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800万怎么分,你倒是给句痛快话!"
大儿子周宇航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苍白的日光灯,觉得刺眼得很。
"哥,你这话说的,好像妈的拆迁款是你一个人的似的。"二儿子周宇翔靠在窗边,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满,"咱们兄弟俩,怎么也得平分吧?"
我闭上眼睛,喉咙里一阵腥甜。上个月刚查出来的肝硬化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偏偏这个时候,老房子拆迁,补偿款下来了,整整800万。
"平分?"周宇航冷笑一声,"我这些年给妈买的东西,孝敬的钱,加起来至少二三十万。你呢?每次来都是空着手,凭什么跟我平分?"
"哥,你这账算的,我要是较真,咱们得从小时候算起。谁上的重点中学?谁上的大学?妈为了供你读书,让我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这笔账怎么算?"
我的头开始剧烈地疼起来,像是有人拿钝器在敲。这两个儿子,从小到大,我最操心的就是他们。老大聪明,我砸锅卖铁也要让他读最好的学校;老二机灵,我托关系帮他开公司。
可是女儿周晓雨呢?
我睁开眼,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部手机上。已经三个月了,她一个电话都没打来。
"行了,都别吵了。"我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钱的事,等我想想。你们......先回去吧。"
"妈,这事不能拖。"周宇航走到床边,"您这身体,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钱怎么分?您得立个字据。"
我看着他,这个我最疼爱的大儿子,此刻眼睛里闪烁着的,分明是对钱的渴望。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我说了,让我想想。"
"妈——"周宇翔也凑过来。
"都出去!"我突然爆发了,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三个字。剧烈的情绪波动让我一阵眩晕,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在了白色的被单上。
"妈!"两个儿子同时惊呼,但我分明看到,他们眼中的慌乱里,还夹杂着别的什么情绪。
护士冲进来,开始紧急处理。透过混乱的人影,我看到两个儿子站在门口,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我读得懂——他们在计算,计算我还能活多久,计算他们能拿到多少钱。
我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在生命的尽头,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而那个我冷落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此刻在哪里呢?她是否知道,我病了?她是否会在意?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照在那滩鲜红的血迹上,像是在嘲笑我这一生的可笑。
800万,在生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我的两个儿子,眼里只有这800万。
01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天早上,我正在厨房煮粥,门铃突然响了。打开门,看到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周素琴同志,恭喜您啊,您家这片纳入拆迁范围了。"那个年轻的姑娘笑得很灿烂,"您这房子面积大,位置好,初步估算,补偿款能有800万左右。"
我当时愣在那里,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
800万。这个数字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一个退休工人,每个月退休金也就3000多块,这辈子加起来,也攒不到这个数。
"您看看这份评估报告,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合同签了之后,一个月内就能拿到钱。"工作人员把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都在抖。78平的老房子,地段确实好,就在市中心,周围都是新开发的商业区。我在这里住了快四十年,眼看着周围从破旧的平房变成高楼大厦,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这房子能值这么多钱。
那天下午,我给两个儿子打了电话。
周宇航是第一个赶来的。他开着新买的奔驰,穿着笔挺的西装,一进门就拿过评估报告仔细看。
"妈,这补偿款是打到您的账户吗?"他问。
"是啊,工作人员说,签完合同就打钱。"我给他倒了杯水。
"那得抓紧时间签。"他放下报告,"妈,您这身体也不好,这么大一笔钱放在您手里,我不放心。要不,签完之后,您把钱转到我账户上,我帮您理财?"
我还没回答,周宇翔也来了。他开着自己的丰田,进门就听到哥哥的话,立刻接了一句:"妈,我这边有个投资项目,收益特别好,您要是信得过我,可以把钱投到我那边。"
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怎么处理这笔钱。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们关心的,不是我这个病重的母亲,而是那800万。
"行了,你们都别说了。"我打断他们,"钱的事,我自己会安排。对了,你们谁给晓雨打个电话,让她也回来一趟。"
两个儿子同时沉默了。
"妈,晓雨工作忙。"周宇航说。
"是啊,她那医生工作,天天值班,哪有时间。"周宇翔附和。
我听出了他们话里的意思——他们不想让周晓雨知道这件事。
"她再忙,也是我女儿。这么大的事,她应该知道。"我坚持。
周宇航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拨了号码。我听到电话接通的声音,然后是周晓雨那清冷的声音:"哥,什么事?"
