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闺蜜心情不好求我陪他,我在他家过夜到天亮,回家时瞅见家里的大门密码锁已换,而我的行李箱正孤零零地被堆在楼梯道里
第1章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林初夏正在洗草莓。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微信消息从锁屏上弹出来。她瞥了一眼,手上的水都没擦干净就划开了屏幕。
“初夏,我快撑不住了。”
发消息的人是陆时寒。备注名是“陆时寒”,没有前缀,没有分组,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就像过去六年一样。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陆时寒这个人,从来不会说“撑不住”。当年他爸公司破产,债主堵到学校门口,他面无表情地翻墙出去跟人谈判,回来还顺手给她带了杯奶茶。她问他怕不怕,他说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从头来过。
现在他说撑不住。
林初夏把草莓扔回碗里,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边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音乐,没有电视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着。林初夏没急着说话,她太了解这个人了,他找她的时候,不需要寒暄。
大概过了十几秒,陆时寒的声音传过来,哑得不像话:“我爸今天又进ICU了。”
林初夏心脏猛地一缩。
陆时寒的父亲三年前查出肝癌,这些年反复住院,手术做了两次,介入治疗做了无数次,花钱像倒水一样。陆时寒这几年拼了命地工作,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接外包的编程活儿,有时候连续两三天不睡觉,就为了多赚点钱。
他妈去年受不了跑了,走之前把家里的存款全卷了,连张纸条都没留。
这些事陆时寒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只有林初夏知道。
因为她是他唯一的退路。
“人在哪家医院?”林初夏的声音很稳。
“省人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家属做好准备。”陆时寒顿了一下,“初夏,你能不能来陪我一会儿?我有点……”
他没说完,但林初夏听懂了。
有点撑不住了。
“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林初夏挂了电话就开始换衣服,动作很快,没有犹豫。客厅的灯没开,她摸黑穿上外套,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往门口走。
经过主卧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男朋友周砚白还没睡。
两个人在一起两年,周砚白什么都好,就是有个毛病——不太喜欢她跟陆时寒走太近。每次她接到陆时寒的电话,周砚白脸色都会沉一下,嘴上不说,但那种沉默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林初夏犹豫了一秒,还是推开了门。
“砚白,我出去一趟,陆时寒他爸——”
“知道了。”周砚白坐在床上看电脑,头都没抬。
林初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的话,但他那个态度让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回来再说吧。
她转身出了门。
打车到陆时寒的出租屋,花了四十分钟。
那是个老小区的顶楼,没电梯,楼梯间的灯坏了一半,林初夏打着手机手电筒爬上去,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陆时寒站在门口,穿着件皱巴巴的白T恤,眼睛红红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看见林初夏的瞬间,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林初夏什么都没说,直接走进去抱住了他。
陆时寒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把脸埋进她的肩膀。他没哭出声,但林初夏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压抑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她颈窝里,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不记得抱了多久。
后来陆时寒松开她,退后两步,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声音还是哑的:“我没事了。”
“没事个屁。”林初夏骂了一句,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很小,沙发上堆着外卖盒子和电脑配件,茶几上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码。旁边放着半瓶啤酒,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林初夏看了心里发酸。
她知道陆时寒不抽烟的,以前读书的时候她开玩笑让他试试,他一脸嫌弃地说尼古丁会损伤大脑。现在他烟灰缸里的烟头能装一碗。
“医生说我爸这次情况很不好,可能就这几天了。”陆时寒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我今天在医院签了好几张单子,都是病危通知书,签的时候手都在抖。”
林初夏转过身看着他。
“我跟我妈打电话了,告诉她爸的情况,问她能不能回来见最后一面。她说她不想跟那个男人再有瓜葛。”陆时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那个男人,她说的那个男人,是我爸。”
林初夏攥紧了拳头。
她想骂人,想骂他妈到底是不是人,老公在ICU里躺着,儿子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她连回来看一眼都不肯。但她知道陆时寒不需要她骂人,他需要她陪着。
“别想了,先坐下来。”林初夏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你吃饭了吗?”
陆时寒愣了一下,好像才想起来世界上还有吃饭这件事。
林初夏叹了口气,起身去翻他的冰箱。冰箱里只有几罐啤酒、两盒过期牛奶和半颗蔫了的白菜。她关上冰箱门,拿出手机点外卖。
“我吃不下。”陆时寒说。
“吃不下也得吃。”林初夏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倒下了谁照顾你爸?”
陆时寒没再说话。
外卖到了以后,林初夏把粥和小菜摆在茶几上,逼着陆时寒吃了大半碗。吃完以后他状态好了一点,靠在沙发上跟她说了医院的情况,说主治医生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说欠医院的费用已经快十万了,说他手头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差多少?”林初夏问。
“不用你的钱。”陆时寒摇头。
“我问你差多少。”
陆时寒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声音压得很低:“我欠你太多了。”
“你不欠我什么。”林初夏说,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年你帮我的时候,也没问我要过回报。”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林初夏大一刚入学,被舍友诬陷偷东西,整个专业的人都在孤立她。只有陆时寒站出来帮她调监控,证明了她清白。从那以后他们就变成了最好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永远是他,他也一样。
陆时寒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个数字。林初夏当场转了账,没有一丝犹豫。
“这笔钱我不一定什么时候能还你。”陆时寒说。
“不着急,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慢慢从医院转到了别的事情上。陆时寒的状态明显好多了,甚至能开玩笑了,说等他爸好了一定请林初夏吃顿好的。
林初夏听着,心里却很清楚,他爸大概率是撑不过去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凌晨四点。
林初夏的手机震了好几次,都是周砚白发来的消息。最开始问“在哪”,后来问“什么时候回来”,再后来就是一个“哦”字,什么都没说,但那个态度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凉意。
陆时寒注意到了,皱眉说:“你回吧,我没事了。”
“你这个状态我不放心。”林初夏看了眼时间,“等天亮了我再走。”
“周砚白那边……”
“我会跟他解释。”
陆时寒又想说什么,被林初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经过冰箱的时候,看到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照片,是大学时候他们的合照,三个人——她、陆时寒、周砚白。
那时候周砚白还是陆时寒的室友,她去找陆时寒的时候认识了周砚白,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在一起了。说起来,如果没有陆时寒,她根本不会认识周砚白。
林初夏把照片重新贴好,回到沙发上,陆时寒已经靠在抱枕上睡着了,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干裂起皮,看着让人心疼。
她扯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自己坐在沙发另一边,靠着扶手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没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刺得林初夏眼睛疼。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四十。四十七条微信消息,全部来自周砚白,最新的一条是七点三十五发的——“你不用回来了。”
林初夏心里咯噔一下。
她赶紧给周砚白打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再打,还是挂断。第三次打过去的时候,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周砚白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砚白,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周砚白的语气很淡,“解释你为什么在别的男人家过夜?”
“他爸进了ICU,他情绪崩溃了,我只是陪他——”
“陪他?”周砚白笑了一声,那笑声冷得像刀子,“陪他陪到凌晨四点还不回家,陪他陪到在他家过夜?林初夏,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那么好骗?”
