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接今天的第一篇文章内容）
5
那天之后，我们之间有了很大的隔阂。
她不再跟我吵了，也不怎么跟我说话了。每天就是上班、带孩子、做饭、睡觉，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一样淡。我以为她是想通了，现在想来，她是心冷了。
2014年，妹妹去了欧洲。走的那天我在火车站送她，她穿得很洋气，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脸上全是兴奋。我往她包里塞了两万块钱，说路上用，别省着。她抱了我一下，说哥你真好。
我不知道的是，刘慧那天一个人坐在家里的阳台上发呆。晚上回家我看到阳台上的烟灰缸里有好几根烟头，她平时不抽烟的。
我猜她那天一定想了很久，想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她继续过下去。
女儿那年在学校写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我从她的书包里翻出来看到的，作文写的是：“我的爸爸是个生意人，他很忙，每天很晚才回家。爸爸很少跟我说话，每次我想跟他说学校里的事，他都在接电话。他的电话总是很多，我听他跟电话里的人说，妈你别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作文的最后一句是：“我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能挂掉电话跟我说话。”
我看完以后心里很难受，想过要改变，但第二天店里的生意一忙，又全忘了。
2015年，弟弟结婚，我从店里又拿出了五万块。婚礼我回了老家，在新房里转了一圈，觉得房子不错，比我自己住的都好。刘慧没有跟我回去，说孩子要上学，走不开。
我知道她是赌气，但我懒得哄。我觉得她年纪大了，心眼越来越小，跟我母亲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母亲打电话来跟我抱怨，说刘慧不孝顺，过年过节不回来，也不打电话问好。我夹在中间两头为难，每次都是和稀泥，两边哄。
我这种和稀泥的方式，最后把两边都得罪了。
刘慧觉得我偏袒我家里，我母亲觉得我管不住老婆。
6
2016年，我在老家的镇上建了一栋三层楼房。这件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误，也是我最后悔的事情之一。
那年建材生意不错，我手头攒了一些钱。母亲打电话说老房子漏雨，住不了了，让我出钱重建。我说好，然后花了三十多万，在镇上建了一栋三层小楼。房子建得很漂亮，一楼是客厅厨房，二三楼是卧室。母亲住一楼，弟弟结婚后住了二楼，三楼留给我和妹妹，但妹妹一直在国外，从来没住过。
我脑子进水了一样，把房子登记在了母亲的名下。
刘慧问我为什么不写我自己的名字，我说写妈的名下是一样的，写妈的名字，这样她会有安全感。再说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她说万一以后有什么事呢？我说能有什么事，那是我亲妈亲弟弟，你还怕他们坑我？
刘慧用那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我当时觉得她是多疑，现在想来，她比我清醒一万倍。
房子建好以后，母亲住进了新家，弟弟也搬进去了。我每次回老家都住在三楼的房间里，推开窗户能看见大片农田，夏天的时候蛙声一片。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让一家人过上了好日子。
可是那个家里没有刘慧，也没有我的孩子。
2017年，妹妹从欧洲回来了，带了个洋女婿。她在家乡开了个设计工作室，母亲逢人就夸妹妹有出息，说女儿在国外读了书，有本事。刘慧听到这个话，回来跟我说：“你供她留学花了几十万，到头来你妈只记得你妹妹有本事，你这个出钱的哥哥倒被忘在脑后了。”
我说：“一家人计较这些干什么？”
刘慧冷笑了一声，没接话。
那一年我们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我们几乎不交流，吃饭各吃各的，睡觉一人一头。偶尔因为孩子的事说两句，也都是最基本的沟通，没有任何温度。我知道我们之间出了问题，但我不知道怎么解决，或者说，我根本没想过去解决。我觉得只要我不犯原则性错误，这个家就散不了。
我不知道的是，一个女人失望到一定程度，不是跟你吵架，不是跟你闹，而是慢慢地、安静地，把你从她的世界里移出去。
7
2018年，儿子上初中，成绩很不好。班主任打电话来说，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没人管，作业经常不写，上课走神。我挂了电话想，是不是该管管了？
但我很快又接到了另一通电话。
母亲打来的，说弟弟想做生意，开个饭馆，需要启动资金十五万。她说弟弟上了这么多年班，也没什么积蓄，好不容易有个想法，当哥哥的要支持。
我说好，十五万，明天转过去。
刘慧不知道这件事，我没跟她说。后来她从银行流水里看到了，这一次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问我。她把银行流水单放在桌上，然后收拾了自己的衣服，搬到女儿的房间去住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但想的不是怎么跟刘慧解释，而是怎么跟我妈解释我为什么转了十五万给我弟弟。
你看，我这脑子，永远在排序，永远把母亲和弟妹排在前面，把刘慧和我的孩子排在后面。
2019年，女儿高考。成绩出来，只够上一个大专。
刘慧哭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哭，邻居张姐路过看见，给我打了电话。我下去找她，她看着我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说：“林建国，你知道吗，你女儿小升初的时候如果能上个好学校，也许今天考的就是本科了。”
她没说下去，但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那个学区房，我从女儿小学四年级答应到初中毕业，最后也没买。每一次钱凑够了，就被我挪给了弟弟买房、妹妹留学、弟弟结婚、弟弟开店……
我的钱一直在给别人铺路，却从来没有给我的孩子铺过路。
那一年，妹妹的设计工作室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母亲又来电话了，说妹妹需要十万周转。我说好。
刘慧这次直接当着我面说：“林建国，你够了没有？你妹妹二十万留学，回来开个工作室又亏十几万，现在又要十万，你当她是你养的？”
我说：“她是我妹妹，我能怎么办？”
刘慧说：“你女儿上大专要交学费，你儿子上初中要交补课费，你能不能先把你自己的孩子养活了再去管你那些弟弟妹妹？”
我急了：“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我自己的孩子？那是我亲妹妹！”
刘慧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埋怨了。
她说：“我们离婚吧。”
我觉得她在说气话，没当回事。
第二天她把一份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我才知道她是认真的。
我说你考虑清楚了吗？她说我考虑了三年了。
三年。她给了我三年的时间，我没有抓住一次机会。
我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她摇头。我去找女儿，想让女儿劝劝她妈。女儿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爸，你别让我为难了，你什么时候把我和妈放在第一位过？”
我哑口无言。
8
2019年秋天，我们办了离婚手续。
（后面的内容在今天的第三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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