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你去结一下账。"
婆婆赵秀芬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用牙签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桌上已经空了的六瓶茅台酒瓶。那是飞天茅台，一瓶市场价至少要八千多。
"妈，这顿饭多少钱？"我问。
"五万块。"赵秀芬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在外面上班吗？这点钱应该不难吧。"
包厢里一共坐了十个人。除了我和丈夫陈浩，还有婆婆、公公、小叔子一家三口，以及小叔子的几个酒肉朋友。
这顿所谓的"家宴"，从下午三点吃到现在晚上八点，六瓶茅台已经被小叔子那群人喝得精光。
"妈，我每个月工资就三千块。"我放下筷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五万块，是我一年多的工资。"
"那又怎么样？"赵秀芬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耐烦，"你老公是我儿子，你就是陈家的媳妇。陈家人吃顿饭，你掏钱不是应该的？"
"可这顿饭，是您约的，酒也是您点的。"我看向坐在旁边的陈浩，"浩哥，你说句话。"
陈浩正低着头玩手机，听到我叫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母亲，最后把目光移向别处。
"妈说得对，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他含糊地说了一句。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浩子说得对。"赵秀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这个媳妇就是太计较了。一点钱都舍不得出，以后还指望我们给你带孩子呢。"
小叔子陈刚醉醺醺地凑过来，拍着桌子："嫂子，我妈已经给你面子了。知道你在外面上班挣钱不容易，所以没让你请我这几个哥们单独吃。今天就是家里人聚聚，你就当孝敬长辈了。"
"不然您先垫些？"我突然开口，看着赵秀芬。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赵秀芬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我每个月就三千块工资。这五万块的饭钱，不然您先垫些？等我攒够了，再慢慢还给您。"
"你——"赵秀芬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陈浩！你听听你媳妇说的是什么话！让我垫钱？我一把年纪了，哪来的钱？"
"晴晴，你别闹了。"陈浩终于说话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妈好不容易组织一次家宴，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我配合？"我看着这个跟我结婚三年的男人，"你知道我银行卡里有多少钱吗？"
陈浩愣了一下，没说话。
"七千三百块。"我说，"其中五千是下个月的房贷，两千三是家里的生活费。你让我拿什么付这五万块？"
"你不是还有信用卡吗？"小叔子媳妇周晓突然插嘴，"刷信用卡啊，反正到时候慢慢还就是了。"
我看向她，这个平时在我面前叫得最甜的弟妹，此刻眼神里全是理所当然。
"信用卡？"我笑了，"我的信用卡上个月已经被你们借走了三万块，说是小磊上学要交学费。现在还让我刷信用卡？"
周晓的脸色变了变，讪讪地说："那不是还了吗……"
"还了？"我打开手机，调出转账记录，"你给我看看，哪笔是还款记录？"
包厢里的气氛彻底僵住了。
赵秀芬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慈母的表情："晴晴啊，你这孩子，怎么还记账了呢。都是一家人，你哥你嫂有困难，你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那今天这五万块，谁来帮我？"
"你这是什么态度？"赵秀芬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不把婆婆放在眼里了是吧？"
"妈，我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是您也应该体谅一下，我真的拿不出这五万块。"
"拿不出？"陈刚在旁边冷笑，"嫂子，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不是在公司上班吗？上班的人，哪个手里没点私房钱？"
"对啊。"周晓附和道，"晴晴，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拿出来也不丢人。"
我感觉血液在往头顶涌。
"行。"我站起来，从包里掏出钱包，把里面仅有的几百块钱全部拍在桌上，"这是我身上所有的现金。我现在就去ATM机，把卡里的七千三全部取出来。不够的部分，你们自己想办法。"
"苏晴！"陈浩也站了起来，脸色涨红，"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转身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陈浩，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结婚三年，家里的钱是怎么没的？我每个月三千块工资，要还房贷、要买菜、要给你们家拿生活费。你倒好，每个月工资全部交给你妈，说是存着以后给儿子用。现在儿子还没出生，你妈就让我拿五万块出来请客？"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陈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怎么办？"我深吸一口气，"这顿饭，谁请的谁付钱。我把我能拿的钱都拿出来了，剩下的，你们看着办。"
说完，我拿起包，推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赵秀芬的骂声："这个赔钱货！陈浩，你就这么看着她走？你是不是男人！"
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出了饭店。
初秋的夜风吹在脸上，凉得刺骨。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震动起来。我低头看了一眼，是陈浩发来的微信：
"你先回家，这边我处理。以后别在我妈面前顶嘴了，她年纪大了，让着点。"
我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最后删掉了打到一半的回复。
回家？
那还是我的家吗？
01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好友张曼的奶茶店。
"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张曼看到我，立刻倒了杯热水递过来，"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我接过水杯，杯壁的温度传到手心，但身体还是冷的。
"陈浩他妈让我付五万块的饭钱。"我说。
张曼手里的抹布掉在了桌上："什么？"
我把今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晴晴，你要我说多少次。"张曼递给我纸巾，"当初我就劝过你别嫁给陈浩。你看看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擦了擦眼泪，没说话。
三年前，我27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工资不高，三千块一个月，但在这个三线城市，勉强够自己生活。
陈浩是朋友介绍认识的。他在一家国企上班，月薪五千，工作稳定。我们相处了半年就结婚了。
婚前，陈浩说他家条件一般，父母都是工人，已经退休了。我想着能嫁个踏实人就行，没要彩礼，甚至婚房都是用我的婚前积蓄付的首付。
婚后第一个月，问题就来了。
"晴晴啊，你看你和浩子都上班，家里总要有人做饭吧？"赵秀芬提着行李出现在我们家门口，"我和你爸商量了，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也好帮你们带带家。"
我当时觉得有长辈帮忙也好，就同意了。
结果第一个月，赵秀芬就开始问我要生活费。
"一个月两千，不多吧？"她说得理所当然，"我和你爸在这里吃住，你总得给点生活费。再说了,我还帮你们做饭洗衣服呢。"
我那时候傻，觉得确实应该给。于是每个月工资一发,就先给婆婆两千。
后来我才知道，陈浩每个月的五千块工资，全部都交给了赵秀芬。
"妈说存着以后给我们养老用。"陈浩是这么解释的。
我问他："那我们现在的生活费怎么办？"
