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
不只是从三年题海中解脱,更是从这个家解脱。
六月的夜晚闷热难耐,我回到舅舅家那间不足八平米的储物间。这是我寄人篱下五年的"家"——一张铁架床,一个塑料储物柜,墙上还挂着舅舅淘汰下来的旧衣服。
我刚放下书包,门就被推开了。
舅妈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火车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微红。
这很反常。
五年来,她从未单独来过我的房间。每次舅舅打我,她都只是站在远处看着,眼神冷漠得像在看陌生人。
"愣着干什么?拿着。"她把卡和票塞到我手里,声音很低,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
我愣愣地看着手中的东西:一张明天早上六点半去往省城的火车票,一张工商银行的卡。
"舅妈,这是——"
"听我说,"她打断我,快速地说,"明天一早就走,趁你舅舅还没醒。车票我买好了,卡里有六十八万,密码是你生日。"
六十八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个数字对于我这样一个连一千块生活费都要看舅舅脸色的高三学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钱——"
"别问。"舅妈的声音更低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舅舅的卧室门关着,才继续说,"记住我说的话:舅舅不是你亲舅舅。拿着钱,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什么叫不是亲舅舅?我妈——"
"你妈死了五年了,"舅妈甩开我的手,眼眶更红了,"有些事,你不该知道。就当我这五年欠你的,这些钱,你拿着,好好活下去。"
我还想追问,舅舅的卧室门突然响了一声。
舅妈脸色一变,快步走了出去,丢下一句:"记住,明早六点半,别误了车。"
门关上了。
我站在昏暗的储物间里,手里攥着银行卡和车票,整个人都是懵的。
舅舅不是亲舅舅?
那这五年的毒打和冷眼,到底算什么?
我是谁?
父母留下的那些照片里,舅舅抱着幼年的我,笑得那么开心。妈妈总说,舅舅最疼我了,把我当亲儿子。
可如果他不是亲舅舅——
墙上的钟指向晚上十一点。我坐在床边,翻来覆去地看那张银行卡。普通的工商银行卡,卡面有些磨损,看起来用了很久。
六十八万。
永远别回来。
窗外传来夏虫的鸣叫声,混杂着远处货车的轰鸣。我把卡和票藏进枕头下,关了灯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中,我听见隔壁舅舅和舅妈的房间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你疯了?那可是六十八万!"舅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
"我不能再瞒下去了......"舅妈的哭声断断续续。
"你敢说出去,我弄死你!"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墙上。
接着是舅妈的呜咽声。
我紧紧攥着被子,手心全是汗。
这个家,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凌晨五点,我悄悄起床。收拾很简单——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和身份证、准考证,我在这个家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
书包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脆。
我推开门,客厅里黑漆漆的。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舅妈从厨房走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一碗热面,眼睛肿得像核桃。
"吃了再走。"她说。
我接过碗,面是我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五年来,她从没单独给我做过饭。
"为什么?"我问。
舅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对不起。"她说,声音沙哑,"五年了,我每天都想说这两个字。"
她转身走回房间,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碗里的面还冒着热气,西红柿的酸甜味道钻进鼻子里。我端着碗,一口一口吃完,眼泪掉进了汤里。
六点整,我走出了这个住了五年的家。
背后的防盗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哒"声。
我没有回头。
火车站的清晨很冷清,零星的旅客抱着行李打着哈欠。检票口的显示屏上,K1547次列车准点发车。
我找到座位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
车窗外,这座小城还在晨雾中沉睡。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但此刻,我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火车启动的瞬间,我掏出手机,给银行卡设置了查询。
余额:680000.00元
六十八万,不多不少。
我的手又开始抖了。
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舅妈说舅舅不是亲舅舅?如果他不是,那他是谁?为什么要收养我?为什么要打我?
还有,妈妈去世前,为什么从没提过这些?
列车驶过长江大桥,晨光渐渐刺破雾气。
我靠着车窗,看着倒退的风景,脑子里全是过去五年的画面。
那些画面里,藏着我从未察觉的秘密。
01
我第一次挨舅舅的打,是五年前,妈妈去世后的第三天。
那是个阴雨连绵的七月,妈妈的葬礼刚结束。我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妈妈温柔的笑容,怎么也不相信她就这样走了。
"走吧,以后你就住舅舅家。"舅舅的手搭在我肩上,力道很重。
十三岁的我还不懂什么叫寄人篱下。我以为舅舅会像妈妈说的那样,把我当亲儿子疼。
但那天晚上,我就明白了什么叫现实。
"这是你房间。"舅舅推开储物间的门,里面堆满了杂物,"明天自己收拾一下。"
表姐赵欣雨从自己房间探出头,看了我一眼,撇撇嘴:"爸,他睡这儿啊?这么小。"
"小怎么了?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舅舅瞪了她一眼。
我抱着自己的书包,站在门口不敢动。储物间里连床都没有,只有一个破旧的折叠床靠在墙角。
舅妈李秋燕从厨房走过来,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回房间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储物间里清理杂物。旧纸箱、破家具、发霉的衣服,堆得满地都是。我干到凌晨两点,才勉强清出一块能放折叠床的空间。
躺在床上,我想起妈妈。
她去世前一天还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妈妈不在了,你就去舅舅家。他最疼你了,从小抱你长大的,肯定会好好照顾你。"
可是妈妈,为什么舅舅的眼神那么冷?
