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我站在公司楼下,浑身湿透,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9:06。
迟到了六分钟。
"秦放,你被开除了。"人事总监何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冰冷得像这场六月的暴雨,"今天上午九点是客户最终签约时间,你作为项目核心成员缺席,造成了恶劣影响。"
"何总,我解释一下,地铁因为暴雨停运了,我打车过来,路上全是积水——"
"不需要解释。"何苗打断我,"公司规章制度写得很清楚,重大项目日迟到超过五分钟,视为严重违纪。你现在直接回家吧,不用上来了,人事会把离职手续和这个月工资打到你卡上。"
电话挂断。
我愣在原地,看着大楼里进进出出的人,他们都撑着伞,脚步匆忙。我的雨伞在地铁口被大风刮坏了,此刻我像个落汤鸡,手里还提着在便利店买的早餐——给部门同事们买的庆祝点心。
今天是拿下华远集团57亿订单的关键日子。我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整整八个月,无数个通宵,无数次方案修改。
现在,因为六分钟,我被踢出局了。
手机震动。
我打开微信,是公司项目群的消息:
【何苗:@所有人 通知一下,秦放因个人原因已离职,请大家知悉。】
然后,我看到了妻子徐晚晴的头像:【徐晚晴退出了群聊】
我心脏猛地一紧。
晚晴也在这个项目群里,她是公司行政部的,虽然不负责项目核心工作,但一直在群里帮忙协调各种后勤事务。
我立刻给她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又发微信:【晚晴,我被开除了。】
消息发送失败,显示红色感叹号。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一片空白。
我被她删除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我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和徐晚晴结婚三年,她比我小两岁,今年二十六。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进了这家公司。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很温柔,会在我加班时煮好粥等我,会在我压力大时陪我散步,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
她为什么要退群?为什么要删除我?
我想不明白。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银行短信:【您的工资卡到账15000元】
这个月的工资,加上被开除的遣散费。
我站在暴雨里,看着这条短信,突然有种荒诞的感觉——八个月的心血,换来一句"个人原因离职"和一万五千块钱。
我转身走向地铁站。
雨水灌进鞋里,每一步都发出"啧啧"的声响。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给徐晚晴发消息,打电话,全都石沉大海。
等我到家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我打开门,屋子里很安静。徐晚晴不在。
她的拖鞋整齐地放在鞋架上,她的水杯在茶几上,她的护手霜在沙发扶手上——一切都像她随时会回来的样子。
但我知道,她可能不会回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湿透,盯着茶几上她昨晚没喝完的半杯水。
手机响了。
是发小张尧打来的。
"老秦!听说了吗?你们公司拿下华远集团那个57亿的大单了!"张尧的声音兴奋得发颤,"我在华远上班,刚才看到你们老总带队来签约,场面可大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你这次立大功了吧?项目奖金怎么也得有大几十万!"张尧继续说,"晚上叫上嫂子,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嗯。"我应了一声。
"怎么听着没劲儿?"张尧察觉到不对,"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说,"改天再聚。"
挂了电话,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项目成功了。
我被开除了。
妻子失联了。
这一切,就像一场荒诞的梦。
01
认识徐晚晴,是在大学二年级的图书馆。
那天我在写编程作业,电脑突然死机,一上午的代码全没了。我趴在桌上,差点砸键盘。
"同学,需要帮忙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她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我学计算机的,可以试试帮你恢复。"她说。
就这样,徐晚晴用了半个小时,真的帮我把代码找回来了。
"谢谢。"我当时激动得语无伦次,"真的太谢谢了,我请你吃饭吧。"
她笑着摇头:"不用,举手之劳。"
但我坚持请她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我才知道,她是行政管理专业的,学计算机是因为兴趣。她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后来我们经常在图书馆遇见。
再后来,我表白了。
她答应了。
大学四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她会在我考试前帮我整理笔记,会在我生病时煮粥送到宿舍楼下,会在我情绪低落时陪我在操场上走很久很久。
毕业那年,我们一起进了现在这家公司——腾跃科技。
我在技术部,她在行政部。
工作第二年,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双方父母都在,加上几个好友,在一家餐厅办的。徐晚晴穿着白色婚纱,对我说:"秦放,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时候我信誓旦旦地回答:"我也会一直对你好。"
结婚后,我们租了一套一居室,虽然小,但很温馨。
徐晚晴会在周末做很多菜,冷冻起来,这样我加班回来晚了也能吃上热饭。她会把我的脏衣服分类洗好,会记得我每件衬衫对应哪条领带,会在我出门前检查我有没有忘带东西。
她像一个温暖的港湾。
而我,忙于工作,忙于升职加薪,忙于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去年,华远集团的57亿项目启动时,我被选为核心技术成员。这是公司有史以来最大的项目,如果成功,我不仅能升职,还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从那时起,我几乎每天都在加班。
有时候晚上十一二点到家,徐晚晴已经睡了,但餐桌上一定有热好的饭菜,上面压着一张纸条:"老公辛苦了,记得吃饭。"
有时候周末也要去公司,徐晚晴会陪我一起去,她在行政部处理自己的工作,我在技术部改方案。中午她会去楼下买两份便当,我们就在办公室里对付一顿。
"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就好好陪你。"我总是这样说。
徐晚晴每次都笑着点头:"我知道,我等你。"
但我现在想起来,她那笑容里,是不是也有疲惫?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她的水杯,突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她最近瘦了吗?
她是不是总是说胃不舒服?
她上个月生日,我是不是忘了?