"你不是还有工资吗？"他说得很自然。
从那以后，家里所有的开销都由我一个人承担。房贷每月五千，生活费两千，水电煤气费五百，一个月下来，我的三千块工资根本不够用。
我开始刷信用卡，开始向朋友借钱，开始接私活做兼职文案。
而陈浩呢？每个月照样把工资交给他妈，回家就是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你为什么不跟他好好谈谈？"张曼当时问我。
我谈了。不止一次。
每次谈，陈浩都说："我妈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给她点钱怎么了？你这个媳妇怎么这么不懂事？"
再后来，小叔子陈刚也开始频繁找我借钱。
第一次是说孩子生病住院，要两万。
第二次是说要买车，差三万。
第三次是说生意上资金周转，要五万。
每次都说借，但从来没见他还过一分钱。
"晴晴，你清醒一点。"张曼握住我的手，"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每个月累死累活，钱全部进了他们家的口袋。你自己呢？你看看你现在穿的衣服，是三年前的。你的鞋子，后跟都磨平了。你上次买新衣服是什么时候？"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我身上这件T恤是婚前买的，牛仔裤洗得发白，帆布鞋的鞋底已经开胶了。
"我……我以为结婚就是这样的。"我的声音很小，"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你要忍到什么时候？"张曼的声音提高了，"晴晴，你醒醒吧。陈浩根本不把你当老婆，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提款机！"
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秀芬打来的。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到赵秀芬的骂声："苏晴，你还有没有良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妈……"
"别叫我妈！"赵秀芬打断我，"我没你这样的儿媳妇。你现在马上回来，给我道歉，然后把钱付了！"
"妈，我真的没有五万块。"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有？你以为我信？"赵秀芬冷笑，"你不是在外面上班吗？上班的人，手里哪个没点积蓄？你就是舍不得拿出来！"
"我的积蓄，都用来还房贷和家里开销了。"
"还房贷？那房子写的谁的名字？"
我愣住了。
"写的是我儿子的名字吧？"赵秀芬的声音里带着得意，"既然是我儿子的房子，你还什么房贷？那是我儿子的房子，凭什么让我给你付饭钱？"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那套房子，首付二十万是我出的。我把工作五年攒下的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
但当时陈浩说，他是男人，房子写他的名字比较好，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
我同意了。
"妈，那是我出的首付。"我说。
"出首付又怎么样？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儿子的名字，那就是我儿子的房子。"赵秀芬理直气壮，"你要是识趣，就赶紧把钱付了。要不然，你就别想进这个家的门！"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盯着黑掉的屏幕,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说什么了？"张曼问。
我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张曼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晴晴，你听我说。明天，明天你就去找律师，咨询离婚的事。"
"离婚？"我摇摇头，"没那么严重吧……"
"没那么严重？"张曼提高了音量，"晴晴，你清醒一点！你现在的处境，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那套房子的首付是你出的，但房产证上只有陈浩的名字。你每个月的工资都用来还房贷和家用，但他们全家都觉得这是应该的。万一哪天陈浩真的听他妈的，把你扫地出门，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张曼说的都是事实。
"今晚你别回去了。"张曼说，"就住我这里。我店楼上有个小房间，虽然简陋点，但能住人。你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张曼店楼上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里，陈浩又发来了好几条微信：
"你到底去哪了？"
"有话好好说，别闹了。"
"妈今天很生气，你明天记得给她道个歉。"
"饭钱我先垫上了，你下个月发工资了记得还我。"
我看着最后一条微信，突然笑了。
他先垫上了？
所以他是有钱的。只是不愿意主动出这笔钱。
而且，还要我下个月还给他。
我突然想起结婚那天，陈浩拉着我的手说："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我那时候真的信了。
现在想想，可真讽刺。
我没有回复他的微信，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这三年的生活。
结婚第一年，赵秀芬住进我们家。她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在厨房里弄出很大的动静,把我和陈浩都吵醒。
我提出能不能动作轻一点，她就说："我这么大年纪了,一大早起来给你们做饭，你还嫌我吵？"
她做的饭，每顿都是土豆、白菜、萝卜，顿顿清水煮，连油都舍不得多放一点。
我说想吃点肉，她就说："现在的肉多贵啊，而且吃多了不健康。"
但每次小叔子一家来，她就做一大桌子硬菜，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你弟弟他们不容易，"她说，"孩子正在长身体，得吃好点。"
结婚第二年，我怀孕了。
怀孕期间，我还在上班，还在做家务，还在还房贷。
赵秀芬说："我年轻的时候怀着孕还下地干活呢，你这点事算什么？"
孕期反应严重的时候，我吐得什么都吃不下，她就说："挑食！我当年怀浩子的时候，什么都吃。"
后来孩子没保住，流产了。
我在医院病床上躺着，赵秀芬站在床边，第一句话就是："这么不小心，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我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陈浩在旁边说："好了妈，晴晴身体还虚弱，你别说了。"
但他也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真的制止他妈。
出院后，我在家休养了一周，赵秀芬每天都阴阳怪气："哎呀，有些人啊，没孩子倒是享福了，不用上班，在家里当大小姐。"
我的身体和心理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却得不到半点关怀。
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经常半夜惊醒，然后抱着膝盖哭。
陈浩？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把工资交给他妈，照常回家玩手机。
我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我不是妻子，不是儿媳，我只是一个保姆，一个提款机。
想到这里，我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凌晨三点。
我打开微信，给陈浩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02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回家了。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我的所有东西都在那个房子里。
打开门，客厅里坐着赵秀芬和公公陈国栋。他们看到我，脸色都不太好。
"哟，还知道回来？"赵秀芬冷冷地说，"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流浪一辈子呢。"
我没理她，直接走向卧室。
"站住！"赵秀芬叫住我，"昨晚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转过身："什么怎么解决？"
"饭钱啊。"赵秀芬理所当然地说，"五万块，浩子昨天先垫上了，你得还给他。"
