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父亲攥住我手的时候,手上的劲已经很小了。
病房的监护仪嘀嘀地响,管子从他鼻孔穿进去,脸颊深陷下去,像一张被风吹干的叶子,只剩下脉络还撑着形。
他用那双眼睛看着我,眼白已经泛黄,但眼神是清的,清得让我心里一紧。
他说:"建明,当年那件事……你恨过我吗?"
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是冬天的天空,灰白的,没有云,也没有风,像一块磨砂玻璃压在头顶。
我最终开口,说:"恨过。"
他闭了一下眼睛,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也像是终于等来了。
然后我说:"但爸,今天我想告诉您真相。"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我,眼眶慢慢湿了……
我叫林建明,今年四十七岁,父亲林国祥躺在这张病床上,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两周。
那件事发生在我十九岁那年。
那一年,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岔路口,也是我和父亲之间,横下一根刺的起点。
这根刺扎进去二十八年,我们谁都没把它拔出来过,有时候它不痛,在肉里沉着,感觉不到;有时候一个动作,一句话,它就顶出来,钻心地疼一下,然后又沉回去。
二十八年,我们父子俩谁都没有提过那件事。
直到今天,他快走了,才在这个临近终点的病房里,颤抖着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先说父亲这个人。
林国祥,生于1950年,镇上粮站的职工,后来粮站改制,他下岗了,在街上摆了几年卖散装酱油醋的摊,后来腿不好,摊子也收了。
他这个人,不善言辞,一辈子说话少,表情也少,笑起来是皱纹,不笑也是皱纹,看不出喜怒,但做事认真,一根筋,认定了的事不回头。
对我,他更是不善于表达,我小时候生病,他守在床边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把椅子坐出声响;我考试考好了,他点个头,说"行";我考砸了,他不骂,低着头抽支烟,烟雾把他的脸遮住大半。
母亲说,你爸是刀子嘴——不对,她说的是"锯嘴葫芦",心里装着,嘴上倒不出来。
我和他之间,有一种奇怪的亲近,是血脉里的,不是语言里的。
那件事,得从我十九岁那年的高考说起。
那年我考了597分,在我们县是前十,报考的是省城的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系,我从小爱看书,想做个语文老师,想法简单,但是笃定的。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搬柴,父亲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信封,拿在手里,进了屋,关上门,在里面待了将近二十分钟。
我在外面等,院子里的蝉叫得很响,那是七月,热得让人发懵。
父亲出来,把通知书递给我,说:"建明,你叔叔那边说,县粮食局有个名额,安稳,你去吧。"
我愣了。
"什么名额?"我问。
"工作,"他说,"粮食局,铁饭碗。"
我把通知书捏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录取通知书的红色封皮在阳光下很鲜亮,我说:"爸,我要去上大学。"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那天晚上,父亲在桌上摆了两杯白酒,一杯推到我面前,一杯握在自己手里,说:"建明,坐。"
我坐下来,没动那杯酒。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说:"你叔叔帮了大忙,这个名额不好拿,进去了,一辈子不用愁。"
我说:"爸,我想上大学。"
他说:"上大学出来又能干什么,到处找工作,还不如现在直接进单位。"
"我想教书,"我说,"我想当语文老师。"
他皱了眉,说:"教书有什么出息,粮食局多好,稳定,以后成家立业,有个依靠。"
我盯着桌面,没有说话。
那顿饭,我们两个人都没怎么吃,桌上的菜冷了,他抽了三根烟,我把通知书压在膝盖下,攥出了褶皱。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是我这辈子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之一——
"建明,爸是为你好。"
我把那张通知书拿起来,放在桌上,站起身,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那天夜里,我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通知书不见了。
我找遍了房间,翻了桌子,找了抽屉,没有。
跑出来问父亲,他坐在院子里抽烟,眼神看着远处,说:"烧了。"
我以为听错了,说:"什么?"
"通知书烧了,"他说,还是那个平静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好,"已经跟你叔叔说好了,下周去粮食局报到。"
我站在院子里,手脚发凉。
那是七月末的早晨,太阳刚升起来,光打在父亲的侧脸上,他的眼神依然没有落到我身上,还是看着别处,像是看一件已经处理好的事情。
我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慢慢涌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愤怒,是那种烫的愤怒,从胸腔里往上冲,冲进喉咙,冲进眼眶。
我没有哭,也没有叫,我只说了一句话:"林国祥,你毁了我的路。"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叫他的全名。
他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烟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来,没有说话。
我转身进屋,三天后,去粮食局报到了。
进了粮食局,我做了两年仓管,后来单位改制,我转到了下面一个子公司做行政,一做又是十年,直到公司倒闭,我重新出来找工作,兜兜转转,最后在一家民营企业做了文职。
四十多岁,看着身边的同事,有的是本科,有的是研究生,学历成了我唯一迈不过去的门槛。
工作上没有大起大落,也没有大风大浪,就是那种平的、窄的、往前走一步要挪三步的感觉。
不是说没有大学就一定过不好,只是那条路,没走成,这件事横在心里,变成了一个假设,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假设——
如果当年我去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把这个假设压了二十八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我妻子,包括我自己的儿子。
但对父亲,我再也没有叫过一声"爸"——不是故意的,或者说,起初是故意的,后来变成了习惯,那个称呼,就这么从我口里消失了很多年。
我们父子俩就这样过了二十八年。
表面上没什么,逢年过节我回去,他坐在那里,我坐在那里,喝酒,吃饭,说一些不紧不慢的话,说天气,说身体,说我儿子的学习,就是不说那件事。
我母亲在中间周旋,说"你爸身体最近不太好""你爸说你上次送来的茶叶味道好",用这些话把我们两个连起来,但那根线,始终有一段是松的,轻轻一扯,就散。
父亲老了之后,话更少了,但有时候我回去,他会在饭后跟着我走到院子里,站一会儿,也不说话,就站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我也站着,不看他,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那棵树是他年轻时种的,现在已经比屋顶还高,枝桠伸出去,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
我们父子两个,在那棵树下站过很多次,谁都不开口,各自把沉默撑着,撑到母亲从屋里叫我们进去喝茶,才各自转身,像没事人一样走进去。
父亲病倒是去年秋天的事。
开始是背痛,以为是老毛病,去镇上诊所拿了药,吃了两个月没好,才去县医院做了检查。
拿到结果那天,是我妻子陪着去的,她打来电话,声音很低,说:肝癌,晚期。
我在办公室接到这个电话,窗外是平常的街道,平常的车流,一切都跟平时一样,但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慢慢空了。
我请了假,当天回去。
父亲坐在家里,诊断书放在桌上,他靠着椅背,看见我进来,点了个头,说:"回来了。"
我说:"嗯。"
两个字,就这两个字,然后我在对面坐下来,看着那张诊断书,不知道说什么。
母亲在厨房,说做了饭,来吃。
我们就这么去吃了饭。
父亲后来是转到县城医院住院的,开始还能走动,后来走不动了,再后来,下不了床了。
我每周回去一次,在床边坐,陪他说话,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也说,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我偶尔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看着那张比以前瘦削太多的脸,心里有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不是原谅,不是怨恨,是一种比这两样都复杂的东西,像两条河,一条热,一条冷,在胸腔里各自流着,偶尔交汇,泛起说不清的水色。
他问那个问题,是在一个下午。
那天阳光很好,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的白床单上,有一种虚假的温暖。
他把手伸出来,抓住我的手,力气很小,但握着没有松开,然后他看着我,用那双黄了的眼睛,说:
"建明,当年那件事……你恨过我吗?"
我握着他的手,没有立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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