"晓雨,妈这边拆迁了,你抽空回来一趟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周晓雨淡淡的声音:"我知道了。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然后就挂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女儿的冷淡,让我难受,但我知道,这是我自己造成的。
从她八岁那年,被她爸爸带回家的那天起,我就没给过她好脸色。不是我狠心,实在是我做不到。每次看到她,我就会想起那个女人,想起丈夫的背叛,想起那些屈辱的日子。
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两个儿子,对女儿,只剩下冷漠。
现在,我病了,她也用同样的冷漠回报我。这是报应吧。
"妈,您看,晓雨她就是这态度。"周宇航收起手机,"您操心了这么多年,她连回来看看都不愿意。还是我们两个靠得住。"
"是啊妈,这钱啊,还是得留给真正孝顺您的人。"周宇翔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我,意思不言而喻。
我没说话,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两个儿子都留下来吃饭。我拖着病体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们爱吃的。看着他们吃得开心,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可是吃完饭,他们又开始谈论那800万该怎么分配。
周宇航提出,他是老大,应该多分一些。周宇翔反驳说,他这些年帮我做过更多的事情。两个人从饭桌上争到客厅,声音越来越大。
我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争吵,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我还没死呢,他们就已经开始分遗产了。
那一夜,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想起这大半辈子。
年轻时候,丈夫周天成是个工人,我在纺织厂上班。我们住在这套不到80平的老房子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算温馨。
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家里负担更重了。我和周天成都是普通工人,工资不高,要养两个孩子,还要孝敬双方父母,几乎没有余钱。
但我心甘情愿。大儿子周宇航聪明,我咬牙让他上最好的学校,补课费、资料费,一样不落。二儿子周宇翔虽然成绩一般,但脑子活,我也尽力支持他。
我以为,只要我对孩子好,他们长大了就会孝顺我。
可是现在,我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付出了就能得到回报的。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落在墙上,留下斑驳的影子。我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周晓雨小时候的样子。
八岁的她,被周天成牵着手走进这个家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怯生生地叫了我一声"妈妈"。
我记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因为周晓雨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我。
那一晚,周天成跪在地上,哭着求我原谅,说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孩子无处可去,求我收留她。
我答应了,但我永远做不到爱她。
这么多年,我给她吃穿,供她读书,但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温暖的拥抱,一句贴心的话。
她考上医学院的时候,我连一句祝贺都没说。她毕业参加工作,我也没去参加她的典礼。
她渐渐地不再回家,不再主动给我打电话。我们之间,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现在,轮到我需要她的时候,她也用同样的冷漠回应我。
这就是因果吧。
02
签拆迁合同的那天,下着小雨。
我撑着伞,在两个儿子的陪同下,去了街道办。工作人员很热情,一边帮我准备材料,一边说着恭贺的话。
"周姨,您可真有福气,这房子升值了这么多。"
我笑了笑,没说话。福气?也许吧。但这福气来得太晚了,晚到我已经等不及享受了。
合同签完之后,工作人员说,三个工作日内,款项就会打到我的账户上。
走出街道办,雨停了。周宇航和周宇翔一左一右扶着我,表现得很孝顺。但我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妈,要不您跟我回去住几天?"周宇航提议,"您一个人住着,我不放心。"
"不用了。"我拒绝了,"我住惯了自己家。"
"那我晚上过来陪您?"周宇翔说。
"也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
两个儿子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开车送我回了家。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觉得浑身都疼。自从查出肝硬化,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医生说,如果病情恶化,可能需要肝移植,但手术费用至少要几百万,而且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肝源。
几百万。以前我连想都不敢想,但现在,我马上就有800万了。
可是,有钱又怎样呢?如果病治不好,这钱对我还有什么意义?