"我没有钱。"我平静地说。
"没钱？"赵秀芬站了起来，"那你就去借！问你爸妈借，问你朋友借，总能凑出来吧？"
"我父母都是农民，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我说，"我不会问他们借钱的。"
"那你自己想办法！"赵秀芬的音量提高了，"反正这钱你必须还！"
"妈，"我看着她，"我想问您一个问题。那顿饭，是谁请的？"
"我请的。"赵秀芬说，"怎么了？"
"既然是您请的，为什么要我付钱？"
"你是陈家的媳妇，我请客你付钱，有什么问题？"
"那陈浩呢？"我问，"他也是陈家的人，他的工资呢？"
赵秀芬的脸色变了变："浩子的工资，我存着呢。"
"存着给谁？"
"当然是存着给你们以后用啊。"赵秀芬说得理直气壮，"等你们老了，这钱不还是你们的？"
"那现在呢？现在我们要用钱，您能拿出来吗？"
赵秀芬噎住了。
陈国栋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晴晴啊，你别跟你妈置气。你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为这个家好？"我看向这个一直很少说话的公公，"那您说说，这三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这个家又给了我什么？"
陈国栋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时候，陈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起来刚醒。
"你们吵什么？"他皱着眉头说，"一大早的，能不能让人好好休息？"
"浩子，你来评评理。"赵秀芬立刻说，"你媳妇昨晚丢下我们就跑了，今天回来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没钱还饭钱。"
陈浩看了我一眼："晴晴，昨晚的事是你不对。妈请客，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给面子，让妈怎么下台？"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付那五万块？"我问。
"都是一家人，谁付不都一样吗？"陈浩不耐烦地说，"行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你赶紧去做早饭，我要上班了。"
"陈浩。"我叫住他，"我昨晚发微信跟你说，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谈什么？"陈浩看着我，"你不会还在生气吧？我不是说了吗，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不是那件事。"我深吸一口气，"我想跟你谈谈我们的婚姻。"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赵秀芬脸色一变："什么婚姻不婚姻的？你想干什么？"
"妈，这是我和陈浩之间的事。"我说，"能不能请您回避一下？"
"回避？"赵秀芬冷笑，"这是我儿子，我凭什么回避？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
我看了看陈浩，他低着头不说话。
"好。"我说，"那我就当着你们的面说。陈浩，我们结婚三年了。这三年，家里所有的开销都是我在承担。房贷、生活费、水电煤气费，全部都是我出的。你的工资呢？全部交给了你妈。我想问你，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赵秀芬抢着说，"浩子的钱给我存着，以后还不是你们的？"
"那我现在就要用，您能拿出来吗？"我直视着她。
赵秀芬被问住了，脸色涨红。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她结结巴巴地说，"你是不是想跟我儿子离婚？"
"我没说要离婚。"我说，"我只是想让这个家的经济更透明一点。陈浩，从今天开始，我希望你的工资不要再全部交给你妈了。我们可以每个月给她一部分作为生活费，剩下的我们自己支配。"
"你凭什么？"赵秀芬尖叫起来，"那是我儿子的钱，我儿子愿意给我，你管得着吗？"
"我是他的妻子，我当然管得着。"我说，"而且，既然您说以后那些钱还是我们的，那现在就应该由我们自己保管，而不是存在您那里。"
"浩子！"赵秀芬转向陈浩，"你听听你媳妇说的是什么话！她这是要夺你的财产！"
陈浩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晴晴，"他说，"你是不是对我妈有什么误会？我妈不是那种人。"
"我没有误会。"我说，"我只是想让家里的经济更合理。"
"合理？现在不合理吗？"陈浩的语气有些不满了，"你是不是嫌给的生活费少？要不我让我妈每个月多给你五百？"
我愣住了。
给我？
我每个月给婆婆两千块生活费，现在他说让他妈"多给我五百"？
"陈浩，你搞清楚。"我努力控制着情绪，"是我每个月给你妈两千块生活费，不是她给我。"
"那不是一样吗？"陈浩不耐烦地说，"反正都是家里的钱。"
"不一样。"我一字一顿，"你的工资你妈拿着，我的工资用来养这个家。这很不一样。"
"晴晴，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陈浩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想说，"我看着他，"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分开算账。你的工资，一半给你妈，一半用来还房贷和家用。我的工资，我自己支配。"
"你做梦！"赵秀芬尖叫起来，"浩子的工资凭什么还房贷？那房子是你的，又不是他的！"
"房产证上写的是陈浩的名字。"我说，"所以那是他的房子，他当然应该还房贷。"
"可首付是你出的！"赵秀芬说完，立刻反应过来，她刚才承认了一个对她不利的事实。
"对，首付是我出的。"我说，"所以那套房子应该算是我们的共同财产。既然是共同财产，房贷就应该共同承担。"
陈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晴晴，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我斤斤计较？"我笑了，"陈浩，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是谁在斤斤计较？"
陈浩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陈国栋终于开口，"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和气？"我看向他，"陈叔，我想问您一句话。在您看来，我算是这个家的人吗？"
陈国栋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话？你当然是这个家的人。"
"既然我是这个家的人，为什么所有的付出都是我在承担，而我却连家里的经济情况都不知道？"
陈国栋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我说，"你们觉得，我嫁进陈家，就应该为陈家付出。我的工资，理所应当用来养这个家。而陈浩的工资，是陈家的钱，应该由婆婆保管。对不对？"
没人说话。
"我以前确实是这么想的。"我继续说，"我以为这就是婚姻。但是昨天晚上，我想明白了。这不是婚姻，这是剥削。"
"你说什么？"赵秀芬的脸色变得铁青，"你说我们剥削你？"
"难道不是吗？"我看着她，"我每个月的工资全部用来还房贷和家用，而陈浩的工资全部在您手里。我流产的时候，您说我不小心。我生病的时候，您说我矫情。我想吃顿好的，您说我浪费。但是每次小叔子一家来，您就做一大桌子硬菜。这不是剥削是什么？"
"你……你……"赵秀芬气得说不出话来。
"晴晴，你太过分了！"陈浩终于爆发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
"那你说，我说错了吗？"我看着他，"你敢说我说的不是事实？"
陈浩梗着脖子，但还是没能反驳。
"从今天开始，"我说，"我们要重新商量这个家的经济分配。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只能……"
"只能怎么样？"赵秀芬冷笑，"离婚？你以为你离了婚能拿到什么？房子是我儿子的名字，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就走着瞧。"我说完，转身进了卧室。
身后传来赵秀芬的骂声和陈浩的安慰声。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腿发软。
我刚才真的说出那些话了吗？
手机响了，是张曼发来的微信："怎么样？跟他们谈了吗？"
我回复："谈了，但是没用。"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最后打下一行字："我要去查查我们家的银行流水。"