我猛地站起来,冲进卧室。
床铺整整齐齐,她的衣柜里,衣服还都挂着。梳妆台上,她的化妆品整齐摆放。
一切都在。
但人不在了。
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是她的一些小物件——我们的结婚证、几张合影、一本日记。
我拿起那本日记,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有她手写的几个字:晴天记事。
我犹豫了一下,翻开了第一页。
【2022年3月15日,晴
今天秦放跟我求婚了。他笨拙地单膝跪地,手里的戒指都快掉了。我笑着答应了。妈妈说,找个对你好的人就够了。秦放会对我好的,我相信。】
【2022年8月20日,阴
今天领证了。秦放说,等项目结束,就带我去旅行。我说好。其实去哪都行,只要和他在一起。】
【2023年5月6日,雨
秦放最近很累,每天回来都是深夜。我心疼他,但又不想给他压力。今天煮了他最爱的排骨汤,他却说太油腻,没怎么吃。可能是我厨艺退步了吧。】
我一页页翻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2024年1月10日,晴
秦放升职了,我很为他高兴。但他好像越来越忙了。今天是我生日,他加班到凌晨才回来。我没有怪他,因为我知道他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
日记翻到最后,停在一个月前。
【2024年5月15日,多云
今天去医院了。医生说怀孕了。我很高兴,但又很担心。秦放现在这么忙,如果告诉他,他会不会有压力?我想等他项目结束再说。这样他就可以全心全意地高兴了。】
我手一抖,日记掉在了地上。
怀孕?
徐晚晴怀孕了?
我脑子嗡嗡作响,蹲下去捡起日记,继续往后翻。
但后面没有了。
最后一篇日记就停在那里——她怀孕了,但没有告诉我。
我握着日记本,手指发白。
她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猛地想起来,她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她不再吃我带回来的宵夜,说胃口不好;她周末不再陪我去公司,说想在家休息;她睡觉时总是侧着身子,说这样舒服。
这些异常,我全都当成了她累了、她情绪不好。
我从来没想过,她可能怀孕了。
我拿起手机,再次拨打她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发疯似的翻通讯录,找到她闺蜜方晴雨的电话。
"喂,秦放?"方晴雨的声音透着惊讶,"你找我有事?"
"晴雨,晚晴是不是在你那儿?"我急切地问。
"晚晴?"方晴雨顿了顿,"她没跟你说她去哪了吗?"
"她把我删了,电话也关机了。"我说,"今天公司出了点事,她突然就联系不上了。你知道她在哪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放,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晚晴的事?"方晴雨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有!"我说,"我只是被公司开除了,然后她就失联了。"
"开除?"方晴雨的声音提高了,"你被开除了?"
"对,因为迟到六分钟。"我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晚晴在哪?她是不是怀孕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你知道了?"方晴雨叹了口气,"秦放,晚晴现在不想见你。你别找她了。"
"为什么?"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是她丈夫,她怀了我的孩子,为什么不想见我?"
"因为你根本不关心她!"方晴雨的声音也提高了,"她怀孕三个月了,你知道吗?这三个月她一个人去产检,一个人孕吐,一个人熬过每一个不舒服的夜晚!她不想告诉你,是怕给你压力,结果呢?你连她瘦了十斤都没发现!"
我愣住了。
"秦放,晚晴对你够好了。"方晴雨说,"她说了,等你忙完这个项目,她就告诉你怀孕的事,给你一个惊喜。结果今天她看到公司群里说你被开除了,她想着你肯定心情不好,就退群回家想安慰你。但你呢?你有想过她的感受吗?"
"我......我不知道......"我喃喃道。
"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方晴雨说,"你照顾好自己吧,晚晴那边我会看着的。"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02
我在家里坐了一整天。
窗外的雨停了,天色渐渐暗下来。
我翻来覆去地看徐晚晴的日记,每看一遍,心就疼一次。
【他今天又加班到很晚。我给他发消息,他只回了个"嗯"。可能是太累了吧。】
【我最近总是恶心,吃不下东西。但秦放太忙了,我不想让他担心。】
【今天产检,医生说宝宝很健康。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上,看着那些有老公陪着的孕妇,有点羡慕。但没关系,秦放在为我们的未来打拼,我应该理解他。】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我心上。
我给她发了无数条消息:
【晚晴,对不起。】
【晚晴,我现在知道你怀孕了,我很高兴。】
【晚晴,我们见面谈谈好吗?】
【晚晴,我保证以后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全都是红色感叹号。
发送失败。
我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事情都崩塌了?
手机突然响了。
我以为是徐晚晴,猛地抓起来看——是公司群的消息提示。
不对,我不是被踢出群了吗?
我点开一看,是另一个群——公司全员群。
【腾跃科技全员群】
何苗:@所有人 好消息!公司与华远集团的合作项目今日正式签约,合同金额57亿!感谢各位同事的辛勤付出!今晚公司在华悦酒店设宴庆祝,请大家准时参加!
底下是一连串的祝贺消息。
我盯着屏幕,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项目成功了。
我参与了八个月的项目,成功了。
但我已经被开除了。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多消息:
【技术总监刘成:这次项目能成功,要特别感谢我们技术部的兄弟们,大家辛苦了!】
【市场部经理王芸:还有市场部的同事们,为了这个项目,我们跑了多少趟!】
【何苗:公司决定,对参与项目的核心成员进行重奖!具体奖金方案会在庆功宴上公布。】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八个月。
我投入了八个月的时间和精力。
无数个通宵,无数次方案修改,无数次客户沟通。
现在项目成功了,庆功宴上却没有我的位置。
我退出了那个群聊。
眼不见为净。
手机又响了,是张尧发来的消息:
【老秦,你们公司今晚庆功宴,你去不去?我听说奖金很高啊!】
我回复:【我被开除了。】
张尧秒回:【???什么情况?】
我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张尧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
"老秦,这事儿不对劲啊。你在这个项目上投入这么多,怎么可能因为迟到六分钟就被开除?而且正好是签约当天,这也太巧了吧?"