我拿起手机,翻到周晓雨的号码,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说我病了?她会关心吗?说我拆迁拿了800万?她会稀罕吗?
这些年,我对她那么冷淡,她心里一定恨我吧。
第二天,我去医院复查。
主治医生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人很和气。他看完我的检查报告,眉头皱得很紧。
"周姨,您这情况不太好。"王医生说,"肝硬化已经发展到晚期了,而且出现了腹水和黄疸。我建议您住院观察,随时准备做肝移植手术。"
"肝移植?"我的声音有些颤抖,"要多少钱?"
"手术费加上后期的抗排异治疗,大概需要300到500万。"王医生看着我,"不过最关键的是要找到合适的肝源,这个就要看运气了。"
300到500万。这个数字对我来说很庞大,但不是拿不出来。
"如果不做手术呢?"我问。
王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只能保守治疗,尽量延长生存时间。但说实话,可能撑不过一年。"
一年。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走出医生办公室,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却觉得冷。
一年的时间,够不够我弥补对女儿的亏欠呢?
够不够我看清两个儿子的真面目呢?
我拿出手机,这次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周晓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终于传来了她的声音。
"妈。"她叫得很平淡,像是在称呼一个陌生人。
"晓雨,你......最近还好吗?"我组织着语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挺好的。有事吗?"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周晓雨说:"妈,我工作很忙。而且,大哥二哥在您身边,您不缺人照顾。"
这话说得有些讽刺。她是在提醒我,这么多年,我都是靠着两个儿子的吗?
"晓雨,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但是——"
"妈,我真的很忙。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等等!"我急忙叫住她,"我身体不太好,查出来有肝硬化,医生说可能需要做肝移植。"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周晓雨说:"那您好好治病。钱的事不用担心,不是刚拆迁了吗?"
她的语气很冷静,听不出关心,也听不出责怪,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晓雨......"
"妈,我这边有个手术要准备,先挂了。您保重身体。"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泪水模糊了视线。女儿对我,已经冷漠到这个地步了吗?
我在医院的长椅上坐到下午,直到手机响起来。是周宇航打来的。
"妈,钱到账了吗?"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确实,账户上多了800万。
"到了。"我说。
"那太好了!妈,晚上我和宇翔去您那儿,咱们商量商量怎么安排这笔钱。"
我还没回答,他就已经挂了电话。
晚上,两个儿子准时到了。他们带了水果和补品,看起来很孝顺的样子。
"妈,您今天去医院了?医生怎么说?"周宇航问。
我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两个儿子听完,表情都有些复杂。
"肝移植要这么多钱啊。"周宇翔嘀咕了一句。
"妈,您别担心,我们一定想办法给您治病。"周宇航拍着胸脯保证,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闪烁。
"不过妈,这800万,咱们得先做个规划。"周宇翔接着说,"您的医疗费要留出来,剩下的,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我们兄弟俩?毕竟,以后照顾您的,也是我们。"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儿子们关心的,还是那笔钱。至于我的病,只是他们分钱的一个理由而已。
"我想把钱留着治病。"我说。
"那当然,那当然。"周宇航立刻说,"妈您的健康最重要。不过,剩下的钱......"
"如果治病要花很多呢?"我打断他,"医生说,手术加上后期治疗,可能要五百万。"
两个儿子的脸色同时变了。
"那么多?"周宇翔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补充,"我是说,要花这么多钱,得找最好的医院才行。妈,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支持您治病。"
但他眼神里的失望,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夜,两个儿子坐到很晚才走。他们反复劝我把钱先转到他们账户上,说是为了"安全",说是为了"理财"。
我都拒绝了。
送走他们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夜很深了,楼下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周晓雨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烧到40度。周天成出差不在家,两个儿子都还小,我抱着她往医院跑。
那一夜,我守在她床边,给她擦身体降温,喂她喝水。她烧得迷迷糊糊的,抓着我的手不放,嘴里含糊地叫着"妈妈"。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这个孩子心软。
但天亮之后,看着她那张脸,我又想起了周天成的背叛,想起了那个女人。我的心重新变硬了。
如果当年我对她好一点,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03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儿子轮流来看我,每次都会提起那800万该怎么分配。
他们的理由越来越直接,甚至开始当面争吵起来。
"妈,您得说句公道话。"周宇航说,"这些年,我每个月给您生活费,过年过节都带着老婆孩子来看您,就连您上次住院,也是我日夜守着的。宇翔呢?他做了什么?"
