不要再管我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不是说傻话。"她摇着头,"高利贷的人不会放过我的。房子是我的名字,他们会一直盯着我。如果你继续和我在一起,你也会有危险。"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丢下你一个人?"
"对。"她点头,"你走吧。我们才结婚八天,还来得及。"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个女人,虽然骗了我,虽然和她的家人一起算计我,但在这一刻,她想的竟然是让我离开,不要被连累。
到底是真心,还是另一种算计?
我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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