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是七月的正午。
邮递员骑着车停在门口喊名字,我妈从厨房跑出来接的,那个红底金字的信封还没拆开,她就哭了。
叔叔那天也在,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摇着扇子,斜眼看着那个信封,嘴角有一丝我认识的弧度——那是他每次要说什么之前,脸上会出现的那个预备动作。
他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问:
"侄子,现在感觉如何?"
满院子的人都看着我。
我看了他一眼,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夜,想起那句"你这孩子,读书没什么用",然后我开口了。
我说出的那句话,让全家人愣了两秒,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我叫陈木生,生在皖南一个叫杨湾的小村子里。
杨湾不大,两三百户人家,沿着一条叫白鹭河的小河散开,住的全是同姓同族,出门碰见的不是叔伯就是堂兄,关系网络密得像一张渔网,什么事都透不过去。
我爸叫陈志远,是个沉默的农民,高中读了一年,因为爷爷病了,辍学回家种地,从此没有再提过念书这件事,但家里买的第一样家电不是电视,是一盏台灯,给我用的。
我妈叫钱淑英,小学毕业,嫁进陈家之后跟着我爸种地、养鸡、做豆腐,手掌宽而厚,裂了很多道口子,每年冬天用猪油抹,抹完了还是裂。
他们两个人加在一起,说过的跟读书有关的话,一共就那么几句,但每一句我都记住了:
"木生,书包背好,别忘了带伞。"
"木生,考完试别去河边,直接回家。"
"木生,多吃点,脑子要用粮食养。"
就这些。没有"你一定要考大学",没有"光宗耀祖",没有任何额外的重量,只是日复一日的叮嘱,轻的,但踏实。
叔叔不一样。
陈志国是我爸的弟弟,小我爸六岁,初中毕业,十七岁就出去打工,在建筑工地上干了几年,后来跟人合伙开了个小包工队,专接农村盖房子的活儿,赚了点钱,在镇上买了套房,娶了婶子,生了堂弟陈小亮。
他是杨湾同辈人里头,最早开上摩托车的,也是最早在镇上有房子的。每次回村,他都要在院子里停上半天,喝茶,嗑瓜子,跟村里的老人们说话,语气里有一种不张扬但压不住的得意。
他不是坏人。
这一点我要说清楚——陈志国不是一个坏人,他帮过我们家不少忙,有一年我爸腰伤,地里的事他带人帮着做了一大半;我妈去镇上卖豆腐,有时候他开摩托车顺道捎一程。
他只是有一套根深蒂固的世界观,而且他确信这套世界观是对的。
他的世界观,简单说,就是:读书没用。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但最深入我骨髓的那次,是在我上初二的那个冬天。
那年腊月,快过年了,村里家家户户开始杀猪、腌腊肉、备年货,我家也不例外。叔叔一家来吃杀猪饭,一大桌子人,喝酒,说话,堂弟小亮跑来跑去,院子里热腾腾的。
我当时在饭桌旁边做作业,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道数学大题做了三遍,还是差了一步没推出来,心里烦,脸上没藏住。
叔叔看见了,扭过头来问:"木生,做什么呢?"
我说做题。
他"哦"了一声,站起来走过来,俯身看了一眼我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算式,发出一种说不清楚是惋惜还是感叹的声音。
"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他直起腰,摇了摇头,拿着酒杯站在旁边,说,"你看你爸,初中没读完,不也把日子过起来了?你看我,初中毕业出去干,现在房子有了,车有了,一家人吃喝不愁。读书有什么用,读到大学出来还不是给人打工。"
桌子边上有几个大人,有人低头喝酒,有人没接话。
我妈在厨房,没听见。
我爸听见了,筷子停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叔叔还在说:"小亮我是不打算让他读太多书的,初中出来学门手艺,比什么都强。你这孩子聪明,与其读书,不如跟我学砌墙,三年出师,绝对比大学生挣得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不是恶意,是那种过来人的坦诚,他真的相信自己说的是对的。
我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我那时候十四岁,正是那种话听进去了就会化成刺的年纪。我当时没有哭,没有发脾气,只是低下头,把那道没做完的大题盖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进了里屋,把门带上。
黑暗里,我靠着床沿,坐了很久。
我不知道叔叔说的对不对。
真的不知道。
杨湾里有好几个读到高中没考上大学的,在家种地,或者出去打工,看起来日子也都过着。镇上有个大学毕业回来的,在县里找了个工作,工资据说也不高,被人当笑话说过。
读书到底有没有用?