第二天早上,我起晚了。
舅舅一脚踹开储物间的门:"七点了还不起床?你以为这是你家?!"
我迷迷糊糊爬起来,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就扇在了脸上。
"以后每天六点起床,把卫生间打扫干净,听见没有?!"
我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这是第一次。
之后的五年,这样的巴掌和拳头,我数不清挨了多少次。
摔碎了碗,打。
成绩退步了,打。
回家晚了,打。
甚至有一次,只是因为我多吃了一块肉,舅舅就抄起扫帚柄照着我背上抽了十几下。
"你以为你是来享福的?吃我的住我的,还敢挑三拣四?!"
每次挨打,舅妈都站在远处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表姐赵欣雨有时会劝一两句,但大多数时候,她只是躲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我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耐。
初中三年,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打扫卫生,做早饭,然后去学校。晚上回来写作业到深夜,舅舅家的客厅灯总是最后一个熄灭的。
我告诉自己,只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就能离开这里。
高一那年冬天,我考了年级第一。
我拿着成绩单回家,以为舅舅会高兴。
结果他看了一眼,扔在桌上:"第一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花我的钱。"
舅妈在厨房做饭,听到这话,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他爸,孩子考得好,你就别说了。"她难得说了一句。
"你懂什么?"舅舅瞪了她一眼,"他妈留下的那点钱早就花光了,现在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我出的?"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妈妈给我留过钱。
"妈妈留了多少?"我小声问。
"问那么多干什么?!"舅舅一拍桌子,"轮得到你问?!"
我不敢再问了。
但这句话在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妈妈留下的钱,去哪儿了?
高二那年春天,我无意中听到舅舅和舅妈的对话。
那天我放学回来早,推开门听见他们在房间里争吵。
"我不同意!那是人家父母留下的钱!"舅妈的声音很大。
"留下又怎么样?还不是得我养着?拿点钱怎么了?"舅舅不耐烦地说。
"可那是二十多万啊!你全拿去做生意,赔了怎么办?"
"闭嘴!这个家我说了算!"
啪!
一声脆响,像是巴掌声。
然后是舅妈压抑的哭声。
我站在门外,手脚冰凉。
二十多万?
妈妈给我留了二十多万?
可我这五年,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八百块。买件衣服都要看舅舅脸色,连资料书都不敢多买。
那二十多万,去哪儿了?
晚饭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一句:"舅舅,我妈给我留的钱——"
话还没说完,舅舅的筷子就砸在了我脸上。
"谁让你问的?!吃你的饭!"
舅妈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表姐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那天晚上,我躺在储物间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想了很多。
妈妈去世前,一直说舅舅会照顾我。可为什么她从没提过这笔钱?是她不知道舅舅会这样,还是另有隐情?
还有,妈妈和爸爸的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吗?
我记得妈妈出事那天,是个雨夜。警察说他们的车冲出了护栏,掉进了河里。当场死亡。
但我记得,爸爸开车很稳,从来不开快车。妈妈也总是提醒他注意安全。
那样小心的两个人,怎么会突然出车祸?
这些疑问在我心里越积越多,像压在胸口的石头,让我喘不过气。
高三上学期,我开始偷偷查当年的新闻。
图书馆的旧报纸里,我找到了那篇报道:
"本市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私家车冲出护栏坠河,车上两人当场死亡。据初步调查,疑似雨天路滑,车速过快导致......"
短短几行字,就是爸妈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痕迹。
我把报纸拍下来,存在手机里。
那天晚上,我翻出家里仅有的几张全家福。照片上,舅舅抱着三岁的我,笑得很开心。妈妈站在旁边,也在笑。
如果舅舅真的最疼我,为什么现在会这样对我?
如果妈妈真的信任舅舅,为什么要留那么多钱?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一直到高考前那个晚上,舅妈突然塞给我银行卡和火车票,说出那句"舅舅不是你亲舅舅"。
五年的疑问,终于有了一个缺口。
但这个缺口,撕开的却是更大的深渊。
火车在铁轨上有节奏地晃动着,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五年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那些毒打,那些冷眼,那些压抑到窒息的夜晚。
如果舅舅不是亲舅舅,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他是谁?为什么要收养我?为什么要拿走妈妈留给我的钱?
还有,六十八万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舅妈现在才给我?
我睁开眼,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妈妈的照片。她穿着碎花裙子,站在我们家门口,笑得很灿烂。
"妈,你到底瞒了我什么?"我喃喃自语。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我离那个家越来越远。
但我知道,有些事,我必须查清楚。
02
火车在午后两点到达省城。
我拖着行李走出站台,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六十八万在卡里,但我连今晚住哪儿都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表姐赵欣雨。
"你走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嗯。"我找了个角落站定。
"我爸疯了,满屋子找你。他翻了你房间,发现东西都没了。"赵欣雨压低声音说,"你到底去哪儿了?我妈呢?她一早就不见了,手机也打不通。"
舅妈不见了?