“你什么意思?”林初夏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周砚白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林初夏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脑子嗡嗡作响。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拨过去,这次直接提示对方已关机。
她站起来,动作太大,陆时寒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我得回去了。”林初夏拿起包就往门口走。
“周砚白生气了?”陆时寒跟上来,脸上全是愧疚,“我跟你一起回去,我跟他说清楚——”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林初夏换好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就推门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她一直在给周砚白发消息,发了十几条,全部石沉大海。她告诉自己不要慌,周砚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好好解释,他能理解的。
打车到家门口,四十分钟的车程,她坐了半个小时就到了,下车的时候还在编辑解释的话,想着见面了好好说。
单元门开着,她快步上楼。
三楼到了,她抬头看了一眼,脚步突然顿住了。
门开着。
准确地说,不是开着,是密码锁的盖子被掀起来了,露出下面的数字键盘。林初夏伸手按了一下,屏显示“密码错误”。她又试了自己的生日,还是错误。试了两个人的纪念日,依然是错误。
密码被改了。
林初夏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余光瞥到楼梯道里堆着什么东西。她转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行李箱。
粉色的26寸行李箱,她去年生日的时候自己挑的,里面装着换季的衣服和一些杂物。行李箱旁边还堆着几个购物袋,是她前两天逛街买的,还没拆封。
行李箱上面压着一张A4纸,用胶带粘住的,纸上只有一行字,打印的,不是手写——
“去你男闺蜜家住一辈子吧。”
林初夏站在楼梯间里,手里攥着那张纸,纸的边缘被捏得皱巴巴的。
她听见楼上有人开门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楼下有人在往上走,脚步声越来越近。
行李箱孤零零地堆在墙角,像一堆被清理出门的垃圾。
第2章
林初夏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十几秒。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拐过弯,看见她和地上的行李箱,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嘴里嘟囔着“让一让”,侧着身子从她旁边挤过去了。
门还是关着的。
门锁上的数字键盘安安静静地亮着光,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林初夏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找到周砚白的微信,拨了语音通话。响了一声,被挂断。再拨,这次连响都没响,直接提示对方忙。
她改打电话,电话通了,没人接。
打第三遍的时候,机械的女声告诉她“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初夏闭了闭眼,把手机收起来,弯腰提起行李箱。箱子很沉,她一个人搬上来的时候费了不少劲,现在又要搬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比上来的时候重了不止一倍。
她拎着箱子下了半层楼,又停住了。
不对,这不是她的家吗?凭什么她要走?
林初夏放下箱子,转身上楼,走到门口,抬起手按了门铃。
叮咚——叮咚——
没人应。
她又按了三遍,长按的那种,门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跳,吵得隔壁邻居都打开门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林初夏不死心,用力拍了几下门板,手掌拍得发红,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周砚白!你开门!”
她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楼上楼下不知道哪一户有人骂了一句“有病吧大清早的”。
门内依然沉默。
林初夏拍了整整两分钟,手拍疼了,嗓子喊哑了,门纹丝不动。她退后一步,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这是她和他一起租的房子,房租一人一半,押金是她付的,家具是她从网上挑的,连墙上那幅画都是她花了一个下午挂上去的。密码锁的原始密码是她的生日,后来换成了两个人的纪念日,再后来换成了什么,她不知道了。
但现在她站在自己家门口,进不去。
手机震了一下。
林初夏以为是周砚白发来的,赶紧掏出来看——不是,是陆时寒。
“到家了吗?周砚白没为难你吧?”
林初夏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好几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四个字:“到了,没事。”
回完消息,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弯腰拎起箱子,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四层楼,她走了很久,每下一层都要停下来喘口气。不是因为箱子重,是因为她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他凭什么?
她做错什么了?
好朋友的父亲快死了,情绪崩溃了,她去陪了一晚上,这有什么问题吗?她没有出轨,没有跟陆时寒有任何越界的行为,她只是坐在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没了。
两年的时间,一个凌晨四点还没回家的理由,就全毁了。
林初夏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外面阳光刺眼得让人想骂人。她把行李箱拖到路边,站在太阳底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
她在这个城市没有别的去处。老家在几百公里外的县城,她妈改嫁以后跟继父去了南方,打电话过去大概率是“妈也不容易你自己想办法吧”。朋友倒是有几个,但大清早的拎着行李箱去敲人家的门,未免太狼狈了。
最后她打了辆车,去公司。
她在市中心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九点半上班,现在才八点四十,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正好能坐一会儿。
车上她终于收到周砚白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冷得像冰碴子:“你的东西我放门口了,门锁密码我换了,别再来了。”
林初夏盯着这行字,手指发抖,打了长长一段话,把昨晚的情况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说她跟陆时寒什么都没发生,说他爸真的快死了,说她只是出于朋友的道义去陪了一晚。
发出去以后,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林初夏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转头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到了公司楼下,林初夏拖着行李箱走进咖啡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什么都没加。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两年。
七百多天。
一个凌晨四点没回家的理由,就什么都没了。
她想起周砚白说过的话,就在上个月,他说初夏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男人就是陆时寒那种,打着闺蜜的旗号,占着男朋友的便宜。她当时觉得他在无理取闹,还跟他吵了一架,说他小心眼。
现在看来,他不是小心眼,他是早就想好了。
咖啡喝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公司主管方姐打来的。
“初夏,今天那个方案你弄好了吗?甲方下午三点要。”
林初夏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弄好了,我十点到公司发给你。”
“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
“没事,有点感冒。”
挂了电话,林初夏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她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拖着行李箱往公司走。
进了公司大门,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拖着箱子,愣了一下:“初夏姐,你这是……”
“出差刚回来。”林初夏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瞎话,拖着箱子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工位。
她把箱子塞到桌子底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下午要用的方案。工作是最好的止痛药,因为她没有时间哭。
上午过得很快,改方案、跟甲方沟通、开会,忙得她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午休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她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被手机震动吵醒了。
是陆时寒打来的。
“初夏,我爸情况稳定了,医生说暂时脱离危险了。”陆时寒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不少。
“那就好。”林初夏说,声音有点闷。
“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陆时寒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周砚白那边……真的没事吗?”
林初夏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那个“没”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了一句:“真没事,你别操心了,好好照顾你爸。”
挂了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周砚白的头像发呆。头像是他们的合照,两个人站在海边,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搂着她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
那时候多好。
她点开头像,放大了看,看了十几秒,退出,打开设置,把周砚白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
下午三点,方案汇报。
甲方来了三个人,领头的姓王,四十多岁,啤酒肚,说话喜欢用鼻孔看人。林初夏把方案投到屏幕上,刚讲了三页,王总就打断了她。
“这个不行,完全没有抓住我们的品牌调性。”
林初夏耐着性子问:“您希望往哪个方向调整?”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要的是年轻化、国际范儿、有冲击力。你看你做的这是什么?软绵绵的,跟没骨头一样。”
当着全办公室的人,王总的声音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旁边几个同事看不下去了,低着头假装干活,实际上耳朵都竖着。
林初夏脸上没什么表情,保持着职业微笑:“好的,我重新调整一版,明天给您看。”
“明天?我今天就要。”王总把方案摔在桌上,“你们公司做事情都是这个效率吗?那我们没必要合作了。”
说完他站起来就走,身后的两个人连忙跟上。
主管方姐追出去说好话,林初夏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了一点。
办公室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又是林初夏被骂,上周也是她……”
“甲方太难搞了,换谁都得挨骂。”
“听说她昨晚没回家,在别的男人家过的夜,她男朋友气得把她东西扔出来了。”
林初夏的耳朵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说话的方向。说话的是设计组的小米,两个人之前就有过节,因为一个项目分配的事闹过不愉快。
小米对上她的目光,一点不心虚,反而笑了一下:“看什么看?自己做的事还怕人说?”
林初夏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她想冲过去,想撕烂小米那张幸灾乐祸的嘴,想大声告诉所有人她什么都没做错。但她忍住了,因为在这个办公室里,不管她怎么解释,传出去的都是另一个版本。
她转身拿起包,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公司大门,林初夏站在路边,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格式化了的U盘,所有的数据和回忆都被一键清空,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林初夏,你真不要脸。”
她看了三秒钟,把这条短信截图保存,然后把号码拉黑。
不知道是谁发的,也不想知道。
天快黑了,她还在想今晚住哪。酒店太贵,朋友家不好意思去打扰,回老家更不可能。她翻遍了通讯录,最后找到一个人——大学同学许安宁,跟她关系不算特别好,但在同一个城市,应该有地方收留她一晚。
电话打通了,许安宁很痛快:“你来呗,我正好一个人住。”
林初夏松了口气,打了辆车过去。
许安宁住的地方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给林初夏倒了杯水,坐在对面,犹豫了一下问:“那个……我听说你被赶出来了?”
林初夏苦笑着点头。
“是因为陆时寒?”
