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芙立刻道:玉芙不懂这些。
我问:沈姑娘何时在我房里见到的?
上月初七。
什么时辰?
午后。
谁在场?
沈玉芙停了一下。
没有旁人。
我点头。
上月初七午后,我在谢家祠堂跪着。老夫人罚我抄女戒,谢大人亲自送我进去。沈姑娘忘了?
谢老夫人脸色一僵。
谢怀谦也皱了眉。
沈玉芙眼泪滚下来。
我记错了,许是初八。
我说:初八我去城西给老夫人取药,谢府门房可查。
沈玉芙掐着帕子。
那便是初九。我身子不好,记不清日子。
我看向太后。
太后,沈姑娘一连三日都记不清,却记得玉佩是在我房里。
太后没有说话。
皇后身边的女官低声说:这事该查。
谢老夫人急忙道:玉芙单纯,日子记错也有。可玉佩总不会凭空出来。
我问谢怀谦:这玉佩,你不认得?
谢怀谦握紧袖口。
我不知。
我笑了一下。
又是不知。
沈玉芙忽然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太后,玉芙愿以性命担保,绝无污蔑姐姐之心。若我说谎,便叫我病体难愈,余生不得安宁。
谢怀谦立刻扶她。
别胡说。
她靠在他臂弯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袖子。
我就跪在他们旁边,背上的伤口裂开,血顺着腰侧往下淌。
太后看见了,皱眉。
温氏,你伤口裂了。
我说:民妇还能说。
谢怀谦看向我腰侧的血,嘴唇动了动。
谢老夫人先开口:她能撑着攀咬玉芙,自然能撑。
太后扫了她一眼。
谢老夫人,哀家还在。
谢老夫人脸色发灰,跪了下去。
殿外有人通传。
南州布行陆掌柜求见。
沈玉芙的帕子掉在地上。
谢怀谦看向我。
我低着头,没看他。
陆掌柜进殿时,穿着半旧青袍,鬓边全白。他先给太后行礼,又朝我跪下。
小的来迟,叫夫人受委屈了。
太后问:你便是信中陆姓之人?
是。小的名陆成,替温家看了二十多年铺子。信是小的写的,货是南州缎料,银票是铺子周转。
谢老夫人不甘心。
你是温家的人,自然向着她。
陆掌柜从怀里取出册子。
账册在此。每一笔皆有官牙印记,可查。
女官接过账册翻看。
太后问:玉佩之事,你可知?
陆掌柜看了一眼玉佩,脸色古怪。
这玉佩小的不知。只是这陆字,刻错了。小的姓陆,南州旧体不是这样写。我们铺中签押,皆用另一种写法。
殿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又赶紧忍住。
沈玉芙脸上的血色褪尽。
谢怀谦松开了扶着她的手。
她立刻抓住他的袖子。
谢大哥,我真的不是有意。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许是别人放在姐姐房里的。
我问:谁?
她答不上来。
谢老夫人急道:太后,玉芙病弱,受不得逼问!
太后把佛珠放到案上。
病弱不是免罪牌。
沈玉芙跪伏在地。
太后恕罪,玉芙只是怕谢大哥被蒙骗。
我说:所以你先蒙骗他。
谢怀谦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着沈玉芙,像第一次觉得她的话并不全是泪水泡出来的真。
沈玉芙哭着说:谢大哥,你信我,我没有害姐姐。
谢怀谦沉声问:玉佩怎么到你手里的?
她的手去抓帕子,抓了两下才抓住。
是丫鬟捡到的。
哪个丫鬟?
春桃。
殿门口,一个小丫鬟被带进来,腿软得几乎走不动。
她一看见沈玉芙便哭。
姑娘,奴婢不敢了。
沈玉芙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春桃磕头如捣蒜。
是姑娘让奴婢把玉佩放进夫人妆匣里的。奴婢放不进去,夫人院门锁着,姑娘就说改日再说。后来姑娘自己拿着玉佩,说有用。
沈玉芙扑过去要捂她的嘴。
禁军拦住了她。
谢老夫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念着造孽。
谢怀谦站着没动。
他看着我,像要说什么。
我先开口。
太后,民妇只求和离。
殿中静得厉害。
太后问谢怀谦:谢卿,如今你还拦吗?
谢怀谦闭了闭眼,又睁开。
臣,仍不同意。
我终于转头看他。
你还要什么?
他说:玉芙有错,自有谢家处置。你我夫妻三年,不该因外人断了。
我问:她是外人吗?
他没有答。
沈玉芙哭声一滞。
我轻轻点头。
谢怀谦,你真会伤人。
他走近一步。
回府,我会给你交代。
我说:你的交代,我不要了。
太后沉默很久。
和离是两家事,哀家不便强断。可温氏救皇孙有功,哀家赐她三日留宫养伤。三日后,若谢卿仍不能给出让她回府的理由,哀家亲自下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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