我心里一紧:"我不知道。"
"你别骗我,肯定是我妈帮你走的对不对?"赵欣雨说,"我爸现在到处打电话,还说要报警。你在哪儿?要不要我帮你?"
我犹豫了几秒:"我没事,你别管。"
"陈默,"赵欣雨叫了我的名字,难得用这么认真的语气,"我爸不对劲。这五年我也看出来了,他对你......算了,你保护好自己。如果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看着手机发呆。
舅妈消失了。舅舅在找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给舅妈打了个电话,关机。
又试了一次,还是关机。
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便宜的旅馆住下,一晚上八十块。房间很小,但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机,翻出那张存了五年的车祸新闻照片。
报道很简短,除了基本情况,什么细节都没有。我试着搜索更多信息,但那么久远的新闻,网上几乎找不到了。
我想起妈妈去世前,整理遗物时,我曾看到过一个铁盒子。
那是妈妈的私人物品,里面装着一些老照片、信件,还有几本日记。当时舅舅说要帮我保管,我也没多想就给了他。
现在想起来,那个盒子,我再也没见过。
我给表姐发了条微信:"家里还有我妈的东西吗?就是当年那个铁盒子。"
赵欣雨很快回了:"不知道,我没见过。要不你问我爸?"
问舅舅是不可能的。
但那个盒子里,也许有我想要的答案。
晚上七点,我出门吃饭。旅馆对面有家面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我一个人,多送了两个卤蛋。
"学生吧?来省城上学?"他问。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就不用像我一样辛苦了。"大叔笑着说。
我低头吃面,眼眶有些发热。
这是五年来,第一次有陌生人对我释放善意。
回到旅馆,我打开电脑,开始查舅舅的信息。
他叫赵峰,四十五岁,在老家开了一家建材店。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坏,勉强维持。五年前,他说要做投资,把店抵押给银行贷了款,结果赔得血本无归。
之后的几年,他情绪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发火。我以为是生意失败的压力,现在想想,也许另有原因。
我又查了妈妈和爸爸的信息。
爸爸叫陈建设,妈妈叫刘慧。两人是大学同学,毕业后结婚,在老家开了一家小超市。日子过得平淡但幸福。
直到十三年前,他们出车祸去世。
当年的新闻报道里,有一张事故现场的照片。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车子撞断了护栏,半个车身悬在河面上。
我放大照片,仔细观察。
护栏的断裂处很整齐,不像是撞击导致的,更像是......被切断的?
我心跳加速,又仔细看了几遍。
也许是我多心了,也许只是角度问题。但这个疑点,让我越想越不对劲。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我接起来。
"是陈默吗?"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客气,"我是你舅舅的朋友,姓张。听说你离家出走了?你舅舅很担心你,让我帮忙找找。你现在在哪儿?"
我立刻警觉起来:"我没事,不用找。"
"孩子,别任性。你舅舅养了你五年,就算有什么矛盾,也不至于离家出走吧?"
"我说了我没事。"我的声音冷下来。
"那你至少告诉你舅舅你在哪儿,让他放心——"
我直接挂了电话,并拉黑了号码。
舅舅居然动用关系找我了。
我必须小心。
接下来几天,我没敢乱跑,就窝在旅馆里。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吃饭,尽量不引人注意。
我试着联系妈妈以前的朋友,但大多数人要么联系不上,要么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只有一个阿姨愿意跟我聊几句。
"你妈妈是个好人,"阿姨叹了口气,"出事那天,我还见过她。她说要去见个人,谈点事情。没想到就......"
"谈什么事情?"我追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妈妈那段时间好像有点心事,总是心不在焉的。"
心事?
妈妈出事前有心事?
"她有没有说过什么?或者留下什么东西?"我问。
阿姨想了想:"倒是有一次,她跟我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让我帮忙照看你。当时我还笑她想太多,没想到......"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妈妈预感到了危险?
"阿姨,那场车祸,您觉得真的是意外吗?"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孩子,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阿姨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你还年轻,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
她没有直接回答,但这个回避,本身就是答案。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越查,疑点越多。
车祸的蹊跷、妈妈的反常、舅舅的身份、那笔失踪的钱、还有舅妈突然给我的六十八万......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拼图碎片,我必须把它们拼起来。
第四天晚上,我收到了表姐的消息:
"我爸这几天不对劲,总是半夜打电话,声音很小,好像在跟谁吵架。刚才我听到他说'当年的事'、'闭嘴'之类的话。陈默,我觉得我家有问题。"
我立刻回复:"你能偷听到什么吗?"
"不太敢,我爸脾气你知道的。不过有一次他喝醉了,说了句'老子当年就不该心软'。"
不该心软?
心软什么?
我正要继续问,表姐又发来一条:
"对了,我翻了一下储物间,在角落找到一个旧铁盒。里面有些照片和本子,好像是你妈妈的。要不要我拍给你?"
找到了!
"快!"我几乎是跳起来回复。
很快,表姐陆续发来了十几张照片。
都是妈妈日记本的照片,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清。
我放大图片,一页一页地看。
大部分是日常琐事,但有几页,让我浑身发冷:
"×月×日:今天赵峰又来找建设借钱。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建设心软,又答应了。我总觉得不对劲,他最近眼神闪躲,好像在隐瞒什么。"
"×月×日:建设说要跟赵峰一起做个生意,投资额很大。我劝他不要冲动,可他说这是难得的机会。我心里不安,总觉得会出事。"
"×月×日:超市的账对不上,少了五万块。建设说是自己记错了,可我明明记得很清楚。难道真的是我记错了?"