"好主意！"张曼立刻回复，"我支持你！"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银行APP。
陈浩的银行卡密码我知道，是他的生日。他从来不避讳我，因为他觉得反正卡里没什么钱，都在他妈那里存着。
但是今天，我要好好查一查，这三年，陈浩到底给他妈转了多少钱。
打开转账记录，我一页一页往下翻。
每个月，工资到账的当天，就有一笔五千块的转账，收款人是赵秀芬。
这我早就知道。
但是，除了这每月固定的五千块，还有很多不定期的转账。
有两万，有三万，有五万，甚至还有一笔八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三年，陈浩一共给他妈转了多少钱？
我快速计算了一下，光是我能看到的记录，就已经超过四十万了。
四十万！
而我呢？
我这三年，还了房贷十八万，生活费七万二，水电煤气等杂费三万多。
加起来，我花了将近三十万。
但是陈浩给他妈的钱，超过四十万！
我感觉血液在往头顶涌。
四十万，如果留在我们自己手里，房贷早就还完了。
我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地接私活，可以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可以偶尔去吃顿好的。
但这些钱，全部进了赵秀芬的口袋。
我继续翻看转账记录，突然发现了一个异常。
去年十月份，有一笔十万块的转账，收款人不是赵秀芬，而是陈刚。
十万块，转给小叔子？
我记得去年十月，陈刚说是要做生意，向我借了五万块。
我当时把信用卡刷爆了，才凑出这五万块给他。
但是，陈浩也给了他十万？
所以那笔"生意"，一共收了十五万？
我打开微信，翻出去年的聊天记录。
找到了，去年十月二十号，陈刚发给我的消息："嫂子，我想做个小生意，差五万块本钱，你能不能借我一下？我保证年底就还你。"
我当时回复："好的，我这就去取。"
然后，我去银行刷信用卡，取了五万块现金给他。
但是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
而且，陈浩给他的那十万，他也没还。
这到底是什么生意，需要十五万本钱，却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我的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陈刚，到底把这些钱用在了什么地方？
我立刻给张曼打了电话。
"喂？"张曼接起来，"怎么了？"
"曼曼，你还记得去年十月，我找你借了两万块吗？"
"记得啊，你说是要借给你小叔子做生意。"张曼说，"怎么了？"
"你能帮我打听一下，陈刚去年到底做了什么生意吗？"
"这个……我试试看吧。"张曼说，"对了,我老公以前跟陈刚在一起打过牌，也许他知道点什么。"
"好，你帮我问问。"我说，"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心里越来越不安。
这时候，卧室门被推开了。
陈浩站在门口，脸色阴沉："你在干什么？"
我抬起头："查账。"
"查账？"陈浩走过来，看到我手机上的银行APP，脸色一变，"你查我的账？"
"对。"我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陈浩，你能解释一下，这三年你给你妈转了多少钱吗？"
陈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是我自己的钱，我愿意给谁就给谁，你管不着。"
"管不着？"我站起来，"陈浩，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你说，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那又怎么样？"
"那你为什么把钱都给了你妈，却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家庭开销？"
"我……"陈浩说不出话来。
"还有，"我指着手机上的一笔转账记录，"去年十月，你给陈刚转了十万块。他当时不是说只差五万块吗？为什么你又给了他十万？"
陈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我冷笑，"陈浩，你知不知道，为了凑那五万块，我把信用卡刷爆了，到现在都没还完。而你，随随便便就给了他十万块！"
"那是我自己的钱！"陈浩突然吼了起来，"我愿意给我弟弟，你管得着吗？"
"你自己的钱？"我的眼泪掉了下来，"陈浩，我们是夫妻，不是室友！夫妻之间的钱，应该是共同的！"
"那我就问你，"陈浩指着我，"你每个月的工资，你给过我吗？"
我愣住了。
"你看，"陈浩冷笑，"你自己的钱自己花，却要求我把钱给你。这是什么道理？"
"我的工资，全部用来还房贷和家用了！"
"那是你自愿的，我有逼你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感觉很陌生。
这还是我认识的陈浩吗？
"陈浩，"我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吗，我现在很后悔嫁给你。"
陈浩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硬："后悔？那你想怎么样？离婚吗？"
"也许吧。"我说。
"好啊，离就离。"陈浩冷笑，"但是我告诉你，这房子是我的名字，你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卧室。
我站在原地，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陈浩陷入了冷战。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陌生人一样。他不跟我说话，我也不跟他说话。
赵秀芬更是变本加厉。她每天在我面前阴阳怪气，说我不尊重长辈，说我是白眼狼，说我吃陈家的住陈家的，还这么不知感恩。
我忍着。
我在等张曼的消息。
第三天晚上，张曼终于打来了电话。
"晴晴，我打听到了。"她的声音很凝重，"陈刚去年根本没做什么生意。"
我的心一沉："那他拿钱干什么了？"
"赌。"张曼说，"他去年迷上了赌博，经常去地下赌场。我老公说，他去年输了至少二十多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二十多万。
那笔十五万，也是去赌场了？
"而且，"张曼继续说，"我老公还说，陈刚最近又借了高利贷。"
"什么？"我几乎叫出声来。
"嘘，小声点。"张曼说，"陈刚好像又输了一笔大的，现在欠了高利贷七八万。他最近到处借钱，但是没人敢借给他了。"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高利贷，七八万，还不上会怎么样？
"晴晴，你听我说。"张曼的声音很严肃，"你一定要看紧你的钱，千万不要再借给他们了。高利贷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曼曼。"
挂断电话，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陈刚欠了高利贷，那赵秀芬知道吗？陈浩知道吗？
他们知道的话，会不会又来找我要钱？
我必须做点什么。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把我仅有的七千多块全部取了出来。然后我去张曼店里，把钱交给了她。
"你帮我保管。"我说，"不管谁问，你都说我没钱。"
"你是担心他们来找你要钱？"张曼接过钱。
"对。"我说，"陈刚要是还不上高利贷，赵秀芬肯定会来找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再想想。"
但是我根本没有时间想。
当天晚上，陈刚就来了。
他看起来非常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胡子也好几天没刮了。
"嫂子，"他一见到我，就抓住了我的手，"你得帮帮我。"
我甩开他的手："什么事？"
"我……我遇到点麻烦。"陈刚支支吾吾地说，"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借钱？"我冷笑，"去年借你的五万块，你还了吗？"
陈刚的脸色变了变："嫂子，那个我一定会还的。但是现在，我真的急需用钱。你就再帮我一次吧。"
"借多少？"我问。
"十……十万。"陈刚小声说。
"十万？"我提高了音量，"陈刚，你当我是开银行的？"
"嫂子，我真的没办法了。"陈刚突然跪了下来，"你就救救我吧。我要是拿不出这笔钱，他们会打死我的！"
我愣住了。
这时候，赵秀芬从厨房里出来了。
"晴晴，你弟弟遇到了麻烦。"她的语气难得有些客气，"你就帮帮他吧。"
"妈，我没有十万块。"我说。
"那你有多少？"赵秀芬问。
"我没有钱。"我说，"我上个月的工资还了房贷，下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那你去借！"赵秀芬的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问你爸妈借，问你朋友借，总能凑出来吧？"
