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和朋友浮七聊天,得知她在三川学社教10多岁的孩子上戏剧课,“去年我外卖被偷了,没遇到过这种事,就把它变成了‘明亮的对话’的辩题,过程中认识了三川学社联合创始人晞晞,于是参访了学社,觉得这个地方很有趣,今年他们的戏剧课就邀请我过来做导师。”
浮七说,这门课的准确叫法应该是“戏剧创作通识课”,以戏剧为载体,带着大家以自己的方式进入到创作世界。几堂课下来,她感受到了孩子们纯真、丰沛的情感,“他们的故事和真诚总能打动我,这是年少的人独有的东西。”
30℃的下午,我去到了位于天艺·浓园艺术博览园内的三川学社,和联合创始人李松林、晞晞聊了聊,也旁听了孩子们的戏剧课。最让我震惊的是,这里完全以学习者的需求为中心,孩子们可以自主提出想要学习的课程,只要有一名学习者愿意上这门课,课程就成立。当天晚上有一场名为《长安十二时辰》的关于唐朝历史的分享,就是上周一个想了解唐朝历史的孩子提出的需求。
·《长安十二时辰》分享课
主要负责教务的晞晞介绍说:“目前我们有40多门课程,呼声最高、选择最多的是游戏设计课,可能因为游戏是现在非常适合作为社交沟通或思想表达的载体,且充满创造性。”当我问及学社未来的规划,她说:“未来没有预先设定的规划,一直跟随学习者不断变化就是唯一确定的规划。”
三川学社
成立于2022年3月18日,奉行“自然生长、顺势支持”的教育理念。在三川,生活即教育、世界即学校,没有围墙。他们坚信,只要给予学习者以真诚、相信、关爱、尊重、包容、顺势支持,每位学习者都会成为更加自然、自在、自主、自知、自立的人,都会成为可以支持他人、有非暴力边界意识的人。在三川,学习者将在真实的生活场域中学习,在大千世界、周围世界中探索。三川以动静结合的项目方式,为学习者提供个性化成长支持,并同时提供家庭支持项目,以支持学习者去实现、去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情感和价值。
没有KPI,学些什么?
三川学社占地超过1000平,共有23名学习者。晞晞带着我们参观了整个空间,除了上课的教室,还有木工坊、玻璃艺术创作空间、音乐舞蹈教室、烹饪课厨房、创客空间、阅读室、画室等。
参观完,我们坐在“最贵”房间开始聊天,贵是因为这个房间装了一柜子乐高,是学习者和导师带来的,好多是限量版。
三川根据不同学习者的需要,设立了三个学部:万物试试看造物社(一般12岁以下)、健康马(入口区/过渡带,通常对应心理阶段12–15岁左右)、宇宙编辑部(15岁以上)。
·学习空间
进入学社以后,学习者并不需要“一次选对”。在三川,学部更像一个“支持区间”,学习者可以先从更适合当下状态的地方进入,随着成长随时调整。
去的那个下午,万物试试看造物社的空间里,有许多孩子们自己用纸盒搭建房子,健康马学部的孩子正在自学外语,宇宙编辑部的几名孩子正在上戏剧课。
·孩子跟着导师一起搭建小木屋
·木工课
来到学社,孩子们学些什么呢?我看到课表里的课程有:犯罪心理学、社会心理学、AI创作课、桌游经济学、动漫绘画课、健身课、社会学、古生物、现代散文赏析、即兴喜剧、戏剧课、英美文化研究、声乐、贝斯、烹饪、缝纫课、说唱课……
·定格动画课
晞晞说:“现在我们的课程太丰富了,我会每周排一次课表,没有办法在一周把所有课都排进去,有的单周出现,有的双周出现。怎么搭配,会根据当周导师的时间和课程的合理搭配。比如我们有两堂思辨类的课,一堂关于法律,一堂有关哲学,这两堂就会交替出现。”
课程排好了,孩子们上什么课完全自主选择,每个人课程数量不一样,有的人选得多,有的人选得少。如果有的课程没人选,就会暂停,因此对导师的挑战也很大。
·玻璃灯工课
·玻璃镶嵌课
“会不会显得导师有点卑微?”