"×月×日:今天无意中听到建设和赵峰打电话,他们在争吵什么。建设让我不要多问。我越来越觉得,赵峰这个人不简单。"
最后一页,是出事前一天:
"×月×日:建设说今晚要去见赵峰,谈最后一次。我要跟他一起去。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希望默默能平安长大。这些年的存款,我都存在建设名下的账户里,密码是默默的生日。一共六十八万,足够他上大学了。"
六十八万!
这个数字,跟舅妈给我的一模一样!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手机。
原来这笔钱,是爸妈留下的!
原来妈妈早就预感到了危险!
原来......舅舅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我立刻给表姐打电话:"还有没有其他的?照片、信件,什么都行!"
"没了,就这些。"赵欣雨说,"不过盒子底下有张银行卡,被剪坏了。"
被剪坏的银行卡......
"赶紧拍给我!"
照片传过来,是一张工商银行的卡,从中间被剪成两半。卡号还能看清一部分。
我的心脏狂跳。
这张卡,会不会就是爸妈存钱的那张?
为什么会被剪坏?
谁剪的?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舅舅拿走了这笔钱,那他为什么还要收养我?
如果他不是亲舅舅,那他到底是谁?
还有,爸妈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我把所有线索串起来,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浮现:
爸爸和舅舅有经济往来,妈妈觉得舅舅不对劲,出事前他们要去见舅舅"最后一次"......
然后,他们就死了。
那笔六十八万消失了。
舅舅收养了我,却把我当奴隶一样对待。
舅妈忍了五年,终于良心发现,把钱还给我,让我逃走,并告诉我"舅舅不是亲舅舅"......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答案:
这不是意外。
爸妈的死,另有隐情。
而舅舅,很可能就是知情人。
我坐在床上,盯着那些照片,手脚冰凉。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舅妈为什么现在才给我钱?为什么要说"永远别回来"?
她是在保护我,还是在掩盖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是舅舅。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迟疑了几秒,还是接了。
"你在哪儿?!"舅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关你什么事。"我冷冷地说。
"你他妈翅膀硬了是吧?!我养了你五年,你就这么对我?!"舅舅吼道,"李秋燕那个贱人是不是给你钱了?!那钱是我的!你给我拿回来!"
果然。
他就是冲着钱来的。
"你凭什么说那钱是你的?"我反问。
"凭什么?!"舅舅冷笑,"你爸妈留下的钱都是我帮忙处理的!我养了你五年,那钱就是我的!你最好乖乖把钱交出来,不然——"
"不然怎么样?"我打断他,"报警?你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舅舅的声音变得阴冷,"有些事,你最好别知道太多。"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跳如擂鼓。
"别知道太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威胁,还是警告?
我必须查清真相。
不只是为了那笔钱,更是为了爸妈。
如果他们的死真的不是意外,如果真的有人害了他们......
我不会放过。
03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回想舅舅电话里的话:"有些事,你最好别知道太多。"
他在害怕什么?
凌晨三点,我打开电脑,把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1. 爸妈留下68万,存在爸爸名下账户
2. 车祸发生前,爸爸和舅舅有经济纠纷
3. 妈妈觉得舅舅不对劲,但爸爸坚持要见他"最后一次"
4. 车祸发生,爸妈双亡
5. 舅舅收养我,却虐待我五年
6. 那张银行卡被剪坏
7. 舅妈突然给我68万,说"舅舅不是亲舅舅",让我永远别回来
8. 舅妈消失
9. 舅舅发疯一样找我要钱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里面有秘密。
天亮后,我给表姐打了电话。
"你妈还没回来?"我问。
"没有。"赵欣雨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爸报警了,但警察说要失踪48小时才能立案。我爸现在整天在家里摔东西,昨天还把我妈的衣柜全砸了。"
"他在找什么?"
"不知道。他嘴里一直念叨'那个贱人肯定藏了东西'、'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之类的话。"赵欣雨压低声音说,"陈默,我觉得我家出大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欣雨,我问你个问题。你爸和我爸,到底是什么关系?"
"啊?不是亲兄弟吗?"赵欣雨愣了一下。
"我妈姓刘,我舅舅姓赵。如果他真是我妈的亲哥哥,怎么不同姓?"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赵欣雨结巴了,"我从小就听我妈说你舅舅是你妈的表哥,但关系特别好,像亲兄妹一样。我以为是亲的呢。"
表哥?
我心里一沉。
如果只是表亲,那关系就远了。为什么妈妈会让这样一个"表哥"照顾我?为什么要把68万存款的事告诉他?