"我不借。"我说，"我为什么要为他的错误买单？"
"你说什么？"陈刚突然站了起来，脸色变得狰狞，"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看着他，"陈刚，你去年拿了我五万块，说是做生意。但是实际上，你是去赌博了，对不对？"
陈刚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说，"我只想说，我不会再借钱给你了。你赌博输的钱，你自己想办法。"
"好，好得很。"陈刚咬着牙说，"嫂子，你这是要看着我去死是吧？"
"陈刚，你别乱说。"赵秀芬拉住他，"晴晴不是那个意思。"
然后她转向我，换上了哀求的语气："晓晴啊，我知道以前是妈不好。但是现在，你弟弟真的遇到麻烦了。你就看在浩子的面子上，帮帮他吧。"
我摇摇头："妈，我真的没有钱。而且，就算我有钱，我也不会借给他的。"
"为什么？"赵秀芬的声音尖锐起来，"他是你小叔子，是你的亲人！"
"亲人？"我笑了，"妈，这三年，你们把我当亲人了吗？"
赵秀芬被问住了。
"我每个月的工资，全部用来还房贷和家用。我流产的时候，你们有关心过我吗？我生病的时候，你们有照顾过我吗？"我的眼泪掉了下来，"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提款机，对不对？"
"你……你这是什么话！"赵秀芬气得发抖。
"这就是实话。"我说，"所以，对不起，这次我帮不了。"
"苏晴！"陈刚突然冲过来，揪住我的衣领，"你今天要是不借钱给我，我就跟你拼了！"
"你干什么！"我挣扎着，"放开我！"
这时候，陈浩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一把推开了陈刚。
"你疯了？"陈浩吼道，"她是你嫂子！"
"嫂子？"陈刚冷笑，"她配吗？她现在眼看着我去死，她配当我嫂子吗？"
"够了！"陈浩吼道，"你给我出去！"
陈刚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赵秀芬："妈……"
"出去！"赵秀芬也吼了起来，"你给我出去冷静一下！"
陈刚咬着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摔门而去。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晴晴，"陈浩走过来，"你真的不能帮帮我弟弟吗？"
我看着他："你觉得我应该帮？"
"他毕竟是我弟弟。"陈浩说，"而且现在情况这么严重，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你去帮他。"我说，"你不是每个月都给你妈五千块吗？这三年，你给了你妈四十多万。现在你妈手里应该有不少钱吧？让她拿出来帮陈刚啊。"
赵秀芬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过账。"我说，"陈浩每个月给你五千，三年就是十八万。加上那些不定期的转账，总共超过四十万。这些钱，现在在哪里？"
赵秀芬说不出话来。
"妈，你说啊。"陈浩也看向他妈，"这些钱呢？"
"我……我用了。"赵秀芬支支吾吾地说。
"用了？"陈浩皱眉，"用在哪里了？"
"就是……日常开销什么的。"赵秀芬含糊地说。
"日常开销？"我冷笑，"妈，家里的日常开销都是我在出。你用的是什么日常开销？"
赵秀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说实话，妈。"陈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些钱，到底去哪里了？"
赵秀芬沉默了很久，最后小声说："给你弟弟了。"
"什么？"陈浩愣住了。
"你弟弟这些年，一直在问我要钱。"赵秀芬说，"我……我也没办法啊。他是我儿子，我能看着他有困难不管吗？"
"所以，"我说，"这三年，陈浩给你的钱，全部都给陈刚了？"
赵秀芬低着头，没说话。
"一分都没留？"陈浩的声音在发抖。
"留……留了一点。"赵秀芬小声说，"但是不多，也就五六万。"
"五六万……"陈浩喃喃自语，然后突然抬起头，"妈，你知不知道，我结婚的时候，跟晴晴说过什么？"
赵秀芬不说话。
"我说，我把钱给你存着，是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陈浩的眼睛红了，"我说，等攒够了钱，就给晴晴换个大房子。我说，等有了孩子，就用这笔钱给孩子最好的教育。"
"浩子……"赵秀芬想要说什么。
"但是现在你告诉我，"陈浩打断她，"这些钱，全部都给陈刚了？"
赵秀芬的眼泪掉了下来："浩子，妈也不想的。但是你弟弟一直问我要钱，我……我不给不行啊。"
"不给不行？"陈浩苦笑，"那我呢？我辛辛苦苦挣的钱，全部都给你了。你说存着给我们用，结果全部给了陈刚。妈，在你心里，到底谁才是你儿子？"
"你们都是！"赵秀芬哭了起来，"你们都是我儿子！"
"够了。"我说，"我不想听这些。陈浩，现在你知道真相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我转身进了卧室，锁上了门。
门外传来赵秀芬的哭声和陈浩的怒吼声。
我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吵闹声，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提款机，一个保姆。
而我，傻乎乎地付出了三年。
手机响了，是张曼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他们来找你要钱了吗？"
我回复："来了，但是我没给。"
"干得好！"张曼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对了，我老公说，高利贷那边好像催得很急。你这几天要小心点，最好不要单独出门。"
我的心一紧："会不会出什么事？"
"不好说。"张曼说，"高利贷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越想越不安。
陈刚还不上钱，那些人会不会来找他的家人？
会不会找到我？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请问是苏晴吗？"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来。
"是，你哪位？"
"我是陈刚的朋友。"那个声音说，"他欠了我们一笔钱，现在还不上。我听说，你是他嫂子？"
我的心沉了下去："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那个声音笑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声，陈刚欠我们八万块，加上利息，现在已经是十二万了。如果他在这个月底之前还不上，我们只能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了。"
"什么特殊手段？"
"你不需要知道。"那个声音说，"你只需要知道，如果陈刚还不上，我们就会去找他的家人。比如说，他的哥哥，他的嫂子，还有……他的父母。"
我的手在发抖："你们不能这样！"
"不能？"那个声音冷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要是不想惹麻烦，就赶紧把钱准备好。"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十二万。
他们要十二万。
我去哪里弄十二万？
04
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如果还不上，我们就会去找他的家人。"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公司里，同事小李看到我，吓了一跳："晴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没睡好。"我勉强笑了笑。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小李关切地问，"我看你最近状态都不太好。"
"没什么大事。"我说，"就是一些家庭琐事。"
小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再多问。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但是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工作。
满脑子都是那个电话。
十二万。
这笔钱，我根本拿不出来。
陈浩那里更不可能有。他的工资都给了他妈，而他妈的钱都给了陈刚。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五六万的存款。
但是，就算有那五六万，也还差六万多。
我越想越绝望。
下班的时候，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张曼的店。