"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周宇翔不甘示弱,"您是给妈送钱了,但那钱不都是嫂子的工资吗?您自己的钱,不都拿去还房贷、还车贷了?我虽然没给妈多少钱,但我每次来都亲自陪着,陪妈聊天、散步,这些您做过吗?"
"你——"
"行了!"我厉声打断他们,"你们都给我闭嘴!"
两个儿子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发这么大的火。
我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这就是我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争的不是谁多照顾我一些,而是谁能多分一点钱。
"你们想要钱,是吧?"我冷冷地说,"那好,我给你们分。但是我有个条件。"
两个儿子立刻来了精神。
"妈,您说,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周宇航说。
"我要做肝移植手术,手术费和后期治疗费,大概需要500万。剩下的300万,你们兄弟俩平分。"我说,"但是,在我病好之前,你们必须轮流照顾我。"
这个条件很合理。我留一半的钱治病保命,另一半给他们,作为交换,他们要尽孝道。
但我看到,两个儿子的表情都有些为难。
"妈,这个......照顾您当然没问题。"周宇航说,"但是您这病,不一定能治好吧?万一......我是说万一,您治不好,那500万不就打水漂了?"
我愣住了。他在说什么?他是在期待我死吗?
"哥,你这话怎么说的!"周宇翔训斥了一句,但随即又转向我,"妈,我觉得哥说的也有道理。这肝移植手术,成功率不高,而且您年纪也大了,身体不一定承受得住。与其把钱花在不确定的治疗上,不如留给我们,我们可以用这笔钱好好孝顺您,让您安心度过最后的日子。"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是在劝我放弃治疗,然后把钱留给他们?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等死?"我的声音在发抖。
"妈,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周宇航赶紧解释,"我们是心疼您,不想让您受罪。那肝移植手术多痛苦啊,您又是这个年纪,何必折腾呢?"
"是啊妈,您要是实在想治,我们也支持。但是,能不能少花点钱?比如保守治疗,吃点药,控制一下病情?"周宇翔说。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们。
这些年,我到底养了什么东西?
"你们出去。"我说,"我想一个人待着。"
"妈——"
"出去!"我吼道。
两个儿子讪讪地走了。临走前,他们还在门口小声嘀咕着什么,大概是在商量怎么说服我。
他们走后,我瘫坐在沙发上,泪水止不住地流。
我拿起手机,又一次拨通了周晓雨的号码。
这次她接得很快。
"妈。"还是那个冷淡的声音。
"晓雨,你......你能回来一趟吗?"我哽咽着说,"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周晓雨说:"妈,您找大哥二哥吧。我真的抽不开身。"
"晓雨,求你了。"我哭了出来,"就回来一次,就一次,好吗?"
她大概从没听过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愣了几秒钟,最后说:"我尽量吧。但不保证什么时候。"
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抱着手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我拼命地叫,叫两个儿子的名字,叫女儿的名字,但没有人回应。
我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胸口压着什么东西,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然后,我看到病房的门开了。周晓雨走了进来,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
她走到我床边,低头看着我,眼神冷漠。
"妈,"她说,"您终于知道一个人等待的滋味了吗?"
