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弟弟提出卖房子那天,是妈妈走后第七个月。
他把那张房产证放在饭桌上,手压着它,看着我,没有开口,就那么等着。
窗外是老街的声音,卖豆腐的喇叭,孩子追着跑的笑声,和我们小时候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变。
我看了一眼那张证,看了一眼弟弟,然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堵墙——妈妈的遗像还挂在那里,她在相片里笑着,眼角有两道深纹,是笑出来的。
弟弟开口,声音有点轻:
"姐,你是不是舍不得?"
我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想起了妈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话。
我开了口。
我叫顾慧,弟弟叫顾平,我们生在皖中一个叫石桥镇的地方。
石桥镇不大,一条老街贯穿,街两头各有一棵几百年的银杏,秋天叶子黄透了往下落,落得满街都是,踩上去有声音。我们家的老房子就在老街中段,一栋砖瓦平房,三间正房加一个小院,院墙是青砖垒的,长了一棵石榴树,每年结果,结得多,我妈总说吃不完,但每年还是高兴地摘,用布擦干净,堆在厨房的案板上。
那棵石榴树,是我妈嫁进来那年种下的。
我爸走得早,我十一岁,弟弟七岁。爸爸是在工地上出的事故,出事那天我在学校上课,回来看见大门口站了几个人,神情不对,我妈站在人群里,脸是白的,但没有哭,手撑着门框,撑得很紧。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事情说来就来,不给你时间准备。
爸爸走了之后,家里就剩我妈带着我和弟弟。
她那时候三十六岁,在镇上的一家缝纫店做活,接些零散的改衣、做布鞋的单子,钱不多,但稳。后来缝纫店关了,她就在家里接活,院子里支了台缝纫机,脚踩着踏板,"哒哒哒"的声音从早响到晚。我和弟弟写作业,她踩缝纫机,就这么过了很多年。
我妈是个不爱说软话的人。
不是冷,是另一种——她的爱都在动作里,在那碗早饭里,在书包里塞的两块糖里,在放学路上等在路口的那把伞里,就是不大说出口。
有一次我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夜里我妈守着我,用凉水把毛巾拧干了一遍一遍敷在额头上,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她坐在床边,眼圈红的,但嘴上说的是:"你发什么烧,明天还上课呢。"
我当时笑了,又痛又想哭,但忍住了。
弟弟顾平随我妈,也不爱说话,但心思细,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藏着不说。他比我小四岁,小时候跟着我屁股后面跑,我去哪儿他跟去哪儿,但凡我跟他说"你回去",他嘴上答应,背过身去,脚步还是跟着。
我们兄弟,哦不,我们姐弟两个,在那栋老房子里长大,那台缝纫机的声音是底色,石榴树是院子里不变的一角,还有我妈踩着木拖鞋在厨房里走动的声音,厚实的,有节奏。
高中毕业,我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学校,毕业之后留在省城做了小学老师,成家,生了个女儿,日子一点一点搭起来,离石桥镇越来越远。
弟弟在镇上待了几年,后来跟人去了南边打工,做工程,慢慢在那边站住了脚,娶了嫂子,也有了孩子,回来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
老房子就这样,越来越多时候是我妈一个人住。
我们每年回去几次,节假日,寒暑假,尽量多回。但更多的时候,那个院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石榴树长得越来越大,枝丫伸过了院墙,到了秋天,果子没人摘,就自己在树上裂开了,红的瓤,白的子,散在地上。
我每次从省城回去,进院子,先抬头看石榴树,再看厨房里有没有灯。
灯亮着,就安心了。
妈妈是前年秋天查出来的,肝上的问题,检查结果出来那天我正在学校开会,弟弟打电话,我接起来,听他说了两句,站在走廊里,手机攥得很紧。
后来的事,是那种明知道会来但还是没准备好的展开——手术,化疗,一次次往返医院,头发掉了,人瘦了,但她没有喊过一次疼,有时候我们守在病床边,问她今天怎么样,她说还行,吃了饭,睡了两个小时。
说得那么平,好像在描述一件跟自己不太相关的事。
就在那段时间里,老房子的问题,第一次被提出来。