"晴晴，你怎么了？"张曼看到我，立刻关上了店门，"脸色这么难看。"
我把昨晚接到的电话说了一遍。
张曼的脸色也变了："这些人，怎么找到你了？"
"可能是陈刚告诉他们的。"我说，"他想逼我拿钱。"
"这个王八蛋！"张曼骂道，"他自己欠的债，凭什么要你还？"
"可是现在，那些人已经威胁我了。"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曼曼，我该怎么办？"
张曼沉默了一会儿："要不，报警？"
"报警有用吗？"我问，"高利贷是违法的没错，但是陈刚确实欠了他们钱。警察能管吗？"
张曼说不出话来。
"而且，"我继续说，"万一报警惹怒了那些人，他们真的做出什么事来怎么办？"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的拿钱给他们？"
"我没有钱。"我说，"我现在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就七千多块。"
"那就让陈浩去想办法！"张曼说，"这是他弟弟欠的债，应该由他们陈家来解决！"
"陈浩也没钱。"我苦笑，"他这三年的工资，全部给了他妈，他妈又全部给了陈刚。现在陈刚出事了，赵秀芬手里就只剩五六万。"
"那就让赵秀芬拿出来！"张曼说，"凑不够就去借！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吧？"
我没说话。
我知道，即使赵秀芬拿出那五六万，也还差六万多。
这六万多，最后还是会落到我头上。
"晴晴，你听我说。"张曼握住我的手，"你绝对不能再为他们付钱了。这是个无底洞，你填不满的。"
"可是，那些人威胁我……"
"威胁？他们敢做什么？"张曼说，"这是法治社会，他们敢动你一根手指头试试？"
"可万一……"
"没有万一。"张曼打断我，"晴晴，你要清醒一点。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还这笔钱，而是想着怎么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
"对。"张曼说，"首先，你要把你所有的银行卡都冻结了，或者把钱都转到安全的地方。不能让他们有机会碰到你的钱。"
"可是我的钱本来就不多……"
"不多也要保护好。"张曼说，"其次，你要做好离婚的准备。"
我愣住了："离婚？"
"对，离婚。"张曼认真地说，"晴晴，你要想清楚。如果你还跟陈浩在一起，那陈刚的债就永远是你的债。那些高利贷，会一直盯着你。但是如果你们离婚了，你跟陈家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们想找谁要钱就找谁要钱，跟你无关。"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离婚。
我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选项。
虽然这段时间我一直说要跟陈浩好好谈谈，甚至说过后悔嫁给他，但是真正要离婚，我还是觉得很难接受。
"我……我还没想好。"我说。
"那你就好好想想。"张曼说，"但是不要想太久。那些高利贷的人，可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我点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客厅里坐着陈浩和赵秀芬，他们看到我，脸上都带着奇怪的表情。
"晴晴，你回来了。"赵秀芬说话的语气难得这么客气，"吃饭了吗？"
我警惕地看着她："妈，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赵秀芬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晴晴啊，我知道这段时间是妈不好。妈跟你道歉。"
我愣住了。
赵秀芬道歉？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妈，您这是……"
"晴晴，你听我说。"赵秀芬握住我的手，"妈知道错了。以前是妈太偏心了，总是向着小刚。但是妈也没办法啊，小刚从小就不如浩子，妈总想着多帮帮他。"
我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但是现在，"赵秀芬的眼泪掉了下来，"小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妈真的没办法了。晴晴，你就看在浩子的面子上，帮帮小刚吧。"
我就知道。
她道歉，是为了让我拿钱。
"妈，我说过了，我没有钱。"我说。
"我知道你现在手里可能确实没什么钱。"赵秀芬说，"但是你可以去借啊。你爸妈那里，你朋友那里，总能借到一些吧？"
"我不会去借的。"我说，"而且，就算我借到了，以后谁来还？"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陈浩突然开口了，"现在先把眼前的危机解决了再说。"
我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借钱，然后由我来还？"
陈浩沉默了。
"陈浩，我问你话呢。"我提高了音量，"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晴晴，别激动。"陈浩说，"我不是这个意思。等危机过去了，我们一起还。"
"一起还？拿什么还？"我冷笑，"你的工资都给了你妈，我的工资要还房贷。我们拿什么还？"
"我……我可以不把工资给妈了。"陈浩说。
"你说什么？"赵秀芬尖叫起来，"浩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妈，现在情况特殊。"陈浩说，"我不可能一直把工资给你了。"
"所以你就要听你媳妇的话，不管你妈了是吗？"赵秀芬的声音变得尖锐。
"不是不管你。"陈浩说，"但是我也要为我自己的家庭考虑。"
"你自己的家庭？"赵秀芬指着我，"她算你的家庭？我和你爸不算？你弟弟不算？"
陈浩说不出话来。
"行，我知道了。"赵秀芬冷笑，"娶了媳妇忘了娘，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妈……"
"你不用说了。"赵秀芬坐回沙发上，"我和你爸明天就搬走。省得在这里碍你们的眼。"
"妈，您别这样……"陈浩急了。
"别劝我。"赵秀芬说，"反正我在这里也是多余的。我们走了，你们也清净。"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动。
赵秀芬这是在道德绑架陈浩。
而陈浩，果然又心软了。
"妈，您别生气。"陈浩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工资的事，我们以后再商量。"
赵秀芬不说话了，但是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
我突然感觉很累。
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转身进了卧室，锁上了门。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律师咨询网页。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必须为自己做打算了。
我开始搜索关于离婚财产分割的法律知识。
看着看着，我的心越来越沉。
房子是陈浩的名字，但首付是我出的，而且这三年的房贷也全部是我在还。
按照法律规定，这种情况下，房子应该算是夫妻共同财产，离婚的话可以分割。
但问题是，怎么证明房贷是我在还？
陈浩的工资卡在他妈那里，我的工资是现金取出来的。
没有明确的转账记录。
而且，就算能分割，我能分到多少？
一半？
那套房子现在市值大概八十万，还欠银行三十多万。
除去欠款，净值五十万左右。
我最多能分到二十五万。
但是这二十五万，能解决我现在的问题吗？
不能。
因为如果我现在离婚，陈刚的债就会立刻爆发。
那些高利贷的人，肯定会说这是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我要承担连带责任。
我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的心一紧，接起来。
"苏晴，"那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我还在想办法。"我说。
"想办法？"那个男人冷笑，"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如果拿不出钱，我们就要采取行动了。"
"三天？"我的声音在发抖，"能不能再宽限一些时间？十二万不是小数目，我需要时间去凑。"
"不能。"那个男人说，"已经拖了够久了。再不还钱，利息会越滚越大。"
"那……那能不能先还一部分？剩下的慢慢还？"
"不行。"那个男人说，"我们要的是一次性还清。"