我愣了一下。
确实,很巧。
太巧了。
"我觉得这里面有猫腻。"张尧继续说,"你想想,谁最希望你不在签约现场?"
我脑子里闪过几个人的脸——
技术总监刘成,他一直想把这个项目的功劳据为己有。
市场部经理王芸,她和刘成关系暧昧,两人经常在背后搞小动作。
还有人事总监何苗,她是公司元老,权力很大。
"你今天迟到,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张尧问。
我回忆着早上的情况——
暴雨,地铁停运,路面积水。
这些都是客观原因。
但何苗在电话里说,我"缺席签约仪式"。
等等。
签约仪式?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
今天上午九点,是客户来公司签约的时间。
但签约仪式的地点,应该在会议室。
我是技术部的,只需要在签约后做技术交接,根本不需要参加签约仪式本身。
也就是说,我迟到六分钟,其实并不影响签约。
那为什么要开除我?
我越想越不对劲。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网。
账号还能用。
我进入项目管理系统,查看华远项目的文件。
文件夹里,有几百份文档——技术方案、商务合同、客户沟通记录......
我点开最新的一份合同。
签署方:腾跃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天
项目负责人:刘成
技术负责人:刘成
合同金额:57亿
我盯着"技术负责人"那一栏。
刘成。
不是我。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项目成员名单。
核心成员:刘成、王芸、何苗......
我的名字,被划掉了。
替换成了另一个人——李潇。
李潇,是刘成的徒弟,刚进公司两年,在这个项目里只是个打下手的角色。
但现在,他变成了核心成员。
我的名字,消失了。
我靠在椅背上,心里一阵冰凉。
原来是这样。
他们要把我踢出局。
不仅要踢出这个项目,还要抹掉我所有的贡献。
难怪今天正好是签约日,难怪何苗那么快就做出开除决定,难怪项目群里直接说我"个人原因离职"。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我握着鼠标的手指发抖。
八个月的心血,就这样被人窃取了。
我想打电话质问刘成,质问何苗。
但我知道没用。
我已经被开除了,合同上也没有我的名字,我拿什么去证明这是我的功劳?
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又响了。
是方晴雨发来的消息:【秦放,晚晴今天一整天都在哭。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脏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晚晴在哭。
因为我。
我回复:【晴雨,能不能让我见她一面?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方晴雨:【她不想见你。】
我:【就一面,求你了。】
方晴雨沉默了很久,终于回复:【明天下午三点,星巴克,我陪她一起去。你最好想清楚要说什么。】
我:【谢谢。】
我放下手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至少,我还有机会见到她。
我必须告诉她,我没有放弃,我会找回属于我的一切。
但现在,我需要先冷静下来,整理思路。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
somewhere,徐晚晴也在看着同样的夜色吧。
她现在在想什么?
她还愿意相信我吗?
03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
距离和徐晚晴见面还有八个小时。
我起床,洗漱,煮了碗面。
吃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这是晚晴最爱的做法——面条煮软一点,加两个荷包蛋,撒点葱花。
我以前总是嫌她煮的面太软,说我喜欢吃硬一点的。
现在想想,我连她的口味都记得这么清楚,为什么就没发现她最近的变化?
我放下筷子,面吃不下去了。
手机响了。
是张尧打来的。
"老秦,昨晚我打听了一些消息。"张尧压低声音说,"你们公司那个庆功宴,果然有猫腻。"
"什么猫腻?"我问。
"刘成在宴会上宣布,这次项目的核心技术是他带队完成的,公司给他发了88万的项目奖金。"张尧说,"88万啊老秦,这本该是你的钱!"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88万。
这个数字,对我和晚晴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们可以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可以给孩子准备更好的条件,可以让晚晴不用那么辛苦地工作......
但现在,这笔钱进了刘成的口袋。
"还有更恶心的。"张尧继续说,"何苗在宴会上说,公司之所以能拿下这个项目,是因为'及时清理了不稳定因素'。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你。"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老秦,你不能就这么算了。"张尧说,"这口气你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我说,"但我现在没有证据。"
"证据可以找。"张尧说,"你在那个项目上待了八个月,肯定留下了很多痕迹。邮件、工作记录、会议纪要,这些都是证据。"
我想了想:"我试试。"
挂了电话,我重新打开电脑。
公司内网账号还能用,我得抓紧时间保存证据。
我登录邮箱,开始翻找和华远项目相关的所有邮件。
第一封,是去年九月刘成发给我的:
【秦放,华远项目技术方案就交给你了,这是公司的重点项目,你要上心。——刘成】
我把这封邮件截图保存。
第二封,是我发给刘成的:
【刘总,华远项目第一版技术方案已完成,请审阅。方案中采用了分布式架构,可以满足客户的高并发需求。——秦放】
保存。
我一封封翻着,把所有能证明我参与项目的邮件都截图保存下来。
除了邮件,还有项目管理系统里的工作记录。
我打开系统,看到了自己的工作日志:
【2023年9月15日,完成华远项目需求分析】
【2023年10月3日,完成技术方案第一版】
【2023年11月20日,与客户进行技术交流,解答架构问题】
密密麻麻几百条记录。
我全部导出,保存成文档。
就在我忙着整理证据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秦放吗?"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是华远集团技术部的马部长。"
我一愣:"马部长,您好。"
"是这样的,我们在对接技术方案时,发现一些细节需要确认。"马部长说,"但你们公司那边换了对接人,新来的那个小李,很多问题都答不上来。我想问问,你现在还在负责这个项目吗?"