除非,她别无选择。
或者,她根本不知道舅舅的真面目。
"欣雨,你能帮我查一件事吗?"我说,"查查你爸在我爸妈出事那年,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突然有钱了,或者买了什么东西。"
"你怀疑我爸——"赵欣雨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只是想搞清楚真相。"我说,"你妈为什么要给我钱?为什么要我永远别回去?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赵欣雨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试试。但我爸现在盯得很紧,我不一定能查到。"
挂了电话,我开始搜索当年的新闻报道。
五年前的车祸,当时引起了一些关注,因为是雨夜,又是夫妻俩一起遇难,比较惨烈。但很快就被其他新闻淹没了。
我找到了一篇当地报纸的详细报道:
"据交警部门初步调查,死者车辆在行驶至江边公路时,疑似因雨天路滑,车速过快,撞断护栏后坠入江中。车辆打捞上岸时,两人已无生命体征。死者家属情绪激动,但接受了事故结论......"
死者家属是谁?
肯定包括舅舅。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为什么会"接受结论"?难道他不怀疑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想深究?
我又找到一张事故现场的图片。这张比之前看到的更清晰,能看出一些细节:
护栏断裂处确实很整齐,像是被切割过。
车头有明显的撞击痕迹,但车身侧面也有划痕,很深。
路面上有两道长长的刹车痕,说明爸爸确实踩了刹车。
如果是雨天路滑失控,为什么还能刹车?
如果刹车了,为什么还会冲出护栏?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我把图片保存下来,发给一个大学同学。他爸爸是交警,也许能帮我看看。
等待的时间里,我出门吃了点东西。回来时,看到同学回了消息:
"我爸说,如果刹车痕这么长,说明刹车系统是正常的。但车还是冲出去了,有两种可能:一是被追尾,二是有人故意撞击。你这是哪儿的案子?"
被追尾,或者故意撞击......
我的手又开始抖了。
"五年前的旧案,已经结案了。"我回复。
"那就没办法重新调查了,除非有新证据。"同学说。
新证据......
我想起那张被剪坏的银行卡。
如果能恢复卡号,查到交易记录,也许能发现什么。
我立刻给表姐发消息:"那张银行卡,你先别扔。我要想办法恢复卡号。"
"怎么恢复?都剪成两半了。"赵欣雨说。
"卡号还能看清大部分,我去银行查查。"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那张照片,去了最近的工商银行。
柜台小姐看了照片,摇摇头:"卡号不完整,查不了。而且就算查得到,也要本人或直系亲属才能查交易记录。"
"我是户主的儿子。"我说。
"那你有户口本或者出生证明吗?"
我愣住了。
这些东西,都在舅舅手里。
"能不能通融一下?这很重要。"我恳求道。
"对不起,这是规定。"小姐很为难,"要不你让家长来?"
我失望地离开了银行。
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我必须找到其他证据。
回到旅馆,我把妈妈日记里的所有细节又看了一遍。
有一条信息引起了我的注意:
"建设说要跟赵峰一起做个生意,投资额很大。"
什么生意?投资了多少?
如果舅舅真的拿了爸妈的钱去投资,那钱现在在哪儿?
我突然想起,五年前舅舅确实做过一次投资。他抵押了建材店,贷款三十万,说是要跟人合伙开厂。
结果血本无归。
三十万......
如果再加上爸妈的六十八万,那就将近一百万。
这么大一笔钱,到底投到哪儿去了?
我开始查舅舅的店。工商信息显示,他的建材店五年前确实办过抵押贷款,借款三十万,期限三年。
两年前,贷款还清了。
用什么还的?
如果生意失败了,他哪来的钱还贷款?
我继续往下查,发现了一条重要信息:
五年前,舅舅的店账户上,有一笔六十万的转入记录。
六十万!
备注是:投资款。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这笔钱,是谁给的?
会不会就是爸妈的那六十八万?
我必须查清楚。
但工商信息只能查到这么多,更详细的交易记录,需要法院调令或者本人授权。
我陷入了僵局。
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舅妈。
我几乎不敢相信,立刻接起来:"舅妈?你在哪儿?"
"陈默......"舅妈的声音很虚弱,像是受了伤,"你听我说,别回来,千万别回来......"
"你怎么了?你在哪儿?"
"我没事,"舅妈喘着气,"我不能说太多,你爸......你舅舅在找我。你拿着钱,走得越远越好,这辈子都别回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急了,"那六十八万是我爸妈留下的对不对?舅舅是不是拿走了那笔钱?"
舅妈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是。那笔钱,本来是你爸妈的存款。你爸去世后,赵峰拿了你爸的银行卡,取走了钱。"
我闭上眼睛,整个人都在发抖。
果然。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舅妈的声音更低了,"因为那笔钱,本来就是他借给你爸的。他说你爸欠他的,所以他有权拿走。"
借给爸爸的?
不对,妈妈日记里写的是"赵峰找建设借钱",不是爸爸找舅舅借钱。
"舅妈,你在撒谎。"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陈默,你长大了。是,我在撒谎。但有些事,你真的不该知道。你拿着钱,好好过日子,就当没有我们这些亲戚。"
"我必须知道!"我吼了出来,"我爸妈的死,是不是跟舅舅有关?!"
舅妈倒吸一口冷气。
"你怎么会——"
"我查到了。"我说,"车祸的疑点太多了。护栏被切割过,车身有撞击痕迹,刹车痕很长......那不是普通的意外,对不对?"
舅妈开始抽泣:"别查了,陈默,求你别查了。赵峰是个疯子,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你查下去,会没命的。"
"那我爸妈呢?!他们就该白死吗?!"