不是弟弟提的,是嫂子。
那是有一次在医院,妈妈睡着了,我和弟弟坐在走廊里,嫂子低声说,她跟顾平商量过,觉得妈妈的医疗费用压力不小,老房子要不要考虑处理一下,地段可以,换点钱。
她说得很小心,眼神看着弟弟,不太敢看我。
我那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紧了,但没有说话。
弟弟也没有说话,看着地板,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看妈妈的情况。"
这件事就搁下了,没有再提。
妈妈在医院住了七个月,出院了一次,在老房子里住了将近三个月,状态不好不坏,能走路,能吃饭,我回去陪了两个月,陪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石榴树,说些有的没的。
有一次下午,光很好,她坐在藤椅里,闭着眼睛,我以为她睡着了,她忽然开口,说:"慧,你和顾平,不要为了这个房子的事起隔阂。"
我说:"怎么会。"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说:"我认识你们两个,都是憋着不说的性子,憋久了容易憋出事。"
我没有接话。
她又说:"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记住这句话。"
那是她第一次跟我说这件事。
那天之后,她状态明显下滑,又进了医院,这次没有再出来。
走的那天是冬天,早晨,窗外有霜,病房的灯是白的,我和弟弟都在,嫂子在外头,我们两个守在床边,她那时候已经说不了话,但意识还在,手握着我的,有点力气,但没有从前那种劲。
我低下头,靠近她,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很细,很轻,我凑得很近,才听清楚。
我听清楚了,但当时没有说出来,把那句话压在心里,跟着弟弟一起守完了那个最后的早晨。
妈妈走了之后,弟弟回了南边,我回了省城。
老房子那边,是邻居帮着看顾,逢年过节有人打扫,石榴树没人管,自己长着。
七个月里,我回去过两次,一个人进院子,在她常坐的藤椅上坐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做,坐够了,起来,锁上门,走。
第七个月,弟弟从南边回来了。
他没有提前说回来的理由,就是说要回来一趟,我从省城赶过来,在老房子里见着他。
那天他炒了两个菜,我们对坐着吃了顿饭,说了说各自的情况,说了说妈妈,说着说着都沉默了。
沉默了一段,他起身,去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张房产证。
他把它放在饭桌上,手压着,看着我,没说话,等我。
窗外,老街的声音一点没变,豆腐喇叭,孩子跑步,银杏叶子落在青石板上,"沙沙"的。
我看了一眼那张证,看了一眼弟弟,看了一眼妈妈的遗像。
她在相片里笑着,眼角那两道深纹,是一辈子笑出来的。
弟弟轻声开口:
"姐,你是不是舍不得?"
那三个字"舍不得",落下来,把什么东西砸开了。
我盯着那张房产证,看见它边角有一道折痕,是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去的,妈妈的字写在业主一栏,笔画有点颤,是她晚年写的。
我鼻腔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用力压了一下,没让它出来。
这栋房子里,有我十一岁那年爸爸出事之后,妈妈撑着门框站着的那个背影;有"哒哒哒"的缝纫机声;有石榴树每年裂开的果子;有她踩着木拖鞋走过来、放在书包里的两块糖;有那个发烧的夜里她用凉水拧毛巾的声音;有她在藤椅上闭着眼睛说"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舍不得。
当然舍不得。
但妈妈临终前那句话,这七个月,我一个字都没说出去过,就压在心里,等着这一刻。
我抬起头,看向弟弟,看见他眼圈是红的,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弟弟从来不是为了钱,他只是需要有人先开口。
我开口了。
我说:"妈妈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弟弟没动,等着。
我说:"她说,你和顾平,不要为了房子起隔阂。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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