我沉默了几秒:"马部长,我已经离职了。"
"离职了?"马部长明显很惊讶,"怎么会?这个项目的技术方案不是你做的吗?"
"对,是我做的。"我说,"但现在公司安排了其他人对接。"
马部长叹了口气:"这就麻烦了。很多技术细节,只有你最清楚。秦放,方便的话,能不能私下里帮我们解答一些问题?当然,我们会给咨询费。"
我想了想:"马部长,我能问一下,昨天签约时,腾跃科技那边来的是哪些人吗?"
"哦,是你们老总周天,还有技术总监刘成,市场部经理王芸。"马部长说,"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马部长,关于技术问题,我可以帮忙。但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你说。"
"能不能给我一份签约现场的照片或者视频?"我说,"我想留作纪念。"
马部长笑了:"这个简单。我等下发给你。"
"谢谢马部长。"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如果我能证明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是我做的,那刘成他们的谎言就不攻自破。
而华远集团的技术部,就是最好的证人。
十分钟后,马部长发来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昨天签约的场景。
腾跃科技的老总周天坐在主位,刘成和王芸坐在两侧,三个人脸上都笑容满面。
桌上放着厚厚的合同文件。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合同上的字。
签署日期:2024年6月18日
项目负责人:刘成
技术负责人:刘成
我的心一沉。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但我不能放弃。
我继续整理证据,一直忙到中午。
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半。
再过两个半小时,我就能见到晚晴了。
我突然有些紧张。
我要怎么跟她说?
说我被人陷害了?说我要讨回公道?
还是先跟她道歉,承认我这段时间对她的忽视?
我想了很久,决定先道歉。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对她的亏欠,是事实。
下午两点半,我出门了。
星巴克在市中心,离我家有半小时车程。
我提前到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三点整,方晴雨带着徐晚晴走进来。
我看到晚晴的第一眼,心脏猛地一紧。
她瘦了。
比一个月前瘦了很多。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原本就不算大的眼睛,现在显得更大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
她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在方晴雨的搀扶下,走到我对面坐下。
"晚晴......"我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她没有看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你想说什么,说吧。"方晴雨冷冷地说。
我看着晚晴,心里涌起无数的话。
但最终,我只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晚晴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忽略了你。"我继续说,"我太专注于工作,没有注意到你的变化,没有发现你怀孕了,没有在你需要我的时候陪在你身边。这是我的错。"
晚晴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很多次。
"秦放,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很哑,"不是你忽略我,不是你不知道我怀孕,而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过得好不好。"
我愣住了。
"这三个月,我每天早上孕吐,吐到胃都疼。"晚晴说,"我去产检,一个人坐在诊室里,看着那些有老公陪着的孕妇,我就想,秦放什么时候能陪我来一次。"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每天晚上等你回家,给你热饭,看着你匆匆吃几口就去睡觉。我想跟你说说话,但你太累了,我不忍心吵醒你。"
"我想告诉你我怀孕了,但我怕你有压力。我想等你项目结束,给你一个惊喜。"
"结果呢?"晚晴哭着说,"你被开除了,我本来想回家安慰你,却发现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安慰。"
"不是的......"我急忙说。
"你有多久没有看过我了?"晚晴打断我,"一个月?两个月?你知道我现在多重吗?九十斤。怀孕三个月,我不但没重,反而轻了十斤。你知道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放,我不怪你忙。"晚晴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但我需要的不是未来的大房子、好车子,我需要的是现在的你,能陪着我,关心我,哪怕只是问一句'你今天过得好吗'。"
我心如刀绞。
"对不起......"我只能反复说着这三个字。
方晴雨看不下去了:"行了,秦放,你也别光说对不起。晚晴现在需要休息,需要养胎,你能给她什么?你连工作都没了。"
"我会找新工作。"我说,"我会照顾好晚晴和孩子。"
"你拿什么照顾?"方晴雨冷笑,"你现在失业了,晚晴也不能工作了,你们连房租都交不起吧?"
我沉默了。
确实,我现在失业,晚晴怀孕不能工作,我们的积蓄只够撑三四个月。
"晚晴已经决定了。"方晴雨说,"孩子她会留下,但她要搬出去住,自己养孩子。"
"不行!"我猛地站起来,"晚晴,你不能一个人养孩子,太辛苦了。"
"我可以。"晚晴平静地说,"我已经找好了住处,一个单间,房租不贵。我可以在家接一些网上的兼职,足够养活自己和孩子。"
"可是......"
"秦放,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晚晴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我们的婚姻还要不要继续。"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上。
"晚晴,你不能这样......"我的声音发颤。
"我可以。"晚晴站起来,"秦放,你好好照顾自己。"
她转身要走。
我冲过去,抓住她的手:"晚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可以照顾好你和孩子。"
晚晴挣开我的手:"我不需要你证明。我只需要你问问我,我需要什么。"
她和方晴雨一起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手机突然响了。
我低头一看,是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到账880000元,当前余额1247653元。】
88万。
我愣了几秒,立刻拨通银行客服电话。
"您好,请问这笔88万是从哪里转来的?"
"请稍等......这笔款项是从腾跃科技有限公司转入的,备注是'项目奖金'。"
我挂了电话,呆呆地站在街边。
项目奖金。
88万的项目奖金。
刘成昨晚在庆功宴上拿了88万。
现在,我的账户上也到账了88万。
这是什么意思?