我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但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晓雨转身要走,我拼命伸手想抓住她,却只抓住了空气。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我坐起来,觉得浑身都疼。
手机上有条未读短信,是周宇航发来的:"妈,我和宇翔商量了,您那个方案我们接受。您先把钱分给我们,我们保证好好照顾您。"
我看着这条短信,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他们答应了,但不是因为孝心,是因为他们终于算明白了——与其冒着我花掉500万的风险,不如先拿到300万稳妥。
我没有回复。
我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那是我的老邻居张阿姨,她比我大几岁,以前住在隔壁,后来她儿子接她去外地养老了。
我们有十几年没联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我特别想找她聊聊。
电话接通后,张阿姨的声音传来,还是那么爽朗:"哎呀,素琴啊,稀客稀客!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听到她的声音,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张姐,我......"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张阿姨的声音立刻变得关切起来。
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说拆迁的事,说我的病,说两个儿子的表现。
张阿姨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素琴啊,我早就想跟你说,你对那两个儿子太偏心了。还有晓雨那孩子,你对她太狠心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哭着说,"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还有用的。"张阿姨说,"素琴,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还有时间,去弥补对晓雨的亏欠,也让那两个儿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孝顺。"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张阿姨说,"别怕,听从你的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也许张阿姨说得对。我还有时间,虽然不多了,但至少我可以做点什么,让自己不那么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
04
几天后,周宇航和周宇翔又来了。这次,他们还带上了各自的妻子。
孙薇穿着一身名牌,化着精致的妆;陈佳则打扮得朴素一些,但眼神也透着精明。
"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周宇航开门见山。
我看着他们四个人,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可笑。他们像是来谈判的,而我是他们的对手。
"坐吧。"我说。
四个人在沙发上坐下,眼睛都盯着我。
"我想明白了。"我缓缓开口,"这800万,我全部留着治病。你们谁也别想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妈,您说什么?"周宇航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钱我全部留着治病。"我重复了一遍。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周宇翔腾地站了起来,"我们是您亲生儿子,这钱就算您花不完,也该留给我们吧?"
"对啊妈,您这样做,是不是太绝情了?"孙薇也开口了,"宇航这些年对您多孝顺,您心里没数吗?"
"孝顺?"我冷笑了一声,"那你们说说,你们是怎么孝顺我的?"
"妈,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周宇航站起来,声音也高了,"我每个月给您钱,过年过节带着礼物来看您,您住院我日夜守着,这不叫孝顺叫什么?"
"给我钱?"我说,"每个月500块,够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的药费一个月就要2000多?"
"那是您有退休金啊!"孙薇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我盯着她。
"我没说什么。"孙薇不敢看我。
"妈,您不能这样。"周宇翔也急了,"这房子是爸留下来的,我们也有份。您不能把所有钱都留着不给我们。"
"你爸?"我冷笑,"你爸要还活着,看到你们这个样子,能气活过来。"
"妈!"周宇航拍了一下桌子,"您到底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这个我最疼爱的大儿子,此刻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平静地说,"这钱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们要是真孝顺,就别惦记这笔钱。"
"妈,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啊。"陈佳哭了起来,"我们家还欠着外债,就指望这笔钱翻身呢。您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我看着她,"你们张口闭口要钱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我还活着呢,你们就惦记着分我的遗产,这叫什么?"
"那是因为您说要给我们的!"周宇翔吼道,"您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们了?"我也提高了声音,"我只是说商量分配,可没说一定要分给你们。"
"妈,您变了。"周宇航冷冷地说,"您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晓雨那个死丫头跟您说了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周晓雨,我突然怒了。
"你住嘴!"我指着他,"晓雨怎么了?她哪里对不起你了?"
"她一个外人,凭什么住在咱们家?凭什么花咱们家的钱?"周宇翔也加入进来,"妈,您别被她骗了。她巴不得您死呢,这样她就能分一份遗产。"
"胡说八道!"我气得浑身发抖,"晓雨从来没要过我一分钱,倒是你们,从小到大,哪次不是张口就要?"