“你也知道了?”林初夏有些意外,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许安宁叹了口气:“周砚白发朋友圈了,说你跟陆时寒在人家过夜,他亲眼看见的。配图是你俩在沙发上靠在一起的照片,不知道谁拍的,反正看着挺……那什么的。”
林初夏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抢过许安宁的手机,翻到周砚白的朋友圈。
果然,一条置顶的动态,配了一张照片——她和陆时寒依偎在沙发上睡着的画面,角度刁钻得像是有人专门找了个位置拍的,两个人靠得很近,毯子盖到她肩膀,陆时寒的头几乎贴着她的脸。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有些人,不值得。”
评论已经上百条了,全是他们共同的朋友,有人在问怎么回事,有人说早就觉得他俩关系不正常,还有人直接艾特林初夏的账号问她要解释。
林初夏拿着手机的手在抖。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昨晚在陆时寒家的只有他们两个人,门窗都关着,不可能有第三个人进来。除非——有人提前在屋里装了摄像头。
但谁会装摄像头?陆时寒?不可能,他没有理由。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这张照片是周砚白自己拍的。
可是他不在场啊,他怎么能拍到?
除非……他昨晚就在那。
林初夏的脑子飞速运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周砚白昨晚发的消息,最开始问“在哪”,后来问“什么时候回来”,语气从担心变成冷淡,最后变成“你不用回来了”。这个转变发生在一个小时之内,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如果他在陆时寒家装了摄像头,实时监控她的位置,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装摄像头?他不信任她?从一开始就不信任?
许安宁看她脸色发白,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林初夏没回答。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很久没用过的APP——那是一款智能家居的管理软件,当初她跟周砚白一起装家里的智能设备时下载的。她点进去,发现账号还登着,设备列表里除了家里的那些,还多了一个陌生的摄像头。
ID显示:LSH-客厅。
LSH,陆时寒名字的缩写。
林初夏盯着那三个字母,浑身的血都凉了。
第3章
林初夏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设备ID,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LSH-客厅。
陆时寒家的客厅。
她退出APP,重新点进去,再看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连接的摄像头型号跟她家用的不一样,但登录的是同一个账号——当初她用自己手机号注册的,周砚白用他的手机号作为子账号加入。后来她换了手机,这个APP就没再打开过,但账号一直没退出。
许安宁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东西?”
林初夏没说话,点开了那个摄像头的设置页面。最后一条录像的时间戳显示:今天凌晨3点42分。
那个时间,她和陆时寒正靠在沙发上。
也就是说,有人用这个账号看了实时画面,还截了图。
谁有权限登录这个账号?她,和周砚白。
她没有看过,那看的人只能是周砚白。
林初夏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像有一台搅拌机在嗡嗡转。她想起陆时寒的出租屋是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楼道里的灯都是坏的。那种房子的租户,谁会没事在家装摄像头?
除非是后来装的。
什么时候装的?她不知道。她上次去陆时寒家是三个礼拜前,帮他修电脑,那时候没注意有没有摄像头。如果那个东西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放进去的,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陆时寒自己装的,要么是有人趁陆时寒不在家的时候进去装的。
陆时寒不会装那个东西。他连家里WiFi密码都记不住的人,怎么可能玩得转智能摄像头?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林初夏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智能摄像头 远程查看”。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周砚白常用的那个品牌,主页上写着“手机实时监控,云端存储,随时随地查看家中情况”。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随时随地查看家中情况。
所以,他可以不在现场,也能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什么时候装的?怎么装进去的?陆时寒知不知道自己家里被装了摄像头?
这些问题的答案,她一个都不知道。
但她现在心里最强烈的感觉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周砚白到底监视了她多久?除了陆时寒家,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她的手机、她的电脑、她的社交账号,是不是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初夏?”许安宁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喝点水?”
林初夏回过神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灌下去,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需要冷静。
现在冲过去找周砚白吵架没有意义,他连门都不给她开。去找陆时寒说这件事更不行,他爸刚从ICU出来,他不能分心。她需要搞清楚一件事——那个摄像头到底是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林初夏重新打开那个APP,翻了翻摄像头的录像记录。最早的一条记录是21天前,也就是她上次去陆时寒家修电脑之后第三天。
21天。
也就是说,摄像头已经在那里待了三个星期。
三个星期里她去了陆时寒家几次?她想不起来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周砚白一直在看,一直在等,等她犯一个他认为足够判死刑的错误。
昨晚那个画面,就是他等的那个证据。
林初夏突然想起一件事。上周末周砚白说要加班,一整天没回家。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他是不是去了陆时寒家?他是不是趁陆时寒不在,偷偷进去装了摄像头?
可是他没有陆时寒家的钥匙啊。
除非……他有。
林初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三个月前陆时寒搬家的时候,她帮陆时寒搬东西,周砚白也来了。走的时候陆时寒给了她一把备用钥匙,说万一他忘带钥匙了可以去她那里拿。她随手把钥匙放进了包里的夹层,后来就没拿出来过。
那把钥匙,周砚白知道吗?
她翻了翻包,夹层里空空荡荡,钥匙不见了。
什么时候丢的?她不记得了。但如果周砚白拿了那把钥匙,复制了一把,再放回去,她根本不会发现。
事情的轮廓在她脑子里越来越清晰了。
周砚白拿到了陆时寒家的钥匙,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进去装了摄像头,然后通过手机APP实时监控。三个星期里他一直在看,一直在等,等一个可以把她赶出去的“证据”。昨晚她出门以后,他打开摄像头,看到她和陆时寒靠在沙发上睡着的画面,截图,发朋友圈,换密码锁,把她的东西扔出去——一气呵成。
林初夏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报复,这是有预谋的。
他早就想赶她走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管她昨晚有没有出门,他都会找到别的事情来引爆这一切。那个摄像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只等他按下引爆按钮。
她想起周砚白平时对她的好,每天早上给她倒好的温水,加班回来帮她热好的饭菜,换季的时候给她买的衣服。那些温暖的画面和现在的冰冷现实撞在一起,让她的胃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安宁。”林初夏开口,声音有点涩,“今晚能住你这儿吗?”
“当然可以,你随便住。”
许安宁去收拾客房了,林初夏坐在客厅里,把那个APP里的所有录像记录都翻了一遍。21天的记录,她花了半个小时看完了大部分关键时间段的录像,越看越觉得恶心。
摄像头对着客厅,角度选得很好,几乎能拍到整个空间。陆时寒平时很少在客厅待,他大部分时间在卧室工作,所以录像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空荡荡的房间。但是只要她去了,录像就会出现她的身影。
她去陆时寒家一共有四次,三次是白天,一次是晚上。每一次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在沙发上坐了多久,喝了什么饮料,全部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三次白天:一次是给陆时寒送汤,她炖了排骨汤,送到就走了,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一次是帮陆时寒修电脑,她在客厅坐了一个小时,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还有一次是陆时寒生日,她带了一个蛋糕过去,吃了蛋糕就走了。
每次她离开以后,摄像头都会继续录十几分钟空镜头,然后才自动关闭。
每一次,周砚白都看了。
林初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闭上眼睛,胸口堵得慌。她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恶心,像吞了一只苍蝇,想吐吐不出来,想吞吞不下去。
许安宁收拾完客房出来,看见她那个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去找他。”林初夏说。
“找他?他都把你东西扔出来了,你还去找他?”
“我要问他为什么要装摄像头。”林初夏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甩了的人,“他不说清楚,这事没完。”
许安宁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初夏,我觉得你现在最好别去找他。他连你闺蜜家都敢装摄像头,这个人太可怕了。万一他……对你不利怎么办?”
林初夏沉默了一会儿。
许安宁说得对。一个能悄悄在你朋友家装摄像头的男人,一个能提前21天布局等你犯错的男人,你永远猜不到他还会做什么。
可是不去找他,难道就这么算了?