是公司发错了?
还是......
我想起来,今天早上方晴雨说的话——"你连工作都没了。"
我想起来,晚晴决绝的表情——"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
我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晚晴。
我拨打她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发微信。
红色感叹号。
发送失败。
我愣在原地。
88万到账了。
但我联系不上晚晴了。
04
我站在星巴克门口,脑子一片空白。
88万。
这笔钱来得太突然,太蹊跷。
我必须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我拨通了公司人事部的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腾跃科技人事部。"
"我是秦放,我想问一下,今天我账户里收到一笔88万的项目奖金,这是公司发的吗?"
对方停顿了几秒:"请稍等,我查一下......对,这是公司发放的华远项目奖金。"
"但我已经被开除了。"我说。
"系统显示您的奖金是在离职前审批的。"对方公事公办地说,"所以正常发放。"
"谁审批的?"
"这个我不太清楚,可能需要您联系财务部。"
我挂了电话,立刻拨打财务部。
财务部的人告诉我,这笔奖金是何苗审批的,发放名单里有我的名字。
"何总说,虽然你离职了,但你在项目上的贡献公司认可,所以该发的奖金还是会发。"财务说。
我冷笑一声。
何苗会这么好心?
昨天她还在庆功宴上说"清理不稳定因素",今天就给我发88万?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想了想,拨通了张尧的电话。
"老秦,怎么了?"
"我账户上收到了88万项目奖金。"我说。
"什么?"张尧惊讶道,"你不是被开除了吗?怎么还有奖金?"
"我也不知道。"我说,"但我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会不会是他们想堵你的嘴?"张尧说,"给你钱,让你别闹。"
我心里一动。
对。
很可能就是这样。
他们把我踢出项目,抹掉我的功劳,现在又给我发奖金,就是想让我闭嘴。
"老秦,这钱你可别收。"张尧说,"你一收,就等于默认了他们的说法。"
"我知道。"我说,"但问题是,我现在联系不上晚晴,就算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也找不到人。"
"晚晴还是不接你电话?"
"不止不接电话,她把我删了,拉黑了,还说要和我冷静一段时间。"我苦笑,"我现在连她住在哪都不知道。"
张尧沉默了一会儿:"要不,我帮你去找找晚晴?"
"你知道她在哪?"
"我可以去问方晴雨。"张尧说,"方晴雨不是晚晴的闺蜜吗?她肯定知道。"
"她不会告诉你的。"我说,"她现在恨不得我离晚晴远远的。"
"试试吧。"张尧说,"总比干等着强。"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地面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突然想起来,晚晴最喜欢傍晚。
她说傍晚的光线最温柔,不像正午那么刺眼,也不像夜晚那么冰冷。
每次我们散步,她总是喜欢在傍晚出门。
我们已经有多久没有一起散步了?
半年?
还是更久?
我掏出手机,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她发给我的:
【晚晴:老公,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我回复:【随便。】
她没有再回。
再往前翻,都是她在问我吃什么、几点回家、要不要带伞。
而我的回复,永远是"随便"、"不知道"、"嗯"。
我看着这些聊天记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敷衍的?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她的关心当成理所当然的?
我把手机收起来,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不知不觉,走到了我们以前常去的公园。
公园里有一条小路,两边种着梧桐树。
晚晴说,她最喜欢秋天的时候,落叶铺满小路,踩上去沙沙作响。
我走在小路上,脑子里全是我们在一起的画面。
第一次见面,她帮我恢复代码。
第一次约会,她点了一桌子菜,说要庆祝我们认识。
第一次吵架,她哭着说我不理解她,我却觉得她无理取闹。
第一次和好,她主动给我发消息,说"我们别冷战了"。
领证那天,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像个孩子。
结婚那天,她对我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一直以为,她会一直在。
我一直以为,等我忙完这个项目,我们就能好好过日子。
但我错了。
她不会一直等我。
她也会累,会失望,会心寒。
手机响了。
是张尧打来的。
"老秦,我找到晚晴了。"
"在哪?"我急忙问。
"城南的一个小区,叫阳光公寓。"张尧说,"方晴雨开始不想告诉我,但我说你有重要的事要跟晚晴说,她才松口的。"
"哪栋楼?"
"3栋,502。"张尧说,"但老秦,你冷静点,别冲动。晚晴现在怀孕,你不能刺激她。"
"我知道。"我说,"谢了,老张。"
我挂了电话,立刻打车赶往城南。
阳光公寓是个老小区,房子都是十几年前建的,墙面斑驳,楼道里还贴着各种小广告。
我找到3栋,爬上五楼。
502的门是深棕色的,上面贴着一张福字,已经有些褪色了。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没人应。
我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人。
我掏出手机,给晚晴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一直等下去。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走上来,看到我,问:"你找谁?"
"我找502的住户。"我说。
"502啊,那姑娘今天早上搬走了。"老太太说。
我愣住了:"搬走了?"
"对,早上六七点的时候,我看见她提着行李箱下楼,说是要换个地方住。"老太太说,"小姑娘看着挺辛苦的,一个人拖着那么大的箱子。"
我脑子嗡嗡作响。
"她有没有说去哪?"我问。
"没说。"老太太摇头,"我还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
老太太进了自己家,楼道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502门口,盯着那张褪色的福字。
晚晴搬走了。
她连这个住处都不要了。
她是真的要彻底离开我。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找到她?
