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金史》《蒙古秘史》《续资治通鉴》《归潜志》《大金国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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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3年四月,汴京城南的官道上,一支庞大的车队缓缓启动。
三十七辆马车,首尾相连,绵延出去足有数百步远。
车轮压过坑洼的土路,发出沉闷的碾轧声,像是这片土地在低声呜咽。
每辆马车的车帘都被放了下来,厚重的布料遮住了车内的一切。
赶车的车夫低着头,不敢左顾右盼;护送的蒙古骑兵分列两侧,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遭的动静。
这支车队里坐的,是金国最后的皇室女眷。
太后徒单氏、皇后徒单氏,连同一众嫔妃、宫人,此刻全都被安置在这三十七辆马车之内。
她们曾经居住的,是汴京皇城里那些雕梁画栋的宫室;她们曾经出行时,是华盖仪仗开道、宫人列队相随。
而此刻,那些东西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些颠簸的马车,和车外那些陌生的、冷漠的目光。
车队的目的地是青城——汴京城南郊的蒙古受降营地。
押送车队的蒙古将领策马走在队伍一侧,不时靠近某辆马车,掀开车帘查验。
这本是例行公事,然而当他靠近其中几辆马车,将车帘掀开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让他当即停马的东西。
车内,坐着男人。
这些男人缩在角落,神色惶惶,与周围的女眷挤在一处。将领的目光在那些面孔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沉声下令。
命令传下去,整条官道上陡然间乱了起来。
【一】从白山黑水到中原腹地
金国的故事,要从遥远的北方说起。
女真人世代生活在长白山与黑龙江流域的密林与原野之间,以渔猎为生,彪悍善战。
那片土地四季分明,冬日极寒,积雪可以覆没人的膝盖,猎物在密林深处穿梭,女真人便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代代磨砺出了极强的体魄与战斗意志。
然而,在辽国强盛的年代,女真各部落散居各处,彼此之间并没有形成统一的力量,在辽国的管辖之下,日子过得艰难而压抑。
然而,当完颜阿骨打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完颜阿骨打是完颜部的首领,生于1068年,自幼便展现出与众不同的胆识与气魄。
他成年之后,开始有意识地整合女真各部的力量,以强硬的手腕将原本一盘散沙的部落联结成一股合力。
辽国对女真的压迫,成了他聚拢人心的天然助力——越是被压迫,反抗的力量就越集中。
1115年,完颜阿骨打在会宁称帝,建国号"金",正式与辽国决裂。
这一年,辽国君臣还没有真正意识到,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北方格局的新政权已经宣告诞生。
此后十余年间,金军如同一把利刃,将辽国的防线割裂击碎,势如破竹,接连攻克辽国的多处重要城市,最终彻底终结了辽国的统治。
辽国的覆灭,只是个开始。
女真人在击败辽国之后,随即将目光转向了南方那个看似富庶却暮气沉沉的北宋。
北宋此前曾试图联合金国夹击辽国,收复燕云十六州,然而在具体的军事行动中,宋军的表现让金国将领大跌眼镜——
一支连败仗都打得如此窘迫的军队,实在难以被视为值得认真对待的威胁。
1125年,金军分两路南下,直指宋境。
北宋的防线在金军的冲击下迅速瓦解,朝廷上下乱成一团。
宋徽宗仓皇将皇位传给太子,自称太上皇,却没能因此换来任何转机。
宋钦宗继位之后,试图通过割地赔款稳住局面,然而金国的胃口远不止于此。
1127年,靖康之变爆发。
金军攻破北宋都城汴京,俘虏了宋徽宗、宋钦宗父子,连同大批皇室成员、宫廷女眷一同押送北上。
那支北上的队伍,绵延数百里,带走的不只是人,还有北宋皇宫里积累了数百年的财富与珍玩。
汴京城在那一年彻底易主,历史将这一事件称为"靖康之耻"。
金国接受北宋皇室投降的地点,正是汴京城南郊的青城。
金国由此在中国北方确立了霸主地位。
此后数十年间,金国的版图不断扩张与稳固,先后以燕京、汴京为都,将中原的制度与文化大量吸纳进来,逐渐从一个北方游牧政权演变为一个有着完整行政体系的中原王朝。
女真人的后代,在中原的土地上定居下来,过上了与祖先截然不同的生活。
然而,任何王朝都有它由盛转衰的拐点。
金国的拐点,来得比许多人预想的更早。