"那是因为我们是您亲生的!"周宇航吼道。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我心上。
是啊,他们是我亲生的,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享受我的一切;而晓雨不是我亲生的,所以她活该被冷落,被忽视。
这就是我这么多年的逻辑。
可是现在,当我的亲生儿子用这个逻辑来对付我的时候,我才明白,这有多么可怕。
"出去。"我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都给我出去。"
"妈——"
"出去!"我吼了起来,"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四个人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宇航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冰冷让我心寒。
"妈,您会后悔的。"他说完,甩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我瘫坐在沙发上,觉得胸口疼得厉害。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药,但手抖得厉害,瓶子掉在地上,药片滚得到处都是。
我弯腰去捡,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眼前一黑,我倒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人在敲门,然后是开锁的声音。
"素琴!素琴!"是张阿姨的声音。
她什么时候来的?
我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我感觉到有人扶起了我,给我喂了药,然后拨打了120。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我被抬上了担架。
在被推进救护车的时候,我看到小区门口站着两个人——是周宇航和周宇翔。他们没有走远,一直在楼下。
看到我被抬出来,他们的表情有些慌张,但更多的,是犹豫。他们在犹豫要不要跟着去医院。
最终,他们没有跟来。
我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05
我在医院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张阿姨一直守着我。她说她正好从外地回来处理点事,听说我生病了,就赶了过来。
"你那两个儿子,我给他们打电话了,他们说工作忙,抽不开身。"张阿姨叹了口气,"素琴啊,你终于看清他们了吧?"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病房外面是走廊,不时有人经过。我看到一个年轻的父亲抱着孩子,孩子咯咯地笑着;我看到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散步;我看到一个女儿推着坐轮椅的母亲,两个人边走边聊着什么。
我突然特别羡慕那些人。
第三天下午,王医生来查房。
"周姨,您这次是累着了,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加上情绪激动,心脏负担太重了。"王医生看着检查报告,"您得注意休息,不能再这样了。"
"王医生,我的病,还有多久?"我问。
王医生犹豫了一下,说:"如果积极治疗,做肝移植手术,还有希望。但如果放任不管,可能只有几个月了。"
几个月。
"我想做手术。"我说,"帮我联系医院,安排手术。"
王医生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尽快安排。不过周姨,您要做好心理准备,肝移植手术风险很大,而且要等待合适的肝源,这个时间不好说。"
"我知道。"
王医生走后,张阿姨看着我,欲言又止。
"张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说。
"素琴,你真的想好了?那两个儿子那个样子,你把钱都花在治病上,万一......"她没说下去,但意思我懂。
万一我死了,那两个儿子一分钱都拿不到,他们会不会连我的后事都不管?
"我想好了。"我说,"与其留钱给那两个白眼狼,不如给自己多争取一点时间。"
"那晓雨那边......"
"晓雨......"我闭上眼睛,"我对不起她。但我还想见她一面,当面跟她道歉。"
出院那天,我让张阿姨帮我把所有的检查报告和病历都整理好,然后去银行办了手续,把800万分成三份——500万作为医疗预备金,200万做了公证,留给周晓雨,剩下的100万留作日常开销。
办完这些,已经是傍晚了。
回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冷冷清清。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周宇航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妈。"他的声音很冷淡。
"宇航,我从医院回来了。"我说。
"哦。"他应了一声,没有下文。
"你......有空回来看看吗?"
"妈,我这边挺忙的。有事吗?"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决定了,那800万,我全部用来治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周宇航冷笑的声音:"妈,您要是这么决定,那就这样吧。不过您可想好了,那两个配型的事,恐怕得靠晓雨了。"
"什么意思?"
"您做肝移植,需要亲属捐献吧?我和宇翔,恐怕帮不了您。"他的声音里带着讽刺,"您还是找晓雨吧,看她愿不愿意。"
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了很久。
他说得对。肝移植手术,最好的肝源是直系亲属活体捐献。我的两个儿子,不会帮我的。
那么,只剩下周晓雨了。
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开这个口呢?