行李箱还停在许安宁家的玄关,粉色箱体上贴着她和周砚白去大理旅游时的托运标签。她现在看着那个标签都觉得刺眼,走过去一把撕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震了一下。
又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初夏,你知道多少人都在看你笑话吗?要点脸吧,别再纠缠周砚白了。”
她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下了,连拉黑都懒得拉。
不想再为这些事浪费任何一秒钟。
许安宁给她拿了睡衣和毛巾,她去洗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她把脸埋在花洒下面,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混着不知道是不是眼泪的东西。
洗完之后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因为咬得太用力破了皮。她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钟,然后移开了视线。
回到客房,许安宁已经睡了。林初夏把灯关了,躺在陌生的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画面。
手机又亮了一次。
她以为是骚扰短信,不想看。但亮了几秒钟没灭,她瞥了一眼,是银行发来的转账通知。
一笔五万块的转账,备注写着:“初夏,谢谢你昨晚来陪我。我爸情况稳定了,这笔钱先还你一部分,剩下的我尽快。——时寒”
林初夏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在他最难的时候,他把最后的钱先还给她。
而她因为去帮他,失去了自己的家,失去了两年的感情,变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值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周砚白那条朋友圈还挂在那里,上百条评论在骂她,她所有的朋友都看到了,而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她解释了,也没人信。
照片在那摆着,她和别的男人靠在一起睡觉,这就是证据。谁会在意她是不是穿着完整的衣服?谁会在意她是不是因为那个男人的父亲快死了才去的?谁会在意她在沙发上坐着睡了一整晚,连毯子都是自己盖的?
没人。
他们只想看到一个狗血的故事,一个“女朋友去男闺蜜家过夜被赶出来”的八卦,然后点个赞,评论一句“活该”,转身该干嘛干嘛。
林初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凌晨两点,她还是没睡着。
客房朝北,没有月亮照进来,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林初夏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周砚白那条朋友圈,发的时间是早上七点五十。
她七点四十离开陆时寒家,打车回去四十分钟,到门口的时候八点二十。也就是说,她还在车上的时候,周砚白已经把照片发出去了。
他连等她回家当面说都不想。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先看到,让她百口莫辩。
林初夏闭上眼睛,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一定要找到那个摄像头,亲口问陆时寒,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邮件,发件人是周砚白的公司邮箱,只有两个字:“解释。”
正文是一段录音文件,时长47秒。
林初夏犹豫了三秒钟,点开了播放。
录音里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她自己的。
“砚白你别多想,时寒就是心情不好,我陪他喝了两杯,晚上就不回去了,你自己早点睡。”
然后是周砚白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好,你注意安全。”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47秒,干干净净地掐掉了前后所有的对话。
林初夏盯着播放界面,瞳孔猛地放大。
她的手机被监听了。
第4章
录音播放完的瞬间,林初夏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47秒,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连语气里那一丝不耐烦都录得一丝不差。这是昨天凌晨她出门后给周砚白打的第二个电话,那时候她刚上出租车,以为他只是担心她晚上不安全,随口说了句不回去了让他早点睡。
她根本没想到这个电话会被录下来。
不对,不是被录下来——是被监听。
手机监听需要装软件,或者开通某种业务。周砚白是做IT的,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她和他共享过账号密码,他也碰过她的手机无数次,想装一个监听软件,一分钟就够了。
林初夏把手机里的应用列表翻了个遍,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软件。但她知道,真正专业的监听软件根本不会出现在应用列表里,它们藏在系统的底层,你翻遍手机都找不到。
她想起前几天周砚白说她的手机太卡了,要帮她清理一下垃圾。她把手机给他了,他去书房待了十五分钟,出来说清好了。当时她还在想他怎么这么好,现在想想,那十五分钟够他做很多事了。
林初夏把那段录音转发给了一个做手机维修的朋友,问能不能查出来是不是被监听了。发完消息,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扔在枕头边。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许安宁在隔壁房间打着轻微的鼾,偶尔翻个身,床板吱呀一声。窗外有野猫叫了一声,然后又恢复了寂静。
林初夏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拆开了的玩偶,所有的零件都被摊在桌上,有人拿着放大镜一个一个地看,看完又塞回去,连缝都懒得缝好。
手机还在震。
不是消息,是电话。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的。
林初夏接了,没说话。
那边先开口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林初夏?我是周砚白的姐姐。我弟跟我说你的事了,我想问问你,你到底要不要脸?”
林初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吭声。
“你说你跟我弟在一起两年,他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跑去别的男人家过夜?你是不是觉得我弟好欺负?”女人的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我告诉你,我弟不要你了,你别再纠缠他。你要是敢去找他,我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电话挂断了。
林初夏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47秒,跟那段录音一样长。
她突然觉得很好笑。
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人问她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看了那条朋友圈,看到了那张照片,然后自动给她判了死刑。
周砚白的姐姐,周砚白的同事,周砚白的朋友,甚至那些根本不认识她的人,都觉得自己有资格来骂她一句不要脸。
而她连反驳的权利都没有。
因为她说什么都是狡辩,说什么都是在找借口。照片在那摆着,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初夏把那个号码拉黑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初夏被闹钟叫醒。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那个做手机维修的朋友回消息了,说从系统日志看确实有异常,建议她直接刷机或者换手机。
林初夏看了三遍那条消息,然后起床洗漱。
许安宁已经去上班了,桌上留了张纸条:“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就行。”
林初夏吃了两片面包,喝了半盒牛奶,然后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今天上午她请了半天假,要去办三件事。第一,把手机里的数据备份然后刷机。第二,找一个新的住处。第三,去陆时寒家把那个摄像头找出来。
前面两件事很快办完了,手机在维修店花了一个小时刷完机,干干净净的系统,没有任何多余的应用。新住处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公寓,月租两千三,押一付三,她从信用卡里刷了一万多,肉疼但没办法。
第三件事最难办。
因为去见陆时寒,就意味着要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而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下午两点,林初夏站在陆时寒家楼下,犹豫了五分钟才上楼。
门开了,陆时寒穿着家居服,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显然没怎么睡。他看见林初夏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
“下午请了半天假。”林初夏换了鞋走进去,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客厅。
沙发收拾过了,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茶几上的啤酒和烟灰缸都不见了,连外卖盒子都清理干净了。整个客厅看起来整洁得不像陆时寒的风格。
“你收拾过了?”林初夏问。
“早上起来收拾的。”陆时寒给她倒了杯水,“昨天你来了以后我才发现家里太乱了,不好意思。”
林初夏接过水杯,没喝,放在茶几上。
她坐在沙发上,目光在客厅里慢慢移动。电视机柜上面有几个摆件和遥控器,书架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相框,空调挂机顶上落了一层灰,天花板的角落有一道裂缝。她一个一个看过去,试图找到那个摄像头的痕迹。
但是客厅不大,一眼就能看全。她没看到任何像摄像头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陆时寒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林初夏深吸一口气。
她来之前想了很多种说法,想怎么开口才不会让陆时寒觉得太突然。但现在坐在这里,面对面的,她发现所有的铺垫都是多余的。
“时寒,我问你个事。”林初夏抬起头看着他,“你家里有没有装过摄像头?”
陆时寒皱了皱眉:“摄像头?我装那玩意儿干什么?”
“你确定没有?”
“确定。”陆时寒的表情不像在撒谎,“我又不做直播,也不养宠物,装摄像头干嘛?”
林初夏咬了咬嘴唇,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那个APP,点进那个摄像头设备,然后把屏幕转向陆时寒。
“这是什么?”
陆时寒接过手机,看了几秒钟,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设备ID念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林初夏:“LSH?这个缩写是什么意思?”
“你的名字。”林初夏一字一顿地说,“陆时寒。”
陆时寒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个设备,然后抬头环顾自己的客厅,目光在每一个角落停留了几秒钟。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电视机柜上方的一个小摆件上——那是一个黑色的圆形装饰品,摆在柜子的最边缘,正对着沙发的方向。
陆时寒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把那个黑色圆球拿起来。
翻过来一看,背面是一个小小的镜头,周围一圈细密的针孔,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时寒的手僵住了。
他拿着那个摄像头,站在电视机柜前面,背对着林初夏,肩膀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这是什么东西?”陆时寒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摄像头。”林初夏说,“可以远程查看的那种。”
陆时寒转过身来,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血丝。他举着那个摄像头,声音终于有了起伏:“谁装的?什么时候装的?”