女真人入主中原之后,骑射的传统在安逸的生活中一代代被淡化,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女真铁骑,逐渐失去了祖先那种在冰天雪地里出生入死的野性与凶悍。
统治集团内部的争权夺利从未真正停歇,一次次政变与废立消耗了朝廷的元气与凝聚力。
与此同时,金国长期采取的对南宋时战时和、时打时停的策略,既没能彻底消灭南宋,又在漫长的拉锯中持续消耗着自身的财力与兵力。
南线的战争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而北方草原上那个正在悄然崛起的蒙古政权,此时还没有被金国君臣列为最紧迫的威胁。
【二】蒙古铁蹄,步步紧逼
成吉思汗铁木真用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完成了蒙古各部的统一。
这三十年,是血与火交织的三十年。
草原上的部落兼并向来残酷,败者或死或降,胜者吞并其众,继续壮大。
铁木真从一个在草原上颠沛流离、甚至曾沦为奴隶的少年,一步步成长为统一蒙古高原的大汗,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段足以令人咋舌的传奇。
1206年,铁木真在斡难河源召开忽里勒台大会,被推举为成吉思汗,蒙古帝国正式宣告建立。
此时的蒙古,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松散的部落联盟,而是一支拥有严密军事组织、强大机动能力和极强战斗意志的统一力量。
五年之后,成吉思汗亲率大军南下,蒙金战争拉开序幕。
金国在最初的交战中,并没有遭遇想象中那么惨烈的失败。
凭借坚固的城池与数量庞大的军队,金国在蒙古铁骑的冲击下勉强维持着一定的防线。
然而,蒙古军队的战术灵活多变,机动能力极强,专挑金国守军薄弱的环节下手,避开坚城,深入腹地,将金国的战略纵深一点点蚕食。
1215年,金国的战略重心城市燕京在经历长期围困之后陷落。
这是蒙金战争中的一个关键节点。
燕京的失守,意味着金国失去了在北方最重要的战略支点,从此只能节节后退。
金宣宗完颜珣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了迁都的决定。
从燕京迁往汴京,表面上看是退守更安全的后方,实际上却是放弃了金国在北方经营多年的根基。
北方的大量土地、人口、资源,随着迁都的决定,逐渐脱离了金国的掌控。
迁都之后,金国的处境并没有因此改善,反而因为两线作战的持续消耗而愈发艰难。
北方,蒙古军队的压力从未减轻;南方,金宣宗在迁都之后不久便对南宋发动了战争,试图从南方获取补充,却反而给了蒙古更充裕的时间整合北方的占领区,并为此后与南宋的联合奠定了基础。
1224年,金宣宗去世,其子完颜守绪继位,是为金哀宗。
完颜守绪是一个颇有心气的君主。
他即位之初,便着手整顿军务,清查腐败,试图重振金国的战斗力。
他在位期间,金国军队曾经有过若干次较为出色的战役表现,给蒙古方面造成了一定的麻烦。
然而,这些局部的胜利,终究无法改变整体战略态势上的颓势。
1230年代初,窝阔台继承成吉思汗的汗位之后,调集重兵,对金国发动了更为系统、更大规模的全面攻势。
蒙古名将速不台、拖雷等人分路南下,从不同方向同时向金国施压,将金国仅存的战略纵深一压再压。
1232年,速不台率军逼近汴京城下。
这一次,蒙古人没有打算给金国任何喘息的机会。
【三】围城之困,汴京的最后岁月
汴京,曾经是北宋最繁华的都城。
《清明上河图》里那个熙熙攘攘、舟楫往来的地方,那个酒肆林立、商贾云集、每逢节日便灯火通明的城市,在北宋年间承载了整个时代最饱满的人间烟火气。
靖康之变后,汴京易主,在金国治下重新积累了一定的人气与繁华。
然而,随着金国迁都而来的大量人口涌入,以及此后连年战事带来的难民潮,汴京的城市承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状态,粮食与物资的紧张成为常态。
蒙古军队兵临城下之后,局面急转直下。
城外,速不台的大军将汴京围得水泄不通,任何物资的输入都被彻底切断。
城内,原本就已捉襟见肘的粮食储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守城的金军将士每天的口粮一减再减,战斗力随之下滑。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汴京城内爆发了一场严重的瘟疫。
这场疫病来势之猛,蔓延之快,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疫病在城内迅速扩散,死亡人数在短时间内急剧攀升。
军队里同样死伤惨重,大量士兵倒在了蒙古人的刀箭到来之前,先被这场无形的瘟疫夺去了性命。
守城的难度,因为这场疫病而急剧上升。