我在黑暗中坐到深夜,最后还是拨通了周晓雨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终于传来了她的声音。
"妈。"
我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到她继续说道:
"妈,您别说了,我都知道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大哥给我打电话了,说您决定把所有钱都用来治病。这样也好,您好好养病吧。"
"晓雨,我——"
"妈,我这边有个手术要准备,先挂了。对了,我给您发个地址,是一家养老院,离大哥二哥家不远,方便他们照顾您。您可以考虑一下。"
她说完,没等我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几秒钟后,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是一个养老院的地址和介绍。
我点开看,是一家民营养老院,在郊区,环境还不错。
养老院。
她让我去住养老院。
我握着手机,眼泪滚滚而下。
这就是我的女儿对我的回应——她不想管我,让我自己去养老院,让我的两个儿子"方便照顾"。
可是她不知道,那两个儿子,根本不会去照顾我。
我坐在黑暗中,突然听到门铃响。
打开门,是周宇翔,他身后还跟着陈佳。
"妈,我们来是想跟您好好谈谈。"周宇翔的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一些。
我让他们进来,开了灯。
"妈,您真的决定把所有钱都用来治病?"陈佳问。
"是的。"我说。
"那......如果您治不好呢?"周宇翔试探地问。
"治不好就治不好。"我平静地说,"起码我尽力了。"
"妈,您能不能这样。"周宇翔搓着手,"您先分一部分给我们,剩下的您再治病。这样,万一您......"
"万一我死了,你们还能拿到钱,是吗?"我打断他。
周宇翔的脸一红,讪讪地说:"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你们回去吧。"我说,"我累了。"
"妈!"周宇翔突然跪了下来,"妈,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欠了外债,人家天天上门要债,我真的没办法了。您帮帮我,就当是您这个当妈的,最后帮儿子一次。"
看着他跪在地上,我的心动摇了一下。
这是我的儿子啊,我怎么忍心看着他过得这么惨?
"你欠了多少?"我问。
"五十万。"周宇翔说。
"行,我给你。"我说,"但这是最后一次。拿了这笔钱,以后别再来找我要钱了。"
周宇翔的脸上露出喜色,连连磕头:"谢谢妈,谢谢妈。"
我转过身,不想看他。
第二天,我给周宇翔转了50万。转完之后,我给周宇航也打了电话,说也给他50万,算是一碗水端平。
周宇航倒是没拒绝,很快就把账号发了过来。
转完钱,我的账户上还剩700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突然觉得很累。
也许,我该去看看周晓雨推荐的那个养老院了。
我正这么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周素琴女士吗?"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我是。"
"您好,我是晨曦养老院的工作人员。周晓雨医生帮您预约了参观,您看明天方便过来看看吗?"
我愣了一下,说:"好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周晓雨已经帮我联系好了养老院。她是真的不想管我了吗?
那天夜里,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年的事。
我突然意识到,也许,去养老院是最好的选择。
起码在那里,我不用每天面对空荡荡的房子,不用每天期待着儿子们的电话,不用每天为了那些冷漠的态度而伤心。
第二天,我去了养老院。
养老院在郊区,环境确实不错,有花园,有活动室,护理人员看起来也很专业。
"周女士,我们这里的护理服务很完善,有24小时医护人员值班。"工作人员热情地介绍着,"而且我们这里离市区不远,您的家人来看您也方便。"
我苦笑了一下。家人?他们会来看我吗?
参观完之后,我坐在养老院的花园里,看着那些老人。
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聊天,有的坐在轮椅上晒太阳。他们看起来很平静,好像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生活。
也许,我也该接受了。
"周女士,您考虑得怎么样?"工作人员走过来问。
"我......"我正要回答,手机突然响了。
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周素琴女士吗?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您的儿子周宇翔出车祸了,现在在急救室,您能尽快过来吗?"
我脑子嗡的一下。
"什么?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您还是快点过来吧。"
我挂了电话,手抖得厉害。
"周女士,您没事吧?"工作人员关切地问。
"我......我得去医院。"我站起来,腿软得站不稳。
工作人员帮我叫了车,我匆匆赶往医院。
一路上,我的脑子乱成一团。周宇翔怎么会出车祸?他今天不是说要去谈生意吗?