这个问题那晚压着我,我没有答案。
但那道没做完的大题,不知道为什么,在黑暗里又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那一步推不出来的地方,忽然通了。
我爬起来,出去,重新坐到灯下,把那道题做完了,对的,我检查了两遍,是对的。
我至今不知道那个晚上给了我什么,也许就是那道通了的题,告诉了我一点什么。
初中三年,我的成绩在年级里一直是前几,但杨湾那一带的学校,底子薄,老师缺,升学率本来就不高。我考上了县里的高中,但不是重点班,是普通班,入学成绩排在中等偏下。
高一那年,我妈把家里养了一年的两头猪卖了,加上我爸那年做零工攒下来的钱,凑了学费和住宿费,把我送去了县城。
送我走那天,我爸开了辆借来的三轮车,把我的行李和一罐腌菜、一袋米塞进后斗,一路送到学校门口。
他没有进去,说门口人多,不好停车,把东西帮我搬到地上,拍了拍手,然后说:
"木生,好好念,念不出来也回来,家里有地。"
我点头,说知道了。
他上了车,走了。
我扛着行李进了校门,眼睛有点酸,没哭,硬撑住了。
高中三年,是我这辈子头一次知道什么叫"硬扛"的三年。
普通班的资源不如重点班,这是明摆着的事实,但老师里头也有几个真心肯教的,数学老师杜老师是其中一个。他四十多岁,头顶有点秃,声音沙,讲题的时候习惯在黑板上用力写,粉笔灰扑一身,他不在乎,还是用力写。
他第一次注意到我,是因为一次课堂提问,别人没答上来的一道题,我答出来了,而且给了两种解法。他当时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课后叫我留下来,问我以前在哪里学的。
我说没在哪里学,自己琢磨的。
他"嗯"了一声,说:你这个方法不是标准解法,但是对的,而且更简洁,你从哪里想到的?
我说,初二的时候一道题做不出来,坐着想了很久,后来想通了,就记住了那个思路,后来遇到类似的就用这个。
他沉默了一下,说:你继续琢磨。
就这两个字,继续琢磨。
我把这两个字记了三年。
高中三年,我没有回过几次家,学校寄宿,周末也多半在教室或者图书馆。家里有时候来电话,是镇上邻居帮转的,我妈在那头问吃没吃,冷不冷,我爸偶尔接过去说一句注意身体。
叔叔那边,每年过年见一次。他每次见我都要问学习怎么样,我说还行,他就点点头,说好好学,又加一句:"当然,学不出来也没事,出来跟叔干。"
我每次都说嗯,知道了。
然后把头低下去。
高三那年是真的难。
我所在的普通班,上一届没有一个考进重点本科,我想冲的那所大学,对我来说是跳着脚都不一定够得着的高度。杜老师找我谈过一次,说你现在的成绩,冲一冲有机会,但不要压上所有,要留退路。
我回去想了两天,还是决定冲。
不是因为不听劝,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冲这个,我以后可能会一直想这件事,想一辈子。
后来的那半年,我没有太多故事可以讲,就是题,是早上六点睁眼,是晚上十一点熄灯之后趴在被窝里用手电筒背单词,是把错题本翻烂了又抄一遍,是饭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地往嘴里送。
也不是没有动摇过。
三月份的一次模拟考,我考崩了,语文写跑题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成绩出来,班里倒数第五。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风很大,把操场边上的一棵老槐树吹得哗哗响,我低着头看着脚边的土,脑子里乱,什么都在转,转来转去转到叔叔那句话:
"读书有什么用。"
我当时,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这句话是不是对的。
如果我考不上,这三年是什么?
如果我考不上,我能去干什么?
我爸说过,家里有地,回来有地。那句话当时是安慰,现在想来,是不是某种预言?
我在操场边上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杜老师找来了。
他问我在这干什么,我说没干什么,他说没干什么就回去,还有一道题你上午没做完,回去补上。
就这一句。
没有"没关系",没有"你能行",没有任何加油打气的话,就是——回去补题。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跟他走回了教室。
那道题,我后来补完了,对的。
高考是在六月。
考完出来,我没有哭,也没有笑,站在考场门口等我妈,看见她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张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的问,我说:
"妈,我觉得还行。"
她点了点头,说:"行就好,走,吃饭去。"
成绩出来那天是七月,我在村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是我妈跑去邻居家借了网,帮我查的。
她拿着手机走进来,脸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把手机递给我,没说话。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分数。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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