林初夏看着他,把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她被关在门外,行李被扔出来,说周砚白发了朋友圈,说她被所有人骂不要脸,说手机被监听,说周砚白的姐姐半夜打电话来骂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愤怒。
陆时寒听完以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摄像头,黑色的小东西安静地躺着,镜头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像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睛。
他突然转身,把摄像头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黑色塑料外壳碎裂开来,里面的电路板和电池滚了一地。陆时寒还不解气,抬脚踩了两脚,踩得电路板上的元件崩得到处都是。
“周砚白。”陆时寒咬着牙说,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是你干的。”
林初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你先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陆时寒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眼眶泛红,“他妈的,他在我家装摄像头?他监视你?他监视我们?”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初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家里发生的所有事,他都能看到。我爸病危的时候我在家哭,他看到了。你半夜来陪我,他也看到了。他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我们两个——”
他突然停住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
林初夏知道陆时寒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就等着我们两个犯错。
但现在她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而是一个更恐怖的问题。
她抬头看着陆时寒,声音压得很低:“时寒,你这个房子的钥匙,除了你还有谁有?”
陆时寒愣了一下:“就我自己啊,怎么了?”
“你确定没有给过任何人?”
陆时寒想了想,脸色突然变了。
“三个月前,你帮我搬家那天,周砚白也来了。走的时候他说去还个东西,从我桌上拿了一串钥匙就走了,我当时没在意,以为他就是去楼下还什么。”陆时寒的声音越说越慢,“他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回来,说路上碰见个熟人聊了几句。”
林初夏闭上眼睛。
二十分钟,够他从这里走到最近的锁店,复制一把钥匙,再走回来。
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
三个月前拿到钥匙,三周前装摄像头,昨天晚上引爆。
这不是一个情绪失控的男朋友在被背叛后的冲动行为,这是一场精密策划的清除计划。
“我要去找他。”陆时寒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去找他干什么?”林初夏拦在他面前。
“找他算账!他在我家装摄像头,这是违法的!我要报警!”
“报警?”林初夏苦笑了一声,“报警说什么?说他装了摄像头?他有照片为证,我们两个在沙发上靠在一起睡觉,你觉得警察信谁?”
陆时寒的脚步顿住了。
“而且你想想,”林初夏的声音很轻,“他为什么选择昨天发那条朋友圈?为什么选在那个时间?为什么不等我们两个做出更过分的事再发?”
陆时寒看着她,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种恐惧的神色。
“因为他要的就是这个程度。”林初夏说,“刚好够把我赶出去,刚好够让所有人骂我不要脸,但又刚好够不上你报警的标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摄像头是他装的,那个账号是我自己的,设备是我自己买的,所有的记录都是我手机里的。我报警,警察只会说这是情侣纠纷。”
陆时寒慢慢坐回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是我的错。”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间传出来,“我不该叫你来的。”
“跟你没关系。”林初夏坐在他旁边,“他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不管我叫不叫,他都会找到别的事。”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那一堆碎裂的电路板上,反射出细小的光点。
林初夏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你以为换了手机就没事了?”
她的血一瞬间冻住了。
这句话意味着——周砚白不仅监听了她的手机,还在她身上装了别的追踪设备。她刷机换手机,他知道。她去了哪里,他也知道。
林初夏猛地站起来,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检查所有的口袋和包包。
最终她的手指碰到了包包的夹层,那里有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她把夹层的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片,背面贴着一个圆形的双面胶。
GPS定位器。
第5章
林初夏捏着那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片,指腹能感觉到背面残留的胶痕。
GPS定位器。指甲盖大小,待机能用一周以上,手机端实时查看位置,精确到五米以内。她做活动策划的时候用过这东西,跟踪物流车辆的位置,没想到有一天它会出现在自己的包里。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她翻了一下包包的夹层结构——这个包是周砚白去年情人节送的,她说不要,他非要买,说是限量款,不买就没了。夹层在最里面,平时不会打开,如果不是那条短信,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这里藏着东西。
陆时寒凑过来看了一眼,脸彻底黑了。
“还有多少东西是他装了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林初夏没回答,低头检查了一遍随身的物品。手机刷机了,包里的定位器拆出来了,但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她的工牌?她的钥匙扣?她的化妆包?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公司体检,她的体检报告寄到了家里,周砚白拆开看了以后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的作息时间跟报告上写的不太一样啊。”
当时她没在意,以为是玩笑。现在想想,体检报告上只有心率、血压这些基础数据,哪来的作息时间?
除非他有一个更精确的数据源,能记录她每天的出入时间。
家里的大门有智能门锁,记录每一次开门的精确时间。她的手机有定位,记录她去过的地方。她的车——不对,她没有车。但她的共享单车和网约车记录都在手机里,周砚白能看到。
他看的不是她的体检报告,他看的是她的生活轨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但她突然意识到,这两年她可能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隐私。
林初夏把GPS定位器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各个角度都拍了。然后她找了个密封袋,把定位器装进去,塞进自己的包里。
“你不扔了?”陆时寒问。
“留着。”林初夏的声音很平静,“这是证据。”
“什么证据?”
“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林初夏看着陆时寒,“你刚才说的,他在你家装摄像头是违法的,GPS定位器也一样。这些东西只要留好了,够他喝一壶的。”
陆时寒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敬佩,又像是心疼。他看着林初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挤出一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回去上班。”林初夏站起来,“今天请了半天假,下午还有个会。”
“你还能上班?”
“不然呢?”林初夏苦笑了一声,“我不上班,房租谁付?饭谁管?”
陆时寒沉默了。
林初夏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包里的手机又震了。她没看,拉上拉链,推门出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陆时寒还站在客厅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转身下楼。
出了小区,林初夏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又震了好几次,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几十条微信消息,全部来自不同的群和不同的人。有大学同学群,有公司同事群,有健身房的群,甚至还有一个她半年没说过话的小学同学群。
消息的内容大同小异:
“林初夏,你跟周砚白怎么回事啊?那张照片是真的吗?”
“初夏姐,听说你被赶出来了?那个男人是谁啊?”
“林初夏你可真行,有男朋友还去别人家过夜,我算是看错你了。”
“不要脸。”
林初夏划了几下屏幕,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了,那边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喂?初夏啊,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
林初夏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被赶出来了,想说周砚白在她朋友家装了摄像头,想说她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但话到嘴边,听见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问“谁啊”,她妈压低声音说了句“我闺女”,然后转回来语气变得急促:“初夏,妈这边还有点事,你要是有急事就发微信,妈晚点回你。”
电话挂了。
林初夏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站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到了公司,林初夏拖着行李箱进了办公室,把箱子塞回工位底下,打开电脑准备下午的会议材料。
她刚坐下不到五分钟,小米就过来了。
“哟,回来了?”小米靠在隔板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听说你被男朋友赶出来了?行李箱都带公司来了,是没地方住了吧?”
林初夏没抬头,继续打字。
“我跟你说啊,”小米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女人还是得自重一点,有男朋友了就别出去乱搞,不然丢人的是自己。”
林初夏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抬起头看着小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你说谁乱搞?”林初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小米没想到她会直接回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说谁谁心里清楚。人家周砚白都发朋友圈了,照片在那摆着呢,你还狡辩什么?”
“那张照片是在什么情况下拍的你知道吗?”