完颜守绪在城内苦苦支撑,数次组织突围,试图打破蒙古军队的包围圈,均以失败告终。
城内可用的兵力越来越少,守城的意志在一次次的失败与死亡面前不断消磨。
1232年底,完颜守绪做出了出走的决定。
他带领一部分亲信与军队,趁蒙古军队的合围尚未彻底完成之时出城,辗转先至归德,后退守蔡州,希望能在这两处地方重整旗鼓,继续抵抗。
留守汴京的重任,落在了将领崔立的肩上。
崔立,金国武将,此时手握汴京城内的军政大权。
城外是围而不攻的蒙古大军,城内是粮食告罄、疫病肆虐、将士困乏的绝境。
1233年初,崔立开城投降。
汴京,这座承载了太多历史记忆的城市,在这个春天换了主人。
【四】车队组建,三十七辆马车的来历
汴京开城之后,蒙古方面随即着手处置城内的金国皇室人员。
金哀宗完颜守绪已经出走蔡州,然而皇城之内,还有大量的皇室成员留守。
太后徒单氏,是金宣宗完颜珣的妃子,后被尊为太后,经历了金国最后两朝的风云变幻,此时留在汴京皇城之中。
皇后徒单氏,是金哀宗完颜守绪的正宫,在丈夫出走之后,独自留守于这座没有了皇帝的皇城。
连同太后、皇后一同留在汴京的,还有数量不少的嫔妃、宫人,以及一批宗室男丁与皇室近侍。
这些人在开城之后,成为蒙古方面处置的对象。
按照蒙古方面的安排,皇室女眷将被统一押送至青城。
青城,对于金国来说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百余年前,正是在这片城南郊野,金国的先祖们接受了北宋皇室的投降。
宋徽宗、宋钦宗父子被押至此处,在这里完成了亡国皇帝最后的屈辱仪式,随后踏上了再也没有归途的北上之路。
如今,同样的地点,将迎来另一批皇室成员。
押送的安排,由崔立一方协助蒙古官员共同完成。
人员名单逐一造册,车辆数目经过核算,最终确定为三十七辆马车。
太后、皇后及各级嫔妃,按照位份高低被分配至各自的马车,宫人与近侍随行其中。
马车在汴京皇城外备好,车帘放下,人员逐一引至车前,登上被指定的位置。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没有大的骚乱,却也没有人说话。
那些习惯了宫廷礼仪、习惯了被人伺候的女人们,此刻沉默地坐进了那些粗陋的马车,任由车帘遮住外面的世界。
负责押送的蒙古将领已经到位,骑兵分列车队两侧,等候出发的命令。
四月的汴京,天气乍暖还寒,官道上的土地还带着早春的湿意。
车队缓缓启动,车轮开始转动,汴京皇城的轮廓在身后一点点变小,最终消失在车帘遮挡的视野之外。
然而,这支车队还没有走出多远,一个令押送将领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便已经出现了。
三十七辆马车,在四月的官道上缓缓推进,黄土飞扬,遮住了汴京城那已经残破的轮廓。
押送的蒙古将领从车队尾部开始例行巡查,一辆一辆地靠近,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车内的人员,核对随行官员手中的造册记录。
最初的几辆,情况与预期一致,车内坐的都是女眷,见到将领掀帘,本能地向内缩了缩,没有人出声。
然而,当将领骑马靠近某几辆马车,将车帘掀起的瞬间,他停住了。
车内坐着男人。
这些男人的来历各有不同。
有的是太后、皇后身边多年的近侍,习惯了随主人出行,以为这一次也不例外;
有的是金国宗室中的男丁,在城破之后无处可去,趁着车队组建时的混乱混入其中;
还有一些,是原本在汴京任职的金国官员,深知男性战俘的处境远比女眷凶险,便想借着皇室车队的庇护蒙混过关,期望在青城得到不同的对待。
将领的目光在那些男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沉默了片刻,随即下令——将车内所有男子,全部拖出来。
命令下达之后,那条官道上陡然乱了起来。
被拖出车厢的男人们,有的挣扎,有的哀求,最终都被蒙古士兵拉至一处,移交给了专门看管战俘的人员,他们的命运,从这一刻起,与车内那些女眷彻底分开了。
马车继续向前,那些女眷坐在帘子后面,听着那些声音渐渐远去。
车队重新恢复了秩序。
将领策马归位,继续走在队伍一侧。
远处,青城营地升起的炊烟已经隐约可见。
三十七辆马车,在这一天抵达了青城。
太后徒单氏、皇后徒单氏,连同那些嫔妃与宫人,从马车上依次走下,踏上了这片一百余年前曾接受过北宋皇室投降的土地。
营地的大门在她们身后合拢。
此后等待她们的,是蒙古方面已经拟定好、却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的一份处置方案——而这份方案将把这些女人们的命运,带向远比任何人预想的更为深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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