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张尧,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秦放吗?我是马部长。"
"马部长。"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在测试技术方案时,发现了一个bug。"马部长说,"联系你们公司那边,他们说要三天才能修复。但我记得你之前提过类似的问题,想问问你有没有更快的解决办法。"
我脑子里快速运转着。
这个bug我确实遇到过,当时花了一整天才解决。
"马部长,这个bug的问题在于......"我开始讲解技术细节。
讲了十几分钟,马部长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好了,解决了!"马部长高兴地说,"秦放,你真是帮了大忙。我们这边三天的工作量,你十分钟就搞定了。"
我苦笑:"应该的。"
"对了,你现在在哪家公司?"马部长突然问,"我们后续还有几个项目,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考虑来我们这边。"
我愣了一下:"我现在......暂时没找新工作。"
"那太好了。"马部长说,"我们技术部正好缺人。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推荐。"
"我考虑一下。"我说。
"行,你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马部长说,"对了,咨询费我让财务给你打过去,算是谢谢你帮忙。"
挂了电话,我还坐在楼道里。
华远集团的邀请,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但现在,我满脑子都是晚晴。
我必须找到她。
我站起来,下楼,在小区里转了一圈。
小区门口有个保安室,我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师傅,我想问一下,今天早上是不是有个孕妇提着行李箱出去?"
保安抬头看我:"你是谁?"
"我是她老公。"我说,"她搬走了,我想知道她去了哪。"
保安打量着我:"你老婆搬走你不知道?"
"我们......吵架了。"我说。
保安叹了口气:"年轻人,夫妻之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你老婆怀着孕,你不好好照顾,还让她一个人搬家?"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说,"师傅,您能告诉我她去哪了吗?我真的很担心她。"
保安沉默了一会儿:"我看见她打了个车,好像往北边去了。但具体去哪,我不知道。"
往北。
北边有什么?
我脑子里快速回忆着——北边有几个新建的小区,还有一个工业园区。
"她上车之前,是不是说了什么?"我问。
"好像说了句'去公交站'。"保安回忆着,"对,她说去最近的公交站。"
"谢谢师傅。"
我转身就跑。
最近的公交站在两公里外,那里有好几条公交线路,通往城市的各个方向。
我必须抓紧时间。
我一路跑到公交站,气喘吁吁地问站台边上的一个卖报纸的老人:"大爷,今天早上您看见一个孕妇在这里等车吗?"
老人想了想:"有个姑娘,提着箱子,看着是有身子了。"
"她坐哪路车了?"
"好像是......47路。"老人说。
47路。
我掏出手机查路线。
47路的终点站是城北客运站。
她要离开这个城市?
我心里一紧,立刻打车赶往客运站。
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晚晴的样子。
她一个人提着行李箱,挺着肚子,在陌生的城市里找住处。
她会去哪?
回老家?
还是去别的城市?
车子开得很慢,路上堵车。
我看着窗外,心急如焚。
终于,半个小时后,车子到了客运站。
我冲进候车大厅,在人群中寻找晚晴的身影。
没有。
我跑到售票窗口:"你好,今天早上有没有一个孕妇买票?"
售票员看着我:"先生,我们每天接待上千人,我怎么记得住?"
"她穿着白色T恤,扎着马尾,提着行李箱......"我焦急地描述。
售票员摇头:"真的记不住。"
我在候车大厅里转了好几圈,问了好几个工作人员,都说没见过。
难道她没来客运站?
还是已经坐车走了?
我瘫坐在候车大厅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
我找不到她了。
彻底找不到了。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到账5000元,当前余额1252653元。】
是马部长说的咨询费。
我盯着这条短信,突然想起来——
我还有88万的项目奖金。
我可以用这笔钱,养活晚晴和孩子。
但前提是,我得找到她。
我站起来,走出客运站。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街灯一盏盏亮起,照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方晴雨打来的。
"秦放,你是不是去找晚晴了?"方晴雨的声音很冷。
"对。"我说,"但我没找到她。"
"你不用找了。"方晴雨说,"晚晴不想见你。"
"晴雨,求你告诉我她在哪。"我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什么事?"
"我的项目奖金到账了,88万。"我说,"我想把这笔钱给晚晴,让她好好养胎。"
方晴雨沉默了几秒:"秦放,晚晴要的不是钱。"
"我知道,但至少她现在需要钱。"我说,"她一个人怀着孕,怎么养活自己?"
"那是她的事。"方晴雨说,"秦放,你听我说,晚晴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哭,我怕她这样下去会出事。所以,你最近别去找她了,让她静一静。"
"可是......"
"没有可是。"方晴雨打断我,"你要是真的为她好,就给她一点空间。等她想通了,自然会联系你。"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问。
"我不知道。"方晴雨说,"可能一个月,可能更久。但秦放,你要有心理准备——晚晴可能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她对你太失望了。"方晴雨说,"这三个月,她一个人承受了太多。她怀孕的喜悦,只能一个人品尝;她身体的不适,只能一个人忍受;她对未来的担忧,只能一个人消化。而你呢?你在干什么?"
我说不出话来。
"她不怪你忙,不怪你不知道她怀孕,但她怪你从来没有关心过她。"方晴雨说,"秦放,你知道她昨天为什么退群吗?"
"为什么?"
"因为她看到公司群里,有人说她是'拖你后腿的黄脸婆'。"方晴雨说,"她当时正在家里等你,想着你被开除了肯定心情不好,她要安慰你。结果看到这条消息,她崩溃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消息?我没看到。"
"因为那条消息很快被撤回了。"方晴雨说,"但晚晴看到了。她说,原来在你同事眼里,她就是个没用的黄脸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是谁发的?"