“我管你在什么情况下拍的?你跟别的男人靠在一起睡觉,这就是事实。”
林初夏站起来,直视着小米的眼睛。
“我朋友的爸爸肝癌晚期进了ICU,他情绪崩溃了,我去陪他一晚,在沙发上坐着睡着了,衣服完整,毯子自己盖的。这就是事实。”
小米嗤笑了一声:“肝癌?编得还挺像的。”
林初夏的拳头攥紧了。
周围的同事面面相觑,有几个人的表情明显动摇了,但更多的人低下头假装干活,不敢掺和。
主管方姐从办公室走出来,皱了皱眉:“行了,都别说了,该干嘛干嘛去。”
小米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方姐看了林初夏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初夏,下午的会你不用参加了,甲方那边说换个负责人。”
林初夏愣了一下:“为什么?”
“甲方觉得你……不太适合继续跟这个项目了。”方姐的语气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她被换掉了。
不是因为工作能力,是因为甲方看到了那条朋友圈,觉得她“私德有亏”,不适合代表公司对接客户。
林初夏坐回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下午的会议她没去,坐在工位上把剩下的工作交接给了同事。四点半的时候,人事部发来一条消息,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人事经理姓刘,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永远笑眯眯的,但今天那个笑容看起来不太对。
“初夏啊,坐。”刘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她坐下以后,开门见山地说,“公司这边收到了一些……关于你的反馈。”
“什么反馈?”
“就是一些私生活方面的。”刘经理斟酌着用词,“你也知道,我们公司是做品牌形象的,员工个人的形象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公司的形象。现在有一些客户和合作方对你有负面评价,公司这边压力也很大。”
林初夏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公司要辞退我?”
“也不能说是辞退,就是建议你……休息一段时间。”刘经理推过来一张纸,“这是离职协议的方案,补偿金给三个月,你看一下。”
林初夏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几个大字,下面是一行行的条款,密密麻麻,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她被赶出了家门,现在又要被赶出公司。
一天之内,失去了家,失去了男朋友,失去了工作。
林初夏抬起头看着刘经理,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这些的人:“我需要考虑一下。”
“好的,不着急,你慢慢考虑。”刘经理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如释重负。
林初夏拿着那张协议走出人事部,走廊里碰见几个同事,有人假装没看见她,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有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她回到工位,收拾东西,把桌上的文件、笔记本和零碎的小物件装进一个纸袋里。行李箱还塞在桌子底下,她拖出来,把纸袋放在上面,拉着箱子往门口走。
经过小米的工位时,小米正跟旁边的人说笑,看见她拖着箱子经过,故意提高了音量:“有些人啊,做人不行,做事也不行,走到哪都不行。”
林初夏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小米。
小米被她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吗?”
林初夏没说话,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放在桌上,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说一遍。”
小米看着那个亮着红点的录音界面,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转回头去假装看电脑。
林初夏关了录音,把手机揣回兜里,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走廊里方姐站在茶水间门口,看着她,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电梯到了底楼,林初夏拖着箱子走出大楼,站在路边。
天色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整条街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暮色里。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她头发往脸上糊。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了几下,但没有声音。
手机震了无数次,她不想看,但她知道不看也不行,因为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她掏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她懒得翻,直接打开了地图,搜索“律师事务所”。
地图上跳出十几个红点,她选了最近的一个,截图,保存。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她扶着路灯杆缓了一下,然后拖着行李箱往地铁站走。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陆时寒打来的。
“初夏,你在哪?”
“在回去的路上。”
“回哪?”
“我新租的房子。”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陆时寒说了一句让她脚步顿住的话:“初夏,我查了一下,那个摄像头是联网的,存储卡里的数据会上传到云端。周砚白手里不仅有那张照片,还有所有的录像。”
林初夏站在地铁站的入口,看着电梯缓缓向下,地下传来列车进站的轰鸣声。
“而且,”陆时寒的声音在颤抖,“那个摄像头是双向语音的,他不仅能看,还能听,还能说。”
“所以呢?”林初夏的声音很轻。
“所以那天晚上我们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到了。”陆时寒深吸一口气,“包括我说的那句——初夏,你能不能来陪我一会儿。包括你答应的那句——我现在过去。”
林初夏闭上眼睛。
地铁站的风从下面涌上来,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还有一件事。”陆时寒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说出口,“我查了一下那个摄像头的型号,它有一个功能叫‘移动侦测录像’,只要画面里有动静就会自动开始录。你们家那个智能门锁,也有类似的功——”
“你说什么?”林初夏猛地睁开眼。
“移动侦测,就是检测到人经过就——”
“不是这个。”林初夏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引得旁边路过的人侧目,“你说什么家门?什么智能门锁?”
陆时寒愣了一下:“就你家那个密码锁啊,那个牌子的智能锁也有移动侦测功能,如果有人经过门口就会录像,手机端能收到推送。周砚白在你家门口也装了——”
话没说完,林初夏已经挂了电话。
她打开那个智能家居APP,设备列表里除了家里的灯泡、插座、空气净化器,果然还有一个设备——门口摄像头。
在线状态:绿色。
她点进去,设置页面显示“移动侦测录像已开启”,录像保存时长——永久。
录像列表里,密密麻麻的时间戳从三个月前开始,一直排到今天。
每一条,都是她进出家门的画面。
她几点出门,几点回来,穿了什么衣服,跟谁一起回来的,在门口站了多久,脸上是什么表情——全部被记录在案。
林初夏站在地铁站入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绿色圆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她不是被赶出来的。
她是被监视着,被记录着,被算计着,然后被精准地、在这个最合适的时间点——踢出去的。
而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自己一直在笼子里。
第6章
林初夏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圆点,指头悬在“查看录像”的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知道那些录像里有什么。
她每天出门时的样子,回来时的样子,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刷卡进门的样子,跟周砚白吵架后在门口站了三分钟才进去的样子。还有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瞬间——比如上个月她生理期疼得脸色发白,在门口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那样子一定很狼狈。
这些画面,周砚白全都看到了。
不光看到,他还存下来了。
存了三个月。
林初夏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按钮。
录像列表弹出来,按日期排列,每天少则七八条,多则十几条。她随便点开一条,是三周前的,那天她加班到凌晨一点才回家。录像里,她拖着步子从电梯里出来,低着头翻包找钥匙,找了好一会儿没找到,叹了口气,靠在门上闭了会儿眼睛,然后才继续翻。
画面很清晰,连她脸上疲惫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视频右下角有个观看次数的标记——47次。
一条凌晨一点回家找钥匙的录像,被看了47次。
林初夏退出那条录像,又点开一条。是她跟周砚白一起回家的,两个人有说有笑,他搂着她的肩膀,她靠在他怀里,画面温馨得像偶像剧。
观看次数:3次。
她又点开一条,是她跟公司同事聚餐后回来的,喝了点酒,脸红红的,一个人晃晃悠悠地从电梯里出来,对着密码锁按了好几次才按对。
观看次数:52次。
她一条一条地翻下去,渐渐地看出一个规律——她一个人、状态不好的时候,观看次数就特别多。她跟周砚白一起、状态好的时候,观看次数就特别少。
他在看她出丑。
他在等她崩溃。
林初夏把APP关掉,手机揣回兜里,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地铁站。
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站着,行李箱靠在腿边。地铁开动的时候,她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像个逃难的。
对面座位上坐着一对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刷手机,男孩低头看女孩的手机,两个人时不时笑一下。
林初夏移开了视线。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许安宁发来的消息:“初夏,你在哪?我回家发现你的行李箱不在了,你去哪了?”
林初夏回了三个字:“租房子。”
“租哪了?多少钱一个月?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不用,我没事。”
发完这条消息,林初夏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兜里。
她不想再跟任何人说话了。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她不知道现在跟她说话的人,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许安宁是真的关心她,还是受了周砚白的指使来套她的话?陆时寒是真的不知情,还是跟周砚白合谋演了一出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初夏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连最好的朋友都怀疑的人?