"他们......"舅妈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死死攥着手机,等着她的答案。
过了很久,舅妈终于开口,声音颤抖:
"你爸妈的死,不是意外。是赵峰......"
电话突然断了。
我疯狂地回拨,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我砸了一拳墙壁,指节传来剧烈的疼痛。
但比起心里的痛,这根本不算什么。
舅妈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
爸妈的死,不是意外。
是舅舅。
是赵峰害死了他们。
我瘫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年。
他杀了我的父母,拿走了他们的钱,还收养了我。
不,不是收养。
是监视。
他要确保我永远不会发现真相。
所以他虐待我,打压我,让我变得懦弱、顺从,不敢反抗。
但他没想到,舅妈良心发现了。
她把钱还给我,让我逃走。
而现在,她可能因此陷入危险。
我不能坐视不管。
但我也知道,凭我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根本斗不过舅舅。
我需要证据。
我需要帮助。
我需要让舅舅付出代价。
天色渐暗,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藏下所有秘密。
但有些秘密,注定会被揭开。
爸妈,等着我。
我一定会让真相大白。
04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没怎么睡。
舅妈的电话再也打不通,表姐说舅舅更加暴躁,砸了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嘴里一直喊着"那个贱人跑不掉"。
我知道舅妈很危险。
但我更知道,现在贸然回去,只会打草惊蛇。
我必须先找到证据。
我开始整理所有线索,列了一个清单:
已知事实:
1. 爸妈留下68万存款
2. 舅舅取走了这笔钱
3. 舅舅店里有笔60万的"投资款"进账
4. 车祸疑点重重
5. 舅妈承认"不是意外"
缺失证据:
1. 舅舅如何取走存款(需要银行记录)
2. 车祸是否人为(需要重新调查)
3. "投资款"来源(需要银行流水)
4. 舅舅的动机(需要知情人证词)
每一条都需要权威机构介入,但我一个十八岁的学生,没有任何权力调查这些。
我陷入了死胡同。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本地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陈默吗?"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三十多岁,"我是李秋燕的朋友,她托我联系你。"
"舅妈?她在哪儿?"
"她现在很安全,但不方便露面。"女人说,"她让我转告你,不要回来,也不要再查了。她会处理好这件事。"
"什么叫处理好?"我急了,"我爸妈的事,她知道真相对不对?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说了你也没用。"女人的语气很平静,"你只是个刚高考完的孩子,能做什么?报警?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警察不会立案。闹大了,你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说的是事实。
但我不甘心。
"那就这么算了?"我的声音在颤抖,"我爸妈就白死了?"
"听着,"女人叹了口气,"李秋燕这五年一直活在愧疚里。她知道真相,但不敢说,因为赵峰威胁过她,如果她敢说出去,就连她女儿也不放过。她忍了五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你高考结束的机会。"女人说,"她想等你成年了,有能力保护自己了,再把钱还给你,让你逃走。但她没想到赵峰反应这么激烈。"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舅妈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
原来她不是冷漠,是害怕。
"她现在要怎么办?"我问。
"她会去自首。"女人说,"她作为知情人,隐瞒了五年,已经构成包庇罪。她准备把所有事情告诉警方,让赵峰得到应有的惩罚。"
自首?
"那她会——"
"会坐牢。"女人打断我,"但她说,这是她欠你的。"
我握着手机,喉咙像被堵住了。
"她让我告诉你,"女人继续说,"对不起。这五年她没能保护你,还眼睁睁看着你被打。她知道自己是懦夫,是帮凶。但她希望,至少在最后,能为你做一件对的事。"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床上,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五年了。
五年来我以为舅妈是冷血的,是无情的。
原来她只是在恐惧中挣扎。
她也有女儿,她也想保护自己的家。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站出来。
哪怕代价是坐牢。
两天后,表姐打来电话,声音惊慌失措:
"陈默!我妈被警察带走了!她去派出所自首,说我爸杀了你爸妈!"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然后呢?"
"警察把我爸也带走了!"赵欣雨哭着说,"我爸一直喊冤,说我妈胡说八道。但警察说要重新调查当年的车祸。陈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爸真的杀人了?"
我沉默了几秒:"你妈没有胡说。"
"什么?!"
"欣雨,对不起。"我说,"你爸确实害死了我爸妈。你妈知道真相,但她为了保护你,隐瞒了五年。现在她去自首,就是想弥补这一切。"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赵欣雨才哑着嗓子说:"我不信。我爸虽然脾气不好,但他不可能杀人。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没有搞错。"我说,"车祸的疑点、失踪的钱、你妈的反常,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跟你爸无冤无仇——"
"因为钱。"我打断她,"我爸妈有六十八万存款。你爸想要,所以他杀了他们,拿走了钱。"
赵欣雨崩溃了,电话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也很难过。
她是无辜的。
但这就是真相。
残忍的真相。
挂了电话,我坐立不安。
舅妈已经自首了,警方会重新调查车祸。
如果证据充分,舅舅会被绳之以法。
但我还是不放心。
我必须回去。
我必须亲眼看到结果。
第二天,我买了回老家的火车票。
十个小时的车程,我一直在想,回去之后会面对什么。
舅舅会不会狗急跳墙?会不会对我不利?