"我不知道。"方晴雨说,"但晚晴说,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她在你的世界里,根本不重要。"
"不是的......"我急忙说。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方晴雨说,"好了,我就说这么多。秦放,你好自为之吧。"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街边,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公司群里有人骂晚晴是黄脸婆。
她看到了。
她崩溃了。
然后她决定离开我。
我打开微信,翻到公司项目群。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上午九点零七分,何苗发的:
【何苗:@所有人 通知一下,秦放因个人原因已离职,请大家知悉。】
再往前,已经没有其他消息了。
那条骂晚晴的消息,被撤回了。
我永远不知道是谁发的。
但晚晴看到了。
她看到了我的同事是怎么评价她的。
她看到了她在我的世界里,是多么微不足道。
我瘫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双手抱着头。
我失去她了。
彻底失去了。
05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
我没有开灯,就这样坐在黑暗里。
晚晴的水杯还在茶几上,她的拖鞋还在鞋架上,她的护手霜还在沙发扶手上。
一切都在。
但她不在了。
我拿起她的水杯,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
我想起她每次给我倒水,都会试试温度,确保不烫也不凉。
我想起她每次等我回家,都会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响就立刻站起来。
我想起她每次跟我说话,眼睛里都是温柔和期待。
而我,把这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晚晴,猛地拿起来看——是公司人事部发来的消息。
【请于三日内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逾期将影响社保转移。】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来——
我还有证据没有整理完。
我还要证明这个项目是我做的。
我打开电脑,继续整理邮件和工作记录。
一封封邮件,一条条记录,都在证明着我在这个项目上的投入。
但这又有什么用?
我已经被开除了,合同上也没有我的名字。
我就算整理再多证据,又能怎么样?
告公司?
打官司?
那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
而且,我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讨回公道,是找到晚晴。
我关上电脑,拿起手机。
我给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晚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我想告诉你,我的项目奖金到账了,88万。这笔钱我想给你,让你和孩子过得好一点。】
红色感叹号。
发送失败。
我又发了一条:
【晚晴,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对你不够关心,但我真的很在乎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好吗?】
依然是红色感叹号。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才能找到她?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我睁开眼,拿起手机。
是张尧发来的消息:
【老秦,我刚才想了想,晚晴可能去了她老家。】
我心里一动。
对。
晚晴的老家在邻市,离这里两百公里。
她可能回老家了。
我立刻给晚晴的父母打电话。
电话接通,是晚晴的母亲。
"伯母,晚晴是不是在您那儿?"我急切地问。
"晚晴?"伯母的声音有些惊讶,"她没在你那儿吗?"
"她......她说要回老家住几天。"我撒了个谎,"我想问问她到了没。"
"她没跟我说要回来啊。"伯母说,"怎么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就是......她想家了。"我说,"那如果她回去了,麻烦您跟我说一声。"
"好。"伯母犹豫了一下,"秦放,你们小两口要好好的,晚晴是个好孩子,你要对她好。"
"我知道,伯母。"我说,"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晚晴没有回老家。
她去哪了?
我想了想,又给她大学时的几个朋友打电话。
都说没见过她。
我又给她以前的室友打电话。
也说不知道。
我彻底没辙了。
这个城市这么大,我去哪里找她?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突然,我想起来一个地方。
我们结婚纪念日时,晚晴说过,她最喜欢的地方,是城西的那个图书馆。
她说那里很安静,可以让她静下心来思考。
会不会......她去了那里?
我立刻站起来,抓起钥匙就往外跑。
城西图书馆离我家很远,打车要四十分钟。
一路上,我一直在祈祷,希望能在那里找到她。
车子在图书馆门口停下,我冲进去。
图书馆很大,有五层楼。
我在一楼大厅转了一圈,没看到她。
我上二楼,在阅览室里一排排找。
还是没有。
三楼。
四楼。
五楼。
都没有。
我站在五楼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她不在这里。
我又猜错了。
我靠在窗边,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是华远集团马部长打来的。
"秦放,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马部长问,"来我们公司的事。"
我愣了一下:"马部长,能不能再给我几天时间?我现在有点事要处理。"
"当然可以。"马部长说,"对了,我今天跟我们老板提了你的情况,他对你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来,待遇方面我们可以谈。"
"谢谢马部长。"我说,"等我处理完事情,一定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我走出图书馆。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路上稀稀落落的车辆。
晚晴,你到底在哪?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我们以前租的第一套房子附近。
那是一个老小区,房子很小,只有四十平米。
但那时候我们很开心。
我记得晚晴第一次做饭,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我们一起收拾到半夜。
我记得我们周末在家看电影,她总是靠在我肩膀上。
我记得她生日那天,我买了一个小蛋糕,她高兴得像个孩子。
那时候,我们虽然穷,但很幸福。
现在呢?
我有了更好的工作,更高的收入,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我走到那栋楼下,抬头看着我们以前住的那个窗户。
窗户里亮着灯,有别人住进去了。
我站在楼下,脑子里全是和晚晴在一起的画面。
手机又响了。
是方晴雨发来的消息:
【秦放,晚晴让我转告你,她已经安顿好了,不用担心她。】
我立刻回拨过去。
"晴雨,晚晴在哪?"
"她不让我告诉你。"方晴雨说,"但她说了,如果你真的关心她,就别再找她了,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她怀孕了,一个人怎么照顾自己?"我急切地说。
"她说她可以。"方晴雨说,"秦放,你就尊重她的决定吧。"
"不行!"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晴雨,求你了,告诉我她在哪。"
方晴雨沉默了几秒:"秦放,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时间倒回三个月前,你会怎么做?"方晴雨问,"你会选择项目,还是选择晚晴?"