但她控制不住。因为周砚白让她明白了一件事——信任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你可以跟一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两年,可以跟他分享所有的秘密,可以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他,可以在他面前哭、在他面前笑、在他面前放屁、在他面前抠脚。你觉得你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
结果他在你家门口装了摄像头。
林初夏闭上眼睛,地铁的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得她头皮发麻。
到了新租的房子,林初夏拖着行李箱爬上三楼,打开门,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是房东留下来的。窗帘没装,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两栋楼之间只有一米多的距离,对面厨房的灯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她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是她上周刚洗好放进去的。最上面放着一件周砚白的卫衣,灰色的,他最喜欢的那个牌子,她本来打算这周末拿去干洗的。
林初夏拿起那件卫衣,愣了两秒,然后揉成一团,塞进了垃圾桶。
她铺好床单,把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上,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突然觉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以前的家里总是有声音,周砚白打游戏的声音,他煮咖啡的声音,他洗澡时唱歌的声音,他半夜翻身压到她头发时嘟囔的声音。那些声音填满了她的每一天,让她觉得这个城市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现在那些声音全没了,只剩下心跳。
手机亮了。
不是消息,是来电。陌生号码,她没存过的。
林初夏犹豫了一下,接了。
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初夏,是我。”
是周砚白。
林初夏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发现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知道你换了手机,也搬了新家。”周砚白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自然,“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那条朋友圈我已经删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好聚好散嘛。”
好聚好散。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从林初夏的胸口捅进去,搅了两圈。
他在她朋友家装了摄像头,在她包里放了定位器,在家门口装了监控,监听了她的手机,窃听了她的通话,然后把她的私密照片发到朋友圈,让几百个人骂她不要脸,让她丢了工作,让她无家可归。
然后他打电话来说,好聚好散。
林初夏的牙齿咬得咯吱响,她想骂他,想问他是不是人,想问他是怎么做到这么不要脸的。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周砚白打这个电话不是来道歉的,他是来确认她有没有发现那些东西的。
他在试探她。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林初夏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
“不然呢?”周砚白笑了一下,那笑声轻飘飘的,“难道你还想复合?”
“不想。”
“那就好。”周砚白顿了顿,“对了,你那个朋友陆时寒,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他那个人不靠谱,你跟他走太近对你没好处。”
林初夏差点气笑了。
他在别人家装了摄像头,反过来让她离那人远一点。
“还有别的事吗?”林初夏问。
“没了。祝你幸福。”
电话挂了。
林初夏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愤怒。
她深呼吸了三次,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打字。
第一条:2024年3月15日前后,周砚白从陆时寒家取得钥匙并复制。
第二条:2024年8月初,周砚白在陆时寒家客厅安装智能摄像头,型号XX,设备ID LSH-客厅。
第三条:同期,周砚白在本人家门口启用智能门锁移动侦测功能,录制本人出入录像。
第四条:2024年8月23日凌晨,周砚白通过摄像头远程截取本人与朋友在客厅的睡眠照片,未经本人同意发布至微信朋友圈,配文“有些人,不值得”。
第五条:同期,周砚白在本人手机安装监听软件,窃听本人通话,录制通话片段。
第六条:同期,周砚白在本人随身包具夹层放置GPS定位器一枚。
第七条:以上行为导致本人被同居男友驱逐出共同住所,被朋友圈共同好友网暴,被公司劝退,遭受严重精神损害。
写完之后,林初夏又读了一遍,加了两条具体的时间和证据线索,然后保存。
她没打算靠这个去报警,因为她知道这些证据在法律上能起多大作用不好说。但她需要把这些事写下来,因为她发现周砚白在电话里的语气太从容了,从容到不正常。
一个人做了这么多事,还能若无其事地打电话来说“好聚好散”,要么是他觉得自己做的事不算什么,要么是他觉得她拿他没办法。
林初夏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对面楼厨房里的灯光。有人在炒菜,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透过一米宽的缝隙传过来,呛人的油烟味飘进来,她打了个喷嚏。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两片面包,胃里空得发慌。但她不想出门,不想见人,不想去超市,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她打开外卖APP,随便点了份粥,然后靠在窗台上等。
等待的时候,她又打开了那个智能家居APP,翻出了门口摄像头的录像列表。她找到了今天早上的记录——八点二十分,她从电梯里出来,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按门铃,拍门,喊周砚白的名字。
录像时长四分十二秒。
观看次数:1次。
只有她自己看过。
也就是说,周砚白没看这条。他不需要看,因为他知道她会来,知道她会站在门口喊他的名字,知道她会拍门拍到手掌发红。他安排好了一切,从换密码锁到把行李箱堆在楼梯道,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她没有哭。
林初夏点开那条录像,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站在门口,从最初的困惑,到不解,到愤怒,到最后面无表情地拖着行李箱离开。那个过程她看了两遍,每一遍都觉得屏幕里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
外卖到了,林初夏下楼拿,上楼吃,吃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窗帘没装,对面楼的灯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她盯着那些光影看了很久,眼睛干涩得发疼,但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转着周砚白最后说的那句话——“祝你幸福。”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周砚白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他发了朋友圈,换了密码锁,扔了她的东西,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他的姐姐半夜打电话来骂她,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跟她彻底决裂。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专门打个电话来,用那种语气说“好聚好散”?
除非他还有别的事没做完。
林初夏抓起手机,打开那个智能家居APP,把设备列表从上到下翻了一遍。
灯泡、插座、空气净化器、门口摄像头、客厅摄像头——等等。
客厅摄像头?
她家的客厅没有摄像头,从来都没有。
她点开那个设备,显示在线,录像列表里有密密麻麻的记录,最早的一条是三个月前。她点开一条,画面里是她家的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角度是从电视机上方往下拍的,能看到整个客厅的全貌。
录像里,她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周砚白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放在她面前,弯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画面温馨得像电影。
观看次数:0次。
这条没人看过,是因为它太正常了。正常的日常,正常的甜蜜,没有任何观赏价值。
林初夏退出这条,又点开一条。画面里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激动,最后挂了电话哭了。
观看次数:43次。
她又点开一条。画面里她跟周砚白在吵架,她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小心眼,他冷着脸不说话,最后摔门出去了。
观看次数:87次。
林初夏的手开始抖了。
她退出录像,打开设备设置,看到了那个摄像头的型号——跟陆时寒家的一模一样,双向语音,移动侦测,云端存储,永久保存。
她家客厅里一直有一个摄像头。
而她从来没有发现过。
不是因为摄像头藏得有多好,是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家需要检查有没有摄像头。这是她的家,她住的地方,她最安全的地方。谁会在这个地方装摄像头?
周砚白会。
从三个月前开始,她在家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全部被记录在案。她跟周砚白吵架的样子,她跟妈妈打电话哭的样子,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样子,她对着镜子试新衣服的样子——
全部被拍下来了。
林初夏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周砚白为什么那么从容了。
因为他手里有她所有的录像。她的隐私,她的脆弱,她的不堪,全部在他的硬盘里。她想报警,他有照片为证她“出轨”。她想告他,他可以反咬一口说她侵犯他的隐私,因为她也在那个画面里。
他早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林初夏坐在床上,捂着脸,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又亮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备注名是“周砚白”——她明明已经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绕过了拉黑,把消息发了过来。
只有一行字:
“别费劲了,你斗不过我的。”
林初夏盯着那行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慢慢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你等着。”
发送。
然后她打开通话记录,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专业:“你好,这里是正诚律师事务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咨询一下,”林初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非法侵入住宅、非法使用窃听窃照专用器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这几个罪,能判几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律师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女士,方便说一下具体情况吗?”