但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火车到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直接打车去了派出所。
值班警察听说我是当事人家属,让我等着。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察走了出来。
"你是陈默?"他问。
"是。"
"跟我来。"
他带我进了一间办公室,示意我坐下。
"你舅妈已经把情况都说了。"警察说,"我们调取了当年的案卷,确实有很多疑点。现在已经对赵峰立案调查了。"
"他承认了吗?"我问。
"没有。"警察摇摇头,"他一口咬定你舅妈在诬陷他。但我们在他店里的账户上,发现了一笔可疑的资金往来。正在进一步核查。"
"那笔六十万?"
"你怎么知道?"警察有些惊讶。
"我查过。"我说,"那笔钱的来源,应该就是我爸妈的存款。"
警察点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怀疑的。但需要时间去证实。"
"需要多久?"
"不好说。"警察说,"不过你舅妈提供了一些关键信息,比如当年车祸前后,赵峰的行踪。我们会一一核查。"
我松了口气。
至少,事情在往正确的方向发展。
"我能见见我舅妈吗?"我问。
警察犹豫了一下:"可以。但只能谈几分钟。"
他带我去了另一间房间。
舅妈坐在里面,看到我,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陈默......"她哽咽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走过去,隔着桌子看着她。
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全是皱纹。
五年的愧疚和恐惧,把她折磨成了这样。
"舅妈,谢谢你。"我说。
"别谢我,"舅妈摇着头,泪如雨下,"我是帮凶。我看着赵峰拿走你爸妈的钱,看着他虐待你,我什么都没做。我是罪人。"
"你现在做了。"我说,"这就够了。"
舅妈捂着脸哭得不能自已。
警察示意时间到了,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舅妈突然叫住我:
"陈默,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我回头。
"你爸妈出事那天,不是偶然。"舅妈说,"赵峰提前两天就计划好了。他让你爸妈去见他,说要谈投资的事。然后在半路上,他雇了人......"
她说不下去了。
但我已经明白了。
那不是车祸。
那是谋杀。
蓄谋已久的谋杀。
我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还有谁参与了?"我问,声音在颤抖。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舅妈说,"但我听赵峰打电话,好像是他以前的一个朋友。姓张。"
姓张......
我突然想起,之前有个自称是舅舅朋友的人给我打过电话,也姓张。
"我会告诉警察。"我说。
舅妈点点头:"陈默,你要好好的。你爸妈在天上看着你呢。"
我转身离开了。
走出派出所,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
我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
真相终于要大白了。
05
警方的调查进展得比我想象的快。
第三天,警察通知我,他们在赵峰的银行账户里,发现了与死者账户之间的大额转账记录。
时间是五年前,就在爸妈去世后的第二天。
金额:六十八万。
"这基本可以证实,赵峰确实取走了你父母的存款。"警察说,"但他辩称这是你父亲生前借给他的,他只是拿回自己的钱。"
"他在撒谎!"我激动地说,"我妈的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是他找我爸借钱,不是我爸欠他的!"
"日记可以作为证据,但证明力有限。"警察说,"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借条、转账记录,或者证人证言。"
"证人的话,我舅妈不就是吗?"
"她的证词有用,但她作为赵峰的妻子,立场会被质疑。"警察解释道,"我们还在调查其他线索。"
我有些沮丧。
这时,警察又说:"不过,关于车祸,我们有了新发现。"
我立刻抬起头。
"我们调取了当年的监控录像,虽然大部分已经损坏,但在事故路段前三公里的地方,拍到了一辆黑色面包车一直跟在你父母车后。"
"面包车?"
"对。而且事故发生后,这辆面包车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开走了。"警察说,"这很不正常。按照常理,目击者应该停车报警或者救援。"
我的心跳加速:"你们能查到那辆车吗?"
"车牌号已经查到了,登记在一个叫张国庆的人名下。"警察说,"这个人,跟赵峰是老相识。"
张国庆!
果然姓张!
"他在哪儿?"我急切地问。
"我们正在找。"警察说,"他五年前就离开了本地,目前下落不明。不过他的家人还在,我们已经派人去询问了。"
我感觉真相就在眼前了。
只要找到张国庆,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我离开派出所,回到舅舅家。
不,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表姐赵欣雨坐在客厅里,眼睛红肿,看到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沙哑。
"嗯。"我在她对面坐下。
"警察又来过了,把我爸的电脑和手机都拿走了。"赵欣雨说,"他们说要查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
我点点头。
"陈默,"赵欣雨看着我,眼里满是痛苦,"如果我爸真的做了那些事,你会原谅他吗?"
我沉默了。
原谅?
怎么原谅?
他杀了我的父母,拿走了他们的钱,还虐待了我五年。
这样的人,值得原谅吗?
"我不知道。"我最后说,"但他必须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赵欣雨低下头,泪水滴在地板上。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是我爸爸,可是他做了那么可怕的事......"
我理解她的痛苦。
但我也很清楚,有些事,没有办法两全。
当天晚上,我住在附近的旅馆。
凌晨两点,警察打来电话:
"我们找到张国庆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他承认了吗?"