我愣住了。
"你看,你连这个问题都要犹豫。"方晴雨叹了口气,"秦放,晚晴要的很简单,她只想要一个会陪她、关心她、把她放在第一位的丈夫。但你给不了。"
"我可以改。"我说,"我以后会把她放在第一位。"
"以后?"方晴雨冷笑,"秦放,你知道吗,晚晴这三个月听了多少次你说的'以后'?"
"等项目结束,以后就好好陪你。"
"等我升职了,以后就有更多时间。"
"等我们有钱了,以后就给你买大房子。"
方晴雨一字一句地说,"你的'以后',永远不会到来。"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好了,我该说的都说了。"方晴雨说,"秦放,放过晚晴吧,也放过你自己。"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老小区楼下,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放过晚晴?
我怎么能放过她?
她是我的妻子,她怀着我的孩子。
我不能放弃。
我拨通了晚晴父母的电话。
"伯母,晚晴她......"
"秦放,晚晴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伯母打断我,"她说她不会回老家,让我们不用担心。她还说,你要是找她,让我转告你——她需要一个人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我问。
"想清楚你们的婚姻。"伯母叹了口气,"秦放,你们到底怎么了?"
我沉默了几秒:"伯母,是我不好,我忽略了晚晴。但我会改的,我会好好对她。"
"那你就用行动证明给她看。"伯母说,"晚晴是个好孩子,她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知道。"我说,"伯母,如果晚晴联系您,能不能让她给我打个电话?就一个电话。"
"我试试吧。"伯母说,"但秦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晚晴可能真的不想见你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冰凉的地面透过裤子,传来阵阵寒意。
我抬头看着我们以前住过的窗户。
窗户里的灯突然灭了。
就像我和晚晴的关系,突然就暗了下来。
我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8888的储蓄卡6月18日23:47网银转账支出880000元,余额372653元。】
我愣了几秒,立刻拨打银行客服。
"您好,我想查一下刚才的转账记录。"
"请稍等......这笔88万是转到了一个名为徐晚晴的账户。"客服说。
徐晚晴。
是她。
她把88万转走了?
不对。
我没有给她转账。
难道是......
我猛地想起来,我的网银密码,晚晴知道。
她用我的账户,把那88万转给了自己。
然后呢?
她要干什么?
我立刻给她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发微信。
红色感叹号。
我彻底慌了。
晚晴把钱转走了,然后关机,失联。
她要去哪?
她要做什么?
我想了想,拨通方晴雨的电话。
"喂?"方晴雨的声音很不耐烦,"秦放,你又怎么了?"
"晚晴把我账户里的88万转走了。"我说,"她要干什么?"
"什么?"方晴雨明显也很惊讶,"她转走了?"
"对,刚才转的。"我说,"晴雨,你知道她要做什么吗?"
"我......我也不知道。"方晴雨说,"她没跟我说这事。"
"那她现在在哪?"我急切地问。
"我真的不知道。"方晴雨说,"她今天下午跟我说,她要一个人静一静,让我不要去找她。"
"那她住在哪?"
"我不知道。"方晴雨说,"秦放,我也很担心她,但她不让我说,我能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晴雨,求你了,告诉我她在哪。"我说,"她现在一个人,怀着孕,手里还有88万现金,我怕她出事。"
方晴雨沉默了很久。
"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方晴雨说,"但秦放,我相信晚晴。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方晴雨打断我,"秦放,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晚晴想通了,她会联系你的。"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地上,盯着手机屏幕。
88万没了。
晚晴也失联了。
我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联系我。
我只知道,我彻底失去对她的掌控了。
我站起来,走回家。
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想——
晚晴为什么要把钱转走?
她要用这笔钱做什么?
她是要离开我,开始新生活?
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晚晴。
她现在在哪?
她过得好吗?
她和孩子都还好吗?
我拿起手机,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晚晴,不管你在哪,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你和孩子都还好吗?】
红色感叹号。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我睁开眼,拿起来看。
不是晚晴的消息。
是公司全员群的消息。
【腾跃科技全员群】
何苗:@所有人 通知一下,公司决定成立华远项目专项小组,由刘成总监担任组长。专项小组成员将获得额外的项目补贴。
刘成:感谢公司的信任,我一定不负众望。
王芸:恭喜刘总!
底下是一连串的恭喜和祝贺。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愤怒和悲哀。
他们夺走了我的功劳。
他们开除了我。
现在,他们还在庆祝。
而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妻子,失去了一切。
我退出了那个群,把手机扔在一边。
我不想再看到这些。
我现在只想找到晚晴。
只要找到她,其他的都不重要。
但问题是,我怎么找?
我想了一整夜,也没想出办法。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我看到晚晴穿着白色婚纱,对我笑。
她说:"秦放,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想抓住她的手,但她却越来越远。
我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最后,她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我猛地惊醒,满头大汗。
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
我又看了一眼微信,没有晚晴的消息。
我叹了口气,起床洗漱。
正在刷牙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晚晴,立刻冲过去拿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秦放先生吗?"对方是个女声。
"我是。"
"您好,我是仁爱医院妇产科的护士。"对方说,"有位叫徐晚晴的女士,昨晚在我们医院急诊,她留了您的电话作为紧急联系人。"
我脑子轰的一声。
"她怎么了?"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昨晚因为先兆流产入院。"护士说,"现在情况稳定了,但医生建议她住院观察几天。"
"我马上过去!"我说,"她在哪个病房?"
"妇产科三楼,312病房。"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晚晴住院了。
她差点流产。
而我,直到现在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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