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郑振铎在编《古典小说钩沉》时说,《西游记》里到处是“翻江倒海的精怪”,可最夺人眼球的仍是那个能翻十万八千里筋斗的石猴。翻开原著,一路顽猴呼啸过天宫,踏碎兜率宫,似乎再难有人能压制。然而,取经路一踏上,事情却陡然生出另一番光景。

大王、妖圣、仙禽,轮番上阵,表面上个个能让孙大圣吃瘪。读者看得心惊:曾经翻天覆地的英雄,怎么动不动就向天庭写告急状?不少人由此断言,孙悟空的战力不过如此。真相却没这么简单。细抠原著,每一次“吃亏”,多半是碰见了法宝、禁制或某种克星,与单纯的武力比拼极少相关。这条线索若被理顺,就会发现,能靠赤手空拳短兵相接把齐天大圣撂倒的,确是凤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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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黄风岭。黄毛貂鼠偷油被赶出灵山,练得一口三昧神风。那阵风猛烈异常,把猴王吹得眼泪横飞,可风过去,毫毛一抖又是七十二个孙悟空。黄风怪自己反而惊得缩回洞口。要不是如来门下的灵吉菩萨出手,这只黄鼠狼早就吃足了棍子。风能扰人,却伤不到金刚不坏的身子,硬碰硬显然不行。

钻头号山的红孩儿更热闹。牛魔王的血脉,加上三百年清修,炼成三昧真火。火舌卷来,铁棒都被烘得发红。“老孙,受我真火!”童声里带着桀骜。悟空识得火性,不敢硬抗,只得四处搬救兵。观音来了,童子立即束手。火厉害,人却稚嫩,若拆去火焰,棍棒对决不过是孩童戏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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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敌山的蝎子精,动用的是尖如钢针的倒马毒刺。那一记冷不丁,刺破了猴王的火眼金睛,疼得他满地打滚。毒素入骨,并非武力正面压制,而是偷袭得手。等昴日星官展翅一啄,这点独门暗器也就失了光彩。

盘丝岭的百眼魔君擅长金光锁窍,一千余只小眼同时放射,炫目得像万枚镜子朝阳。猴王被困,好似掉进光网。等菩萨递来绣花针,金光顿失遮蔽,棍棒落下,对方便难再支撑。从头到尾,蜈蚣精靠的是法术,不是拳脚。

提到九灵元圣,很多读者先想到那句“摇摇头,张嘴来衔”。九头狮子一口一个,擒拿术诡异。孙悟空一时应付不及,落入巨口。这其实类似空间神通,属于特殊技能范围。请来太乙救苦天尊,狮身立刻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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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诸家,或靠风,或靠火,或靠毒,或靠光,或靠神通,层出不穷。单论臂力、速度、格斗,悟空仍占上风。真正让他在硬碰硬层面栽跟头的,只剩下一只鸟——狮驼岭的大鹏金翅雕。

原著写得干脆:大鹏“南翻北扑,随手就擒”。孙悟空祭出避水金箍棒,连发七十二变,依旧被那双铁翅生生钳住。要知道,悟空的一个筋斗横跨十万八千里,而大鹏鹰击长空,一振翅便是九万里,速度差距极小;加上锐喙利爪,硬度直追金箍棒。更棘手的是,大鹏身为“佛母之兄”,出身高贵,修炼年月不下于天地开辟后的老神仙。这一“底牌”让玉皇、菩萨都不好直接下死手,只能请如来亲自收网。

狮驼大王青狮、白象见文殊、普贤就范,可大鹏不服。它背抓孙悟空直奔灵山,半空中狂笑:“与其在山头守岁,不如今日闹个痛快!”悟空奋力挣扎,奈何体力被完全压制。这一次,没有风、没有火,也没有暗器,纯粹的速度与力量对碰,猴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败得口服心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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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最终被如来授以“金翅大鹏明王”称号,留驻灵山听法。至此,取经路最大的劲敌伏诛。回头细算,黄风怪、红孩儿、蝎子精、蜈蚣精、九灵元圣等,都靠奇门异术暂挫猴威,而唯独大鹏用的是正面硬功。倘若没有佛祖出面,师徒恐怕很难完满过关。

如此来看,“齐天大圣”在凡间几乎无解,真正的克星却藏在佛门座前。能够凭肉搏制住孙悟空的,的确只有狮驼岭那只金翅大鹏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