"他全招了。"警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五年前,确实是赵峰找他帮忙。赵峰给了他十万块,让他制造一场'意外'。张国庆开车尾随你父母,在那个拐弯处故意撞击他们的车,导致你父母的车失控冲出护栏。"
我的手在发抖。
"然后呢?"
"然后张国庆拿了钱就跑了。这五年他一直在外地躲着,直到最近觉得风头过了,才偷偷回来。没想到我们正在查这个案子,他家人一说,他立刻慌了,想再跑,结果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真相,终于大白了。
"赵峰那边呢?"我问。
"他还在狡辩,说张国庆是诬陷他。"警察说,"但我们在他手机里找到了五年前跟张国庆的通话记录,还有一条转账记录,金额正好是十万。这些都是铁证。"
"那接下来——"
"我们会正式对赵峰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警察说,"你作为受害人家属,到时候需要你出庭作证。"
"好。"我说,声音很平静。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应该高兴的。
凶手找到了,真相大白了,正义即将得到伸张。
可我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也许是因为,爸妈已经不在了。
也许是因为,这五年的痛苦,永远无法弥补。
也许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就算赵峰被判刑,我也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爸妈死了,舅舅进监狱,舅妈也要坐牢......
我成了真正的孤儿。
天亮后,我去看守所见了赵峰。
他坐在我对面,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赵峰没有回答。
"就为了六十八万?"我继续问,"你为了这点钱,杀了两条人命?"
"我......"赵峰的声音很低,"我当时欠了很多债。你爸说要跟我一起做生意,让我先垫付启动资金。我把所有钱都投进去了,还借了高利贷。结果生意失败了,你爸说没钱赔我,让我自己想办法。我走投无路,才......"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我的声音在颤抖,"他们是我的父母!你明明答应我妈要照顾我,结果你拿了他们的钱,还虐待我五年?!"
"我没想虐待你!"赵峰突然激动起来,"我只是......我只是每次看到你,就想起你爸,想起那笔钱。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盯着他,这个曾经让我恐惧的男人,此刻看起来那么可悲。
"你知道吗,"我说,"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以为是我不够好,我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我甚至恨过我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是个累赘。"
赵峰低下了头。
"但现在我明白了,"我站起来,"错的不是我,是你。你杀了人,还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你不配做人。"
我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赵峰的哭声,但我再也不想回头。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
赵峰被控故意杀人罪、侵占罪。
张国庆作为从犯,同样被起诉。
舅妈李秋燕因包庇罪,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而赵峰,被判处无期徒刑。
宣判那天,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赵峰被法警带下去。
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悔恨,有痛苦,也有解脱。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终于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了。
而我,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走出法院,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表姐赵欣雨站在台阶下,看到我,走了过来。
"陈默,"她说,"对不起。"
"你没有错。"我说。
"我知道,"赵欣雨的眼睛又红了,"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这五年你受的苦,如果我早点发现,也许——"
"别说了。"我打断她,"都过去了。"
赵欣雨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我妈让我给你的。她说,这是她这些年攒下的钱,虽然不多,但希望能帮到你。"
我接过信封,里面是五万块钱。
"还有,"赵欣雨说,"她说对不起,这五年让你受苦了。她知道自己是懦夫,但她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不要恨她。"
我看着信封,喉咙哽咽。
"我不恨她。"我说,"告诉她,谢谢她最后站了出来。"
赵欣雨抱住我,放声大哭。
我也哭了。
为了这五年的苦难,为了失去的亲人,为了终于到来的正义。
一个小时后,我站在火车站,手里攥着那张去往省城的车票。
这一次,我不是逃离。
我是奔赴。
奔赴新的生活,新的开始。
书包里,装着爸妈的照片,还有那六十八万的银行卡。
我会用这笔钱,好好读书,完成他们未竟的心愿。
我会活得光明磊落,不辜负他们的期望。
火车缓缓启动,这座小城渐渐远去。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妈妈的声音:
"默默,要好好的。"
我会的,妈妈。
我一定会好好的。
列车穿过隧道,光明乍现。
我睁开眼睛,前方是崭新的世界。
而身后那些痛苦的记忆,终于可以放下了。
不是遗忘,而是释怀。
我掏出手机,看到卡里的余额:680000元。
这笔钱,承载着爸妈的爱,也见证了人性的丑恶。
但从今天起,它会变成我新生活的起点。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我的心却越来越平静。
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那个曾经让我恐惧的家,已经不复存在。
那个曾经虐待我的舅舅,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但这还不够。
我要用剩下的人生,证明爸妈没有白死。
我要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
车厢里有个小孩在哭,妈妈温柔地哄着。
我看着他们,突然想起,我再也体会不到那种温暖了。
但我不会怨恨。
因为我知道,爸妈在天上看着我。
他们希望我幸福。
所以我会幸福。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他们。
也为了我自己。
傍晚时分,火车到站。
我背起书包,走下车,融入人潮。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少年,经历过怎样的地狱。
但我知道,那些经历,会成为我的力量。
我会变强。
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保护我在乎的人。
强大到任何人都无法再伤害我。
我走出车站,看着霓虹闪烁的城市。
新的生活,从现在开始。
爸妈,你们看着吧。
我会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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