"可是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是你的问题。"那个男人说，"我只知道，三天之后，如果你拿不出钱，我们就会去找陈刚。如果陈刚也拿不出，我们就会去找他的家人。你，陈浩，还有他的父母，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三天。
他们只给我三天时间。
我该怎么办？
门突然被敲响了。
"晴晴，开门。"是陈浩的声音。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陈浩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他问。
"高利贷的人。"我说，"他们给我三天时间，让我凑十二万。"
陈浩的脸色更难看了："十二万……我们哪来的十二万？"
"我也不知道。"我说，"所以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陈浩沉默了很久："要不，我们去找我妈，让她把那五六万拿出来，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
"然后呢？"我问，"剩下的六万多，谁来出？"
陈浩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悲凉。
"陈浩，"我说，"我问你一个问题。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陈浩抬起头，看着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是你的妻子，还是你的提款机？"
陈浩的脸色变了："晴晴，你怎么能这么想？"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想？"我的眼泪掉了下来，"陈浩，这三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吗？"
陈浩说不出话来。
"我每个月的工资，全部用来还房贷和家用。我流产的时候，你妈说我不小心。我生病的时候，你妈说我矫情。我想吃顿好的，你妈说我浪费。"我的声音在发抖，"而你呢？你把工资全部给你妈，让她存着。我以为那是我们的积蓄，我以为那是我们的未来。但是现在，我发现那些钱全部进了陈刚的口袋。"
"晴晴……"
"现在，陈刚欠了高利贷，你们全家又来找我要钱。"我看着他，"陈浩，你觉得这公平吗？"
陈浩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我知道不公平。"他最后说，"但是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然后呢？"我问，"解决了这次，下次呢？陈刚下次再欠债怎么办？再来找我要钱吗？"
"不会有下次了。"陈浩说，"这次之后，我会好好管着他。"
我笑了："你能管得住他吗？陈浩，他是你弟弟，是你妈的心头肉。你管得了吗？"
陈浩说不出话来。
"我想清楚了。"我深吸一口气，"我不会为陈刚的债买单。"
"那你想怎么办？"陈浩的声音里带着怒气，"眼看着那些人来找我们麻烦？"
"那是你们陈家的事。"我说，"跟我无关。"
"无关？"陈浩的声音提高了，"苏晴，你还是不是陈家的人？"
"我是不是陈家的人，你们心里清楚。"我看着他，"在你们眼里，我从来都不是陈家的人。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保姆，一个提款机。"
"你……你……"陈浩气得说不出话来。
"陈浩，"我说，"我们离婚吧。"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赵秀芬和陈国栋都从客厅里走了过来，站在卧室门口，震惊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陈浩愣住了。
"我说，我们离婚。"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这段婚姻，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05
说出"离婚"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反而感觉轻松了。
就像是背负了很久的重担，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你疯了？"陈浩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我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就因为钱的事？"陈浩的声音在发抖，"就因为我弟弟欠债，你就要跟我离婚？"
"不只是因为这个。"我说，"是因为这三年的所有事情。"
"什么事情？"
"你真的想知道？"我看着他，"那我就告诉你。结婚第一个月，你妈搬进来要生活费，我给了。每个月两千，三年七万二。结婚第三个月，你说要把工资给你妈存着，我同意了。三年十八万，加上其他转账，总共四十多万。结婚半年，你弟弟找我借钱，说是做生意。我刷信用卡借给他五万，到现在一分都没还。去年十月，你又给他转了十万。加起来，十五万。"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静："我怀孕的时候，你妈说我挑食。我流产的时候，你妈说我不小心。我生病的时候，你妈说我矫情。这三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所有，但是我得到了什么？"
陈浩说不出话来。
"现在，陈刚欠了高利贷，你们全家来找我要钱。"我继续说，"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只是一个月薪三千的普通人？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有父母，也有家人，也需要生活？"
"晴晴……"赵秀芬想要说什么。
"妈，您不用说了。"我打断她，"这三年，我已经看清楚了。在你们陈家，我永远都是外人。所以，离婚对大家都好。"
"你以为离了婚你就能拿到什么？"赵秀芬冷笑，"房子是浩子的名字，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知道。"我说，"但是至少，我不用再为你们陈家的债务买单了。"
赵秀芬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陈浩问。
"就是字面意思。"我说，"我们离婚之后，陈刚的债务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爱怎么还就怎么还，不要再来烦我。"
"你……"陈浩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陈浩，你也不用生气。"我说，"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勉强在一起，对谁都不好。"
"没有感情？"陈浩突然吼了起来，"苏晴，你别忘了，我们是夫妻！结婚的时候，你是怎么发誓的？"
"发誓？"我笑了，"我发誓要跟你相濡以沫，共度一生。但是你呢？你做到了吗？"
陈浩说不出话来。
"好了，我已经决定了。"我说，"明天我就去找律师，咨询离婚的事情。"
"你敢！"赵秀芬尖叫起来，"你要是敢去，我就……"
"就怎么样？"我看着她，"你能怎么样？"
赵秀芬被问住了。
"妈，这是我和陈浩之间的事。"我说，"您最好不要插手。"
说完，我转身进了卧室，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去哪里？"陈浩问。
"我去朋友家住几天。"我说，"等律师那边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
"苏晴！"陈浩想要拉住我。
"放开我。"我甩开他的手，"陈浩，到此为止吧。我们都给彼此一条出路。"
收拾好东西，我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卧室。
赵秀芬和陈国栋站在客厅里，脸色都很难看。
"你就这么走了？"赵秀芬说，"你不管浩子了？"
"我管了三年。"我说，"够了。"
说完，我拉着行李箱离开了那个住了三年的房子。
下楼的时候，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解脱。
我终于从那个牢笼里逃出来了。
到了张曼的店里，已经很晚了。
张曼看到我拉着行李箱，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什么。
"你离家了？"她问。
"对。"我说，"我跟陈浩提离婚了。"
"太好了！"张曼高兴地抱住我，"晴晴，你终于想通了！"
我靠在她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别哭了。"张曼拍着我的背，"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在张曼店楼上的小房间住了下来。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律师事务所咨询离婚的事。