林初夏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黑暗一层一层地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房间。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男朋友在我朋友家装了摄像头,在我身上放了定位器,在家门口装了监控,在家里也装了摄像头,全程录像超过三个月,窃听我的通话并把录音剪辑后作为证据公开传播,导致我被网暴、被辞退、无家可归。”
她顿了一下。
“而且他刚才打电话跟我说,祝我幸福。”
律师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的话:
“女士,你提到的这些行为,如果证据确凿,已经构成了刑事犯罪。非法使用窃听窃照专用器材罪,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两个罪名都成立,数罪并罚,最高可以判到——”
“六年。”
林初夏闭上眼睛。
窗外最后一盏灯灭了,整栋楼陷入了黑暗。
但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钉子。
她打开备忘录,把刚才写的那份清单又看了一遍,然后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证据保全清单:1.摄像头拆解照片及实物;2.GPS定位器照片及实物;3.APP设备列表截图;4.录像观看次数截图;5.录音文件;6.朋友圈截图;7.短信截图;8.通话记录。”
写完之后,她退出备忘录,打开相册,把所有相关的截图和照片整理到一个新建的加密相册里,命名叫“证据”。
然后她打开邮箱,给自己发了一封邮件,是“证据备份”,附件里打包了所有的截图和录音。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
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是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烧不尽的、压不垮的愤怒。
它让她清醒,让她冷静,让她在失去了一切之后,依然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林初夏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的笑容。
周砚白说,你斗不过我的。
她没说出口的话是——
走着瞧。
第7章
林初夏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像机关枪一样扫射,她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凌晨五点四十三分,四十七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不同的号码。
她没有点开,因为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昨晚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图——那个GPS定位器的照片,旁边放着一把尺子,下面压着一张写了日期和时间的便签纸。配文只有一句话:“有人认识这个东西吗?在我包里发现的。”
发完她就睡了,没再看手机。
现在,四十七条消息,有安慰的,有震惊的,有问她是不是在开玩笑的,还有几条是骂她戏多的——“你编的吧?谁会在你包里放这个?”“林初夏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骂她的消息,发件人的号码归属地都跟她不在同一个城市。
也就是说,有人组织了水军。
林初夏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然后起床洗漱。
今天她要做的事情很多。
第一站,正诚律师事务所。
九点整,林初夏坐在了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对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沈,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看起来很温和,但问问题的时候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沈律师把她的陈述从头到尾听了一遍,中间只问了三个问题——“有证据吗?”“证据是原始载体吗?”“对方知道你发现了这些证据吗?”
林初夏把手机递过去,打开那个智能家居APP,把设备列表、录像记录、观看次数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然后从包里拿出密封袋,里面装着那个GPS定位器。最后把手机上收到的所有威胁短信、朋友圈截图、录音文件一一展示。
沈律师看完以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她。
“林女士,我从业十五年,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案件,但你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的语气很郑重,“你手上的证据,足够刑事立案了。”
林初夏的心跳快了一拍:“真的?”
“真的。”沈律师点头,“非法使用窃听窃照专用器材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这两条跑不了。另外,他在你朋友家安装摄像头的行为,涉嫌非法侵入住宅。他在你家安装摄像头的行为,如果你能证明这个房子是你和他共同租住的,那么他未经你同意安装监控设备,涉嫌侵犯你的隐私权。”
“证据够吗?”
“够。”沈律师很确定,“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这些证据,大部分来自你的手机。如果你要刑事立案,需要把这些证据固定下来,做司法鉴定,证明它们没有被篡改过。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费用。”
“多少钱?”
沈律师报了一个数字,林初夏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只是一下。
“我付。”
沈律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让助理去准备委托协议。
签完协议,林初夏走出律师事务所,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然后低头打开手机,在地图上搜索“开锁公司”。
第二站,那个曾经是“家”的地方。
下午两点,林初夏带着开锁师傅站在了那扇门前。
开锁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叼着烟,蹲下来看了一眼密码锁,摇了摇头:“这个锁不好开,电子密码的,得拆了换新的。你确定你是住这里的?”
“确定。”林初夏拿出身份证和租赁合同,“这是合同,上面有我的名字。”
大叔看了一眼,没再多问,从工具箱里拿出电钻,开始拆锁。
楼道里响起刺耳的钻头声,隔壁邻居打开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认出是林初夏,表情变得微妙,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三倍。
二十分钟后,锁拆了。林初夏付了钱,让大叔换了一个新锁,然后把旧的密码锁装进袋子里,贴上标签,写上日期。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跟她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鞋柜上还摆着她的拖鞋,玄关的衣架上还挂着她的大衣,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她没喝完的那杯水,水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电视机顶上,正对着沙发的方向,有一个黑色的小东西,跟陆时寒家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她走过去,伸手拿下来,翻过来看了一眼——镜头、存储卡槽、复位孔,一切都在。
摄像头。
她家的客厅摄像头。
林初夏把这个也装进密封袋,贴上标签。
然后她走进卧室,站在床前,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烟雾报警器的旁边,有一个不显眼的小黑点,她搬了把椅子站上去,凑近一看——又一个摄像头,角度正对着床。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但她还是稳稳地把那个摄像头拆了下来,装进密封袋。
卫生间,浴霸旁边,第三个摄像头。
林初夏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白得像纸。她在这个家里住了两年,洗澡、换衣服、素颜、敷面膜、蹲在马桶上刷手机,这些画面,全部被拍下来了。
三个月。
她弯下腰,撑着洗手台,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手机震了,是沈律师发来的消息:“林女士,我已经向辖区派出所提交了报案材料,他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决定是否立案。另外,我建议你暂时不要跟对方有任何接触,避免打草惊蛇。”
林初夏回了两个字:“收到。”
她直起身,洗了把脸,走出卫生间,环顾了一圈这个她住了两年的家。每一个角落都有回忆,每一个角落也都有摄像头。
她蹲下来,把剩下的私人物品收拾好,装进两个大纸箱,叫了一辆货拉拉,全部搬走了。
货拉拉的车开出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四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起来,像一个空荡荡的胸腔。
第三站,医院。
傍晚六点,林初夏出现在省人民医院的住院部楼下。陆时寒站在大门口等着,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白T恤,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你怎么来了?”他迎上来,“不是说让你别来了吗?”
“顺路。”林初夏说着谎,从陆时寒手里接过水果袋,“上去看看叔叔。”
陆时寒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带她上楼。
病房在七楼,双人间,陆时寒的父亲躺在靠窗的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但看见林初夏进来,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初夏来了啊。”老人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叔叔好。”林初夏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陪老人聊了几句。老人说不了太多话,说两句就要歇一会儿,但一直在笑,笑得让人心里发酸。
坐了二十分钟,老人困了,林初夏和陆时寒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两个人站在窗边,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报警了。”林初夏说。
陆时寒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道光:“报警?”
“嗯,找了律师,报了案,今天下午也去家里把摄像头都拆了。”林初夏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接下来就是等。”
陆时寒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紧。
“初夏,不管结果怎么样,”他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坚定,“我站你这边。”
林初夏低头看着他的手,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夕阳,声音很轻:“我知道。”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陌生号码,但她认识那个号段——派出所的。
林初夏接了,那边是一个女警的声音:“请问是林初夏女士吗?”
“是我。”
“你报案的那个案子,我们已经受理了。明天上午十点,你方便来一趟派出所做笔录吗?”
“方便。”
挂了电话,林初夏看向陆时寒,嘴角弯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像哭。
“明天做笔录。”
陆时寒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走廊里的灯突然亮了,白炽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从地上拉起来,投在白色的墙壁上,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
林初夏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医院门口的夜市摊子已经摆出来了,烤串的烟混着炒面的香气飘过来,有人在喊“老板少放辣”,有人在打电话说“马上到家”。
她站在路口等红灯,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一条微信语音消息,发送者的头像是一片灰色,昵称只有一个句号。她点开,那边传来周砚白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从容,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笃定:
“听说你报警了?行啊,林初夏,有骨气。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报警了以后,那些照片怎么办?我在云端存了备份的,只要我点一下,所有人都会看到。你不怕吗?”
红灯变绿了,林初夏没有过马路。
她把这条语音转发给了沈律师,然后打了四个字回复周砚白:“你发吧。”
发送。
她站在路口,看着对面的人行灯从绿变红,又从红变绿,变了好几次。
手机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周砚白放弃了。
然后消息又来了,这次是文字,只有一行:
“你确定要跟我玩到底?”
林初夏盯着这行字,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她打了三个字,发送。
“确定。”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过了马路,走进夜色里。
身后,医院的灯光越来越远,前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条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船。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住院部七楼的窗户边,陆时寒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他的手心里,还握着那个摄像头的碎片。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