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火,烧出了两个真相 赤壁战后,曹操给孙权写了封死要面子的信
建安十三年十二月,长江流域的寒风裹挟着焦糊味,从乌林一直飘到巴丘湖。曹操站在船头,看着自己亲手点燃的战船在湖面上熊熊燃烧,火光映红了半片天空。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将领说了一句:郭奉孝若在,不使孤至此。这一年他五十四岁,南征荆州以来一路势如破竹,却在长江边上第一次尝到了败退的滋味。
曹操,字孟德,沛国谯县人。建安十三年七月他率大军南征刘表,大军尚未抵达,刘表便病逝了。他的儿子刘琮在部属劝说不之下献出荆州投降。曹操兵不血刃拿下江陵,获刘表水军舰船千余艘。那时的他志得意满,写信给孙权,说要与他会猎于吴。他沿着长江顺流东下,战船首尾相接,连绵数十里。北方的士兵不适应南方水土,军中已经开始流行疫病,但曹操认为只要速战速决,一切都不是问题。他错了。
赤壁之战的前夜,黄盖派出使者送来降书。曹操站在旗舰上,看着那封信用词恭顺,说江东粮草将尽,周瑜小儿刚愎自用,他愿率部归顺。曹操信了。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愿意相信。一个五十四岁的枭雄,刚刚接收了荆州水军,手握千艘战船,他怎么可能会怀疑一个投降的将领?那天刮起了东南风。曹军的水军将领曾提醒过,这风来得古怪。曹操没有在意。东南风越刮越猛,黄盖的十艘战船挂着降帆驶来,船上满载干草和鱼油,离曹军舰队还有两里地时,十艘船同时点火,借着风势撞入曹军舰队的腹地。火光照亮了夜空。
黄盖的指挥船冲在最前面。他站在船头,看着火舌舔上曹军的船舷,正要下令全军压上,一支流矢从黑暗中飞来,正中他的肩膀。黄盖身体一晃,坠入冰冷的江水中。时值寒冬,江水刺骨。他身上穿的铠甲让他迅速下沉。几个呼吸之间,这位东吴的老将就消失在了江面上。周军的舰队失去了前敌指挥官,追击顿时混乱起来。曹军的舰队并没有像后世传说的那样被烧得精光。曹操的船队沿长江排成首尾相接的长蛇阵,十艘火船确实烧着了一部分,但火势在江面上被风撕扯成几段,前方起火了,后方的战船立刻解开棕索,与火船拉开距离。这些船用的是刘表留下的旧式石锚,用大棕索系着矴石,并没有铁索相连。火光一起,各船纷纷砍断绳索四散。周瑜的舰队直到黄盖落水后才重新组织起来追击,那时曹操已经带着未被烧毁的战船向西撤退了。
从乌林到巴丘湖,水路曲折。曹操率领舰队逆着东南风西撤,周瑜和刘备的联军在后面紧追不舍。船队到达巴丘湖时,曹操清点了剩余舰船,还有相当数量。但军中疫病越来越严重,每天都有士兵倒下。曹操站在湖边,看着那些病得站不起来的士兵,看着已经无力操控的舰队。他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他下令烧船。不是烧一两艘,是烧掉所有带不走的战船。火焰从巴丘湖上升起,照亮了湖中的曹公洲。士兵们上岸后从华容道撤退,泥泞的道路让战马深陷其中,病弱的士兵倒在路边就再也起不来了。
多年后,曹操给孙权写了一封信。他在信里说:赤壁之战时恰好军中流行疾疫,我自己烧了船撤退,白白让周瑜得了这个名声。他刻意没有提乌林的火攻,没有提黄盖的十艘火船,更没有提自己在巴丘湖边的叹息。但在另一个场合,在郭嘉的传记里,史官记下了他私下的话:郭奉孝如果在,不使孤至此。两句不同的话,一个说给别人听,一个被身边的人记了下来。
曹操打肿脸充胖子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建安五年他战胜袁绍后,焚烧了己方将领与袁绍暗通的书信,说当时连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何况别人。那是他以退为进的帝王心术。但在赤壁这场败仗之后,他给自己找的台阶未免太过明显——烧船自退是真,被周瑜火攻也是真;乌林被烧的是前锋,巴丘自烧的是残军;周瑜赢得了一场火攻,曹操保住了剩下的兵力。两个真相并存于史料之中,一个是陈寿笔下的战场实录,一个是曹操笔下的王霸辩辞。历史就这样被分成两条线,一条在江水之中沉浮,一条在书信之间穿梭。
巴丘湖上的火光熄灭后,曹操再也没有南下。此后十余年间,他忙着平定关中和汉中,忙着称魏公、加九锡,忙着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汉献帝。他再也没有站在长江边上,看对岸的烽火狼烟。赤壁这两个字,成了他一生中无法回避的溃败点。而那个他口中虚获此名的周瑜,在两年后病逝于巴丘——巧合的是,正是曹操烧船的那片湖。
建安十三年的冬天,长江两岸的百姓看到过两次大火。一次是乌林江面上的赤焰,一次是巴丘湖中的火光。第一次是别人烧他的船,第二次是他自己烧自己的船。两个火场之间,隔着一个五十四岁枭雄的全部骄傲。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