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解读 | 王军、陶诗琦、丁俊翔：文化繁荣发展推动高品质城市更新——《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的文化维度解读|丁俊翔|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幸福感城市|文脉|王军(1958年)|陶诗琦

导读

国务院日前印发《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这是城市更新领域第一部国家级专项规划，明确了“十五五”时期城市更新工作的目标指标、重点任务、重大工程和政策举措。这些部署将如何重塑我们的城市面貌，又会给百姓生活带来哪些可感可及的改变？中国城市规划学会特别推出【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大家谈】系列专家解读活动，邀请多位专家学者围绕《规划》的重点任务与关键举措进行深度剖析与交流探讨。本次活动亦是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城市规划70年”的系列活动之一。

本文字数：37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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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王军，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城市更新分会委员，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与发展研究分院副院长

陶诗琦，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与发展研究分院二所所长

丁俊翔，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与发展研究分院高级工程师

文化，凝结于历史遗存的一砖一瓦，彰显于城市整体的空间风貌，浸润于人民群众的精神生活。在城市发展进入存量提质增效的阶段，以文化为重要引擎推进城市更新，既是守护城市根脉、满足群众精神需求的内在要求，也是激活发展动能、提升城市核心竞争力的必由之路。

近期，国务院印发的《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坚持“保护第一、应保尽保、以用促保”的总体原则，把历史建筑修缮数量等纳入主要指标，对促进城市文化繁荣发展等作出系统部署。本文从文脉赓续、风貌塑造、家园涵养和产业赋能四个维度，系统解读《规划》，探讨文化之力推动城市更新的实践路径。

文脉赓续：筑牢保护底线守护城市根脉

文化遗产是承载集体记忆的不可再生资源，是城市生生不息的精神根脉。《规划》在“促进城市文化繁荣发展”篇章中，构建了前置调查、整体保护、活化利用三位一体的系统性保护格局，为城市文脉传承筑牢制度防线。

一是，建立保护前置机制，从源头守护文化基因。《规划》提出建立健全“先调查后建设”的保护前置机制，坚决防止大拆大建、拆真建假。这一要求直指粗放式开发建设的短板，倒逼各地在城市更新前期全面梳理潜在文化资源，联动全国文物“四普”、老城区和老街区专项调查，形成潜在保护对象清单并实施预保护，从源头上守住每一处文化遗存，让城市文脉得到完整保留。

二是，实施整体保护，跳出孤立单点保护定式。城市文脉是相互依存、不可割裂的有机整体，孤立保护终将使遗产沦为脱离历史环境的“盆景”。《规划》要求整体保护历史文化名城、街区、文物及周边风貌。这意味着城市更新中的文化遗产保护不再局限于遗产本体，而是延伸至其依存的自然人文环境、街巷肌理与空间格局等，让完整的历史场景在城市中可感知、可阅读、可体验。

三是，强调以用促保，破解保护与利用的矛盾。文化遗产保护绝非将遗产冻结封存、束之高阁，唯有合理有效利用，才能使其持续焕发时代生机。《规划》鼓励在严格保护不可移动文物、历史建筑、历史文化街区、历史地段核心价值与风貌的前提下，引入新业态新功能，同时避免过度商业化、同质化。例如，贵州安顺古城在历史建筑、老粮仓等遗产中植入“安顺记忆馆”“一个人的安顺书吧”“古城电影院”等业态，让年轻人在书香熏陶下迸发创新灵感，让老居民在长凳影厅、理发店、照相馆等场景中追寻历史记忆，让文化遗产融入现代生活，实现从静态保护向活态传承的跨越。

风貌塑造：彰显中华美学和时代风尚

风貌是城市气质和城市精神的直观体现。《规划》将“体现中华美学和时代风尚”作为塑造城市风貌的重要目标。这就要求在城市更新中要处理好传统与现代、继承与创新的关系，避免千城一面、万楼一貌。

一是，保护自然与人文格局，夯实城市风貌基底。城市依托山水林田湖而生，自然与人文深度交融，共同构成城市风貌的根基。《规划》强调要保护城市独特的历史文脉、人文地理、自然景观，植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塑造特色风貌。只有将自然与人文之美有机融合，城市才能“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例如，安徽黟县名城保护中不仅保护古建筑、古街巷，还将周边与城市建设息息相关的山体、水圳、农田纳入保护体系，完整留存了黟县“世外桃源”的独有风貌。

