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席睡了两个月,竹篾的纹路深深地烙在背上。早上醒来照镜子,后背全是一道一道的红印子,横的竖的,整整齐齐,像一张画满了方格的棋盘。手指摸上去,印子是凹下去的,皮肤被压出了纹路。凉席是个雕刻家,用我的后背当木板,刻了一整夜的版画。画的内容是——夏天住在这里。
电费单贴在冰箱门上,这个月的数字比上个月高出一截。母亲看了一眼,血压跟着数字一起上来了。她拿着单子站在那里,数字在眼前跳动,血管在太阳穴上跳动,空调在一旁嗡嗡嗡地响,不知道自己在被骂。
空调老了。用了七八年,外机生锈,内机积灰,制冷效果大不如前。开到十八度,吹出来的风也就二十四五度的样子。有时候还咳嗽——不是真的咳嗽,是压缩机启动不稳,发出咔咔的声音,像一个人在清嗓子。咳两下,继续转。再咳两下,再继续转。它知道这个家不能没有它,所以它撑着。咳就咳吧,总比不转强。电费单涨就涨吧,总比热死强。
母亲把电费单从冰箱门上撕下来,叠了两折,塞进口袋里。空调还在咳。这个夏天,它咳了无数次,可一次都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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