律师听完我的情况，说："根据你的描述，这套房子虽然登记在你丈夫名下，但首付是你出的，而且婚后的房贷也主要由你承担。这种情况下，可以主张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分割。"
"那我能分到多少？"我问。
"理论上是一半。"律师说，"但是你需要提供证据，证明首付和房贷确实是你出的钱。"
"首付的证据我有，是从我的银行卡转出去的。"我说，"但是房贷……我都是现金还的。"
律师皱了皱眉："这就比较麻烦了。没有转账记录的话，很难证明。"
"那怎么办？"
"你可以调取这三年的银行流水，"律师说，"证明你的工资都用在了家庭开销上。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房贷是你还的，但可以作为间接证据。"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律师说，"关于你小叔子的债务。如果你现在离婚，需要注意一个问题：对方可能会主张这笔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要求你承担连带责任。"
我的心一紧："那我该怎么办？"
"你需要证明，这笔债务你不知情，而且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律师说，"从你的描述来看，这笔钱是你小叔子赌博欠下的，确实不应该由你承担。但是，高利贷本身就是违法的，你完全可以报警。"
"报警……"我犹豫了。
"我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律师说，"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你没有义务偿还。"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的心里轻松了一些。
至少，我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
但是，还没等我开始行动，事情就突然发生了变化。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张曼店里帮忙，突然接到了陈浩的电话。
"晴晴，"他的声音很急促，"我妈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我的心一紧："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陈浩说，"她早上还好好的，中午突然就晕过去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可能需要做手术。"
"什么手术？"
"心脏手术。"陈浩说，"医生说需要十万块。"
我愣住了。
十万块。
"晴晴，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矛盾。"陈浩说，"但是我妈现在……你能不能先帮帮忙？"
我没有立即回答。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会不会是陈浩设的局？
用赵秀芬"生病"来骗我拿钱？
"陈浩，"我说，"你妈真的病了？"
"真的！"陈浩的声音很激动，"我现在就在医院，你要是不信，你可以过来看。"
"哪个医院？"
"市人民医院。"
我犹豫了一下："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张曼看着我："你要去？"
"我去看看情况。"我说，"如果是真的……"
"晴晴，"张曼拉住我，"你要小心。万一这是个圈套呢？"
"我知道。"我说，"但是如果赵秀芬真的出事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到了医院，我在心内科病房找到了陈浩。
他确实在那里，脸色很憔悴。
看到我，他立刻迎了上来："晴晴，你来了。"
"你妈呢？"我问。
"在里面抢救。"陈浩指着急诊室，"医生说情况很严重，必须尽快手术。"
我看向急诊室，红色的灯还亮着。
"医生怎么说的？"我问。
"医生说是心肌梗塞。"陈浩说，"需要做支架手术，费用大概十万左右。"
我皱了皱眉："怎么会突然心肌梗塞？"
"医生说是长期劳累，加上情绪激动引起的。"陈浩说着，眼眶红了，"都怪我，这几天一直在跟她吵架……"
我没说话。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患者家属？"医生问。
"在，在。"陈浩赶紧走过去，"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了。"医生说，"但是情况还是很危险，必须尽快安排手术。"
"多快？"
"越快越好。"医生说，"最好是今天晚上。"
"可是……"陈浩犹豫了，"手术费……"
"手术费需要提前缴纳。"医生说，"大概十万左右。"
陈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医生看了我们一眼，说："你们商量一下吧。手术的事不能拖。"
说完，医生离开了。
陈浩转向我："晴晴……"
"你们家的存款呢？"我问，"你妈不是有五六万吗？"
"我问过了，"陈浩说，"妈说那笔钱早就给了小刚。"
我的心一沉。
所以，赵秀芬手里现在是一分钱都没有了？
"那你爸呢？"我问。
"我爸也没什么钱。"陈浩说，"他的退休金每个月就两千多。"
"小刚呢？"
陈浩苦笑："他能有什么钱？"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陈浩，"我说，"我帮不了你。"
陈浩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帮不了你。"我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十万块。"
"那你有多少？"陈浩急切地问，"哪怕先凑一部分也行，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我一分钱都不会拿。"我看着他，"陈浩，我们已经决定离婚了。你妈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陈浩的脸色变得铁青："苏晴，你……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冷血？"我笑了，"那你们这三年对我做的事，算什么？"
"那能一样吗？"陈浩吼了起来，"那是我妈！我妈现在生死未卜，你就看着不管？"
"我不是医生，我管不了。"我说，"而且，就算我想管，我也没有钱。"
"你可以借！"陈浩说，"问你爸妈借，问你朋友借，总能凑出来一些吧？"
"为什么要我去借？"我反问，"你自己为什么不去借？"
"我……"陈浩说不出话来。
"陈浩，你听我说。"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妈这三年，一共从你这里拿走了四十多万。这些钱，都给了陈刚。现在陈刚在哪里？为什么不是他来出这笔医疗费？"
陈浩低下了头。
"还有，"我继续说，"高利贷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三天的期限，明天就到了。"
陈浩抬起头，眼睛里露出一丝希望："要不，我们先用那笔钱……"
"你在做梦。"我打断他，"那是高利贷的钱，你敢挪用？"
陈浩的脸色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苏晴，明天是最后期限。钱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我说。
"那你最好抓紧时间。"那个男人说，"对了，我听说你婆婆现在在医院？"
我的心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那个男人冷笑，"我们一直在关注你们。对了，医生说需要十万块做手术？这可真巧，正好跟陈刚欠我们的钱差不多。"
我的后背发凉。
"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那个男人说，"既然你婆婆需要钱，陈刚也需要还钱，不如一起解决了？你拿出十二万，我们既往不咎，你婆婆的手术费也有了着落。一举两得，多好。"
"我没有十二万。"我说。
"没有？"那个男人说，"那你可以借啊。你婆婆在医院躺着，你丈夫肯定会想办法筹钱的。到时候，你们筹到的钱，直接给我们不就行了？"
我明白了。
这些人，是想截胡赵秀芬的手术费。
"你们太过分了。"我说。
"过分？"那个男人冷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觉得过分，那就报警啊。"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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