二是，完善城市设计体系，确保城市风貌有效管控。《规划》要求完善城市风貌管理制度，加强城市更新重点地区、重要地段风貌管控，将城市设计作为风貌管理的重要依据，提出建筑高度、体量、风格、色彩等控制要求。这些举措直指城市建设中“贪大、媚洋、求怪”等乱象，以制度手段管控城市风貌。例如，西藏拉萨通过编制城市设计导则，将建筑风格、组合、色彩材质等作为重点管控内容，强化“藏风新韵、山水古城”的风貌特色。

三是，推动建筑设计传承创新，让中华美学焕发时代风采。《规划》提出推动建筑设计传承创新，更好体现中华美学和时代风尚。这就要求建筑设计要做到古为今用、推陈出新，让传统与现代交相辉映，让中华美学绽放出新的魅力。例如，江西永新老城核心区新建的永新饭店，在高度体量上尊重历史环境，在风格上不造仿古建筑，在形态设计上创新性地与古塔呼应，在功能上满足现代业态需求，增强了老城的文化辨识度，成为新时代老城新地标。

家园涵养：构建普惠优质的公共文化网络

城市更新的最终目的是服务于人，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规划》将完善公共文化服务设施、建设新型公共文化空间等作为重要任务，旨在涵养城市的精神文化家园，让文化不再是殿堂之物，而是邻里之伴。

一是，完善公共文化设施网络，实现文化服务普惠均等。《规划》要求以完整社区建设为抓手，推动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建设扩围升级。因此，应当依托完整社区建设，统筹布局社区图书馆、小型剧场、非遗传习所等基层文化站点，织密文化设施网络，打通公共文化服务“最后一公里”，让居民在家门口就能享受阅读、观展、体验非遗等文化服务。

二是，盘活城市“边角料”，嵌入新型文化空间。《规划》鼓励利用存量闲置房屋和低效用地等，优先补齐民生领域公共服务设施短板。近年来，很多城市对桥下、街角、闲置地等城市“边角料”进行提质改造，嵌入多元功能，形成文化空间。例如，湖北钟祥对老城高架桥下进行艺术化改造，将原本杂乱无章的空间改造为篮球场、滑板场、儿童乐园和艺术展廊等，让低效灰空间变身老百姓喜爱的文化场所。

三是，提升公共文化服务供给质量，让群众受益。《规划》鼓励有条件的物业服务企业向文化等领域延伸，让群众成为公共文化空间的使用者和受益者。例如，浙江绍兴古城内的青藤社区全面提升社区服务能级，塑造徐渭主题文化空间，将社区、景区、街区服务设施融合一体，打通了公共文化服务落地社区、服务群众的“最后一米”。

产业赋能：以“文化+”培育城市发展新动能

文化既是城市的名片，也是城市创新发展的沃土和高质量发展的引擎。《规划》提出培育壮大城市发展新动能，文化是重要的力量。

一是，推动“文商旅体展”深度融合，丰富新型消费场景。《规划》支持改造提升老旧商业街区、生活街区，丰富文商旅体展等融合业态，创新沉浸式体验等多元消费场景等，要求盘活利用闲置低效厂区、厂房和设施，植入新业态新功能。例如，广西柳州将老空压机厂改造为文创园，植入了剧场演艺、影视拍摄、商业休闲等沉浸式、体验式消费新场景，盘活了闲置资产，实现了业态聚合、价值倍增，为柳州高质量发展注入新动能。

二是，深挖地域文化资源，擦亮城市文化名片。《规划》提出要增强城市发展动力，推动城市特色化发展。地域文化是增强城市差异化、特色化竞争力的核心依托，要立足本土文化，深挖内涵，擦亮城市文化名片。例如，江西抚州文昌里深挖汤显祖戏曲文化与临川才子文化，以《寻梦牡丹亭》实景演出为核心，打造沉浸式戏曲文旅体验场景，成功塑造了“一个有梦有戏的地方”的城市文化金名片。

三是，营造开放包容的文化氛围，培育创新土壤。创新离不开多元包容的文化环境，唯有营造开放、多元的文化氛围，才能吸引创意阶层、科创企业落地扎根。《规划》强调精心培育创新生态，提升城市产业创新活力。例如，江西景德镇以陶瓷产业为基础，积极发展各类文化创意产业，如今景德镇陶瓷及相关行业从业人员多达十余万人，“景漂”已超过6万人，“因瓷而兴”的景德镇用千年陶瓷文化激活了城市发展新动能。

总之，城市更新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规划》已描绘了一幅物质与精神共融、历史与未来交汇的蓝图。实现这张蓝图，需要以敬畏文化、关爱人民、面向未来的态度，将历史文化保护传承理念融入每一个环节。当每一处遗产都得到精心保护，每一个角落都充满文化气息，我们的城市才能真正成为文明的典范、宜居的家园和创新的热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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