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酒环节的音乐声在宴会厅里回荡,原本应该是喜气洋洋的氛围,此刻却像是绷紧了的弦。我穿着重工定制的白色主婚纱,双手端着那杯专门为长辈准备的敬酒茶,站在陈浩的母亲赵翠花面前。

按照司仪的流程,这杯酒敬完,改了口,这场婚礼最核心的仪式就算完成了。台下坐着近三百位宾客,有我的亲戚朋友,也有陈浩老家的亲属。无数双眼睛盯着台上,聚光灯打在我的身上,婚纱上的碎钻闪烁着微光。

赵翠花端坐在铺着红丝绒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角下压,眼神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剔。

她没有看我递过去的酒杯,而是故意转过头,和旁边站着的陈浩的姑姑交头接耳,仿佛我这个举着酒杯的新娘只是一团空气。

我的手臂已经有些微微发酸。陈浩站在我身边,不仅没有出声提醒他母亲,反而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压低声音说:“你把杯子再端高点,态度诚恳点,我妈这人重规矩。”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寒意再次翻涌上来。

我和陈浩恋爱三年,这三年里,他对我可以说是体贴入微。他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带着热粥在公司楼下等我,会在我生病时衣不解带地照顾我。我曾以为,这就是我要托付终身的男人。可是,自从谈婚论嫁开始,他母亲赵翠花的介入,让这段感情里原本被掩盖的裂痕彻底暴露了出来。

陈浩家境不好,父亲早逝,是赵翠花把他拉扯大的。我父母心疼我,不仅没有要陈浩家一分钱彩礼,反而全款在市区繁华地段给我买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作为婚房。不仅如此,今天的这场婚礼,从五星级酒店的场地费到婚庆布置,全是我家出的钱。

我本以为,我的退让和体谅能换来婆家的尊重。可我错了,大错特错。在赵翠花的认知里,一个女人不要彩礼、倒贴房子嫁给她儿子,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我“倒贴”,是因为我“离不开她儿子”。

她甚至在婚前提出,要在房产证上加上陈浩的名字,被我父母果断拒绝后,她便对我怀恨在心,总想着要在某个时刻给我立个规矩,压一压我的威风。

那天,她等到了这个机会。

“妈,请喝酒。”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杯子往前递了递,声音平静,尽量维持着新娘该有的体面。

赵翠花终于转过头,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就在她的手指碰到杯壁的那一瞬间,她突然眉头一皱,猛地将手一挥。

杯子里的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泼在了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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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液体顺着我的额头、脸颊流下来,滴进了我的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精心打理的新娘妆瞬间花了一片,那件价值不菲的纯白婚纱胸前,赫然出现了一大片刺眼的暗红色污渍,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宾客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司仪拿着麦克风愣在原地,连倒酒的伴娘都捂住了嘴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红酒顺着我的下巴滴落到地毯上,发出微小的“吧嗒”声。我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赵翠花。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得意。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告诉我:不管你家出多少钱,嫁进我们老陈家,你就得低头做小,任我揉捏。

“林夏!”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我的伴娘,她赶紧掏出纸巾冲上来帮我擦拭。

而我的丈夫,陈浩,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质问他母亲为什么要在婚礼上做出这种事,也没有拿纸巾帮我擦去脸上的酒水。他一步跨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生疼。

他把我往旁边拽了半步,凑到我耳边,用一种近乎哀求又带着几分烦躁的语气低声说:“夏夏,我妈她不是故意的,可能真的是茶太烫了。今天这么多亲戚都在,你别使性子,就当给我个面子。你赶紧再倒一杯,给她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忍忍,先把婚礼办完行不行?”

“让我忍忍?”我慢慢转过头,看着陈浩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酒水流进我的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但我却前所未有地看清了这个男人。在这个我一生中最重要、最应该被呵护的时刻,他母亲当众羞辱我,而他,我的丈夫,要求我咽下这份屈辱,去给那个施暴者道歉,只为了保全他所谓的“面子”和他母亲的“威严”。

我突然觉得好笑,也真的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陈浩的脸色变了变,抓着我手腕的手更紧了:“林夏,你笑什么?你别闹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了,快点把流程走完。”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我没有去擦脸上的酒渍,任由它们显得狼狈,但我挺直了脊背,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师椅上依旧端着架子的赵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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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也没有委屈得痛哭流涕,我只是用极其平静,却能让周围前排宾客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原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