“其实不会。我们是把主动权交给了导师和学生,学生自主选择,导师也可以自主决定如何设计课程,我们没有任何KPI。”
孩子提出要学习某个领域,找不到匹配的导师怎么办?晞晞说:“有几种学习方式,第一种是导师教授,第二种是我们一起共学,现在犯罪心理学有专门的导师,头两年我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当时采取的策略就是找到相关书籍,由一位人文课的导师带着共读。”
·法律课
·缝纫课
在晞晞看来,课程的丰富性很重要,土壤如果不够肥沃,养不出好的作物。多元的课程可以调动起孩子们的积极性,让他们从中收获满足感,滋养出自己未来的方向。
除了日常的课程学习,学社还会组织研学活动,不设固定行程与目标,本质就是一场自在的旅行。去哪里是孩子们投票投出来的,也可能分多条路线。
·新西兰研学
·云南研学
李松林介绍说:“日常要上台球课就去台球厅,拳击课就去健身房,游泳课就去游泳馆,整个城市都是我们的教室。研学我们去过云南、重庆及四川的乐山、都江堰、广汉、甘孜、阿坝等地。我们的研学都很有意思,最特别的一次是去长江三峡,一位有驾照的大朋友一直向往摩托旅行,于是一部分人坐车,一部分人坐船,两人骑摩托车,兵分N路去目的地汇合。”
·攀岩活动
何时离开,自己说了算
三川学社开办了四年多,目前已经有几位学习者结束在这里的学习,开启人生新阶段,一位就职于玻璃艺术工作室,一位重返学校参加高考,一位去到日本学习哲学,一位去到新西兰坎特伯雷大学机械工程专业。这也基本上是孩子们离开后的三种选择。
什么时候离开三川,是学习者自己的选择,他们觉得找到了人生方向就可以离开了。
·经济学课抽盲盒
·吉他课
作为一名“小镇做题家”,李松林从四川边缘小城一路考到清华美院,后来又去美国罗德岛设计学院学习玻璃艺术,“用现在流行的话说,我是传统教育的幸存者,但这条路不一定适合每个人。传统教育适合大部分人,但创新教育是一种必要补充。”
三川的学习者来自全国各地,李松林说他接触到的大部分家长和学习者一开始都是焦虑的,“我们会经常将孩子们上课的状态发给家长,如果有孩子没有选那么多课,我们会告诉家长,他们选择不来上课也是非常重要的自我形成的过程。孩子懂得选择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做决定,说起来简单,其实是自我成长非常重要的抓手。”
·三国杀桌游
·做脸模
看到孩子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有自我、懂选择、有方向,家长的焦虑会逐渐减少,慢慢把人生还给孩子,自己就做一个支持者。
“总的来说,在我们这儿的孩子比较快乐,如果不快乐了,我们会帮忙理清不快乐。比如昨天,有个小朋友找另一个小朋友做朋友,被拒绝了,哭得很伤心,那个小朋友拒绝的理由是觉得自己是坏人,不配做别人的朋友。导师就找他们分别聊天。类似这样的事情,导师要能接得住。”
·学习中
李松林介绍说,三川有一个很重要的方式是导师支持制,学社有8位全职导师,每位学习者可以选3位导师,遇到生活和学习的困难都可以求助导师。
“学社不是乌托邦,会有实实在在的各种各样的困惑,我们会尝试着去帮他们推进,这些都是真实的生命成长。来我们这儿的很多学习者,一开始有一层保护膜,不愿意袒露心声,打开心扉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不管是什么阶段的学习者,都希望有机会去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在这条路上我们去给到一些支撑,这才是我们的核心。”
·2025年戏剧课排练《雷雨》
·2025年散学典礼乐队演出
除了全职导师,学社还有30多名兼职的课程导师,他们来自各行各业,有脱口秀演员、心理咨询师、独立制作人、考古学博士……
从“最贵”房间聊完天出来,浮七的戏剧课还在进行中,我端了小板凳坐在后面旁听。
那天排练的剧是孩子们自己写的《童年的游戏》,4个人4个故事,正好是关于童年的四个面向,有讲对父亲复杂情感的,也有涉及到童年末尾到青春期之前,悬荡在某种情绪之中的。童年的游戏往往不止是游戏。
·学社里的大树
有一名学习者请假高考去了,剩下的3名学习者演绎完各自的故事,坐下来一起研究多媒体的运用。浮七说:“我觉得他们原创能力很强,这是让我很欣喜的地方。演绎方面,我们不强调科班式的表演,更在意情感的真实和准确。下月初就要表演,现在还有不少事情没有完成。不过,这里更看重的是大家学习的过程,而不是最终的结果,所以这些难点可以一起去攻克。”
戏剧也好,游戏设计也罢,不管尝试的内容是什么,这些或许会成为一粒种子、一种支点、一次契机、一个出口。
最后,我问三川名字的由来,李松林说:“‘三’源于《道德经》‘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顺势而立,即为‘川’。‘三’与‘川’交汇之间,形成自由而自然的如水流之顺风场域,即为‘三川学社’。三和川,一个横着,一个竖着,交织在一起就成了网格,四通八达,每个点就是一个个体。”
·学社的一面窗
撰文 / 书书
图源 / 三川学社
YOUCHENGDU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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