到了医院,我直奔急救室。周宇航已经在那里了,脸色铁青。
"妈。"他看到我,眼神复杂。
"宇翔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还在抢救。"周宇航说,"车祸,撞得挺严重的。"
我瘫坐在长椅上,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
"我是,我是他妈。"我冲过去。
"病人的命保住了,但是......"医生顿了顿,"他的脾脏破裂,大量出血,我们已经切除了脾脏。另外,他的双腿骨折,需要手术。"
"那要多少钱?"周宇航问。
"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大概需要三十万左右。"
三十万。我刚给了他五十万,怎么又要三十万?
但这是我儿子,我不能不管。
"行,我出。"我说。
医生点点头,去准备手术了。
我坐在长椅上,突然觉得特别累。就在刚才,我还在考虑去养老院,转眼间,又要为儿子的医药费操心。
"妈。"周宇航坐到我身边,"您别太担心,宇翔命大,肯定没事的。"
我看着他,突然问:"你知道他今天去干什么了吗?"
周宇航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他拿了您给的那五十万,去赌了。"
我愣住了。
"他欠的外债,就是赌债。"周宇航继续说,"他以为能翻本,结果又输了。出来的路上,可能心神不宁,就出了车祸。"
我闭上眼睛,眼泪滚了下来。
我给他的钱,他拿去赌博了。
"妈,您别哭。"周宇航说,"事已至此,哭也没用。"
我擦干眼泪,说:"医药费我出,但以后,我真的管不了你们了。"
"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要去住养老院。"我平静地说,"你们也别来看我了。就当我已经死了。"
"妈!"周宇航惊讶地看着我。
"我累了。"我站起来,"你照顾好你弟弟。我先回去了。"
我转身离开医院,身后传来周宇航的叫喊声,但我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大门,我抬头看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拿出手机,又一次拨通了周晓雨的号码。
这次,她没接。
我发了条短信过去:"晓雨,养老院我看了,很好。我会去住的。谢谢你。"
发完短信,我打车回了家。
到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我要搬去养老院了,很多东西都不需要了。
我翻出一个旧相册,里面是一家人的照片。
年轻时候的我和周天成,抱着刚出生的周宇航;周宇翔满月时的照片;两个儿子上学时的合影......
翻到最后,我看到一张照片,是周晓雨八岁那年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怯生生地站在我身边,笑得很勉强。而我,脸上根本没有笑容。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眼泪又掉了下来。
晓雨,对不起。
妈妈对不起你。
我把照片贴在胸口,在黑暗中无声地哭泣。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周晓雨,急忙拿起来看,却发现是医院打来的。
"周女士,您的血型检查结果出来了。根据您的病情,如果要做肝移植手术,最好尽快找到合适的捐献者。我们需要您的直系亲属来做配型检查。"
直系亲属。
我的两个儿子,不会来的。
那就只剩下周晓雨了。
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去求她救我呢?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愣住了。
站在门外的,是周晓雨。
她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妈。"她叫了我一声,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来看看您。"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说:"我炖了汤,您趁热喝吧。"
我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晓雨......"我哽咽着,"你......"
"妈,您别哭了。"她说,"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您。"
路过?她的医院离这里有三十多公里,怎么可能是路过?
"晓雨,对不起。"我哭着说,"妈对不起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您好好养病吧。"
她说完,转身要走。
"晓雨,等等。"我叫住她,"医院说,我需要做肝移植,需要直系亲属配型。你......你能帮妈一个忙吗?"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
"妈,"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您知道我为什么让您去住养老院吗?"
我愣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了:"因为我怕,怕我看到您的时候,心会软。我恨了您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才放下,我不想再被您伤害。"
"晓雨......"
"但是妈,"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您到底还是我妈。血浓于水,这个道理,您当年没教会我,但我自己学会了。"
她擦干眼泪,说:"明天我去医院做配型检查。如果合适,我会捐献。但妈,这次之后,我们各不相欠,行吗?"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门关上的声音,像是关上了什么。
我瘫坐在地上,抱着头痛哭。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各不相欠"。
那是女儿对我最后的仁慈,也是最残忍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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