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8月10日清晨,塔曼达雷在佩桑杜外下达口令,炮声尚未响起,战争却已在水面与旷野间铺开。奇怪的是,里约并没有向蒙得维的亚发出正式宣战书,一场“无言的战争”便这样开始。要弄清双方态度与举动,得把时间拨回十多年。
1852年,阿根廷强人罗萨斯落幕,巴西帝国趁势成为拉普拉塔流域的“监管者”。帝国的算盘简单直接:银行资本深入乌拉圭,南里奥格兰德的牧场主需要自由放牧,任何可能威胁这条生财路的邻国政权,都要被提早剪除。乌拉圭内部恰好长期分裂,科罗拉多党与布兰科党打得难分难解,一边求助阿根廷,一边揽巴拉圭入局,正给巴西提供了插手的缝隙。
在乌拉圭,约一成八人口以葡语为母语,自认“巴西人”。南北混居,偷牛、越境、私斗司空见惯。贝罗政府却想对巴西牛征税,还宣布奴隶非法,直接踩到巴西庄园主的痛点。大卫·卡纳巴罗、安东尼奥·德索萨·内托这些南里奥格兰德“大牧”当年可是拉格舞迷战争的老兵,边境上枪声一响,他们比任何外交辞令都热情。
1864年3月,贝罗任期满却无选举产生新总统,参议长阿吉雷代行职权。此时弗洛雷斯已在北部集结科罗拉多武装,却始终缺少一把能敲碎蒙得维的亚城墙的铁锤。萨莱瓦这位巴西全权公使很快意识到:若直接逼乌拉圭接受巴西人赔偿诉求,布兰科党肯定拒绝,不如与弗洛雷斯做交易,联手扶持一个“听话”的政府。
4月到7月,萨莱瓦的斡旋表面是谈权利,实际是探双方底线。阿吉雷背后有巴拉圭撑腰,觉得拖下去对己方有利。期间一段小对话流传下来:“先生,您的要求过多。”阿吉雷冷着脸说;萨莱瓦回一句,“条件不谈,炮火会谈。”这两句足见态度已然僵硬。
8月4日最后通牒被拒,巴西军舰当天得到行动密码。塔曼达雷率十二艘蒸汽舰直扑乌拉圭三大河港,借口“保护侨民”,实际是锁喉乌拉圭海运。乌拉圭海军只有萨尔托镇号、阿提卡斯将军号两条小船,根本无力对抗。第一次摩擦出现在24日:萨尔托镇号输送布兰科士兵,被巴西炮艇追击,狼狈逃进阿根廷水域。8月30日乌拉圭与巴西断交,形式上依旧没有“宣战”,局势已彻底滑向对抗。
与此同时,里约的“南方军”在皮拉伊格兰德集结,却拖到10月才越境。原因一是装备调度慢,二是巴西政府尚需观望阿根廷态度,毕竟米特雷执政后不愿与邻国彻底撕破脸。最终决策还是边境利益集团推动:不动作则奴隶被解放、牛被课税,进军反而能趁火打劫。
10月12日,梅纳·巴雷托准将抢先带一个旅突入塞罗拉戈省,小规模火并后,于16日占领梅洛。当地守军知道留守无益,甚至主动放弃城防。巴西军队交由科罗拉多人接管后迅速回撤,以免与布兰科主力硬碰。
萨尔托是下一个目标。佩雷拉·平托指挥的炮艇封锁,弗洛雷斯率骑兵赶来包围。11月28日,守将帕洛梅克几乎没抵抗就投降。科罗拉多人得到了急缺的火炮与阵地,巴西人则留下小分队驻守,算是“合法”存在。
佩桑杜的情形更顽固。城内上校戈麦斯有1200余人和15门炮,他不买巴西与叛军的账。“要么战死,要么守城”,他的宣言很快成了军心支柱。12月6日至8日,科罗拉多骑兵与巴西海军联合发动街巷突击,没有突破。塔曼达雷选择围而不攻,耐心等待大部队南下。乌拉圭政府同样派萨阿将军带3000人增援,结果萨阿在黑河北岸就撤,城内外两股援兵都指望别人先动,这座河畔小城遂陷入拉锯。
战场外的交锋也在继续。英巴关系剑拔弩张,里约担忧双线作战,更想速战速决;巴拉圭总统洛佩斯则暗中调兵,观察“老大哥”巴西是否露出疲态,以决定是否南下。乌拉圭只是一枚棋子,但这枚棋子够硬,拖得时间越久,各方顾虑就越多。
值得一提的是,巴西国内对出兵乌拉圭并非铁板一块。帝国议会里,有议员担心耗资巨大,皇帝彼得二世却回以一句:“国家荣誉不可贱卖。”这在国内报刊激起不小的掌声,也埋下了后续与英国、巴拉圭连环冲突的种子。
冬去夏来,南里奥格兰德草色转青。1865年1月,增援的南方军抵达佩桑杜外围,火炮数量翻倍。戈麦斯仍未屈服,城防却几近弹尽粮绝。1月2日拂晓,总攻打响,城墙三处被突破。两天苦战后,戈麦斯被俘,佩桑杜陷落。弗洛雷斯总算拥有一座能做都城的据点,他旋即宣布成立临时政府,自封“抵抗暴政之首”。巴西舰队则在乌拉圭河放起礼炮,向里约报告“任务达成”。
阿吉雷退守蒙得维的亚,试图借巴拉圭援助翻盘。此刻,洛佩斯已决定跨越巴拉那河,对阿根廷与巴西同时动手——三国大战的阴云聚拢在同一片天空。乌拉圭战争随表面平息,却成了更为惨烈的三国同盟战争的导火索。
巴西在这场未经宣告的冲突中,实现三个目标:一是保护侨民与资本的说法站住脚;二是用实战磨砺了海军和南方部队;三是扶植了友好的科罗拉多政权,获得了纵深战略缓冲。乌拉圭布兰科党虽然失利,却把矛头引向巴拉圭,意外促成后续大规模联盟对垒。态度之不同,行动之缜密,正映照出南美十九世纪政治棋局的多重算计与地方豪强的复杂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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