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最后一天,天还没大亮。
几声突如其来的枪响,彻底打破了昆明军区家属院的宁静。
地上躺着两个人,浑身是血,正是大军区政委谭甫仁中将,旁边是他爱人王里岩。
消息传开,高层当场就被震动了。
为啥?
明摆着,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要知道,这位老将军可不是文弱书生。
当年两万五千里漫漫长路,他拽着马尾跋山涉水;打日本鬼子那会儿,怒江畔死磕了好几天;后来全国解放,他又一头扎进大西南深山老林里清剿土匪。
一辈子在死人堆里打滚,没被对手要了命,谁成想,如今四海升平的日子,竟在自个儿家门口丢了性命。
还有个细节更让人后背发凉,那就是出事儿的地界。
堂堂高级将领居住的家属区,外面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围墙修得高高的。
在自家地盘上拔枪杀人,以前连听都没听过。
到底是什么人下的黑手?
咋混进去的?
事发才过半个钟头,专门调查的班子就搭起来了。
头一回搜查案发现场,扒拉出三样物件:打空了的五九式子弹壳、印着粗大花纹的胶鞋底印子,门沿边还留着半个手印。
靠这三样东西能抓到人吗?
说白了,放在大半个世纪前,挺悬。
那时候当兵的,脚底下踩的全是那种绿胶鞋。
至于查指纹?
设备根本跟不上,全指望这个抓凶手纯属做梦。
掂量来掂量去,就那个子弹壳有点嚼头。
平日里能把这种配枪别在腰里的,起码得是个带长的。
查案的圈子看着是画小了一圈,可要在几千号人里揪出凶手,照样是个瞎子摸象的苦差事。
眼看着线索要断,正赶上个八岁男童随口吐露的一番话,让大伙儿眼前一亮。
小毛孩回忆,就在出事那天清早,四下里还黑乎乎的,有个不认识的汉子推门进屋,张嘴就打听政治部陈科长家在哪栋楼。
娃娃听着那人说话的声调,看了一眼军装,就给他指了条道。
后来娃娃琢磨着不对味儿,这大高个儿瞧着面熟,从前在托儿所碰见过,正是负责大院安全工作的王自正。
二话不说,查案的人马立马把目标锁死了。
其实,这位老兄那阵子正吃着官司,被关禁闭查底细呢。
也就是二十多天前,一封从河南老家寄来的举报材料递到了领导办公桌上。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四七年那会儿,姓王的跟着地主武装干过坏事,手里还沾过农会干部的血。
就冲这张纸,他直接被关了单间,不许跟外界接触。
一个正挨查的嫌疑人,大清早溜达出来问路,没多久一把手就挨了枪子儿。
这事儿里面肯定有鬼。
负责抓人的队伍赶紧把这家伙押进空屋子,打算好好盘问盘问。
可偏偏,话还没顾上问,场面直接失控了。
晚上九点半刚过,看守推开房门,寻思着接着审。
谁曾想,这家伙猛地从铺盖卷底下摸出一把短枪,冲着进来的俩人就是一通乱射。
撂倒对方后,他撞碎玻璃跳了出去。
狂奔了也就是二十来步的距离,这家伙死死顿住脚跟。
黑洞洞的枪管直接顶住自家脑门,手指一勾。
一声闷响,脑袋开了花,人直接硬挺了。
人断了气,这麻团咋解?
只能翻物证、找活人对质。
第二天半夜,拿着拓下来的鞋印一比划,长短胖瘦严丝合缝。
紧接着,抄家的人马把王家翻了个底朝天,搜出来两把铁家伙、一千块钱的票子,外加一个藏在女主人贴身衣服里的暗格。
那暗格里头,塞着早早买好的跑路车票。
转过年来的头几天,大半夜的,王家女人被架进了大灯照得雪亮的屋子。
看着那一堆物证,她半天没憋出一个屁,最后才提笔画押,撂下句话,说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她都清楚。
顺着这个女人的话茬,那场惊天大案的遮羞布终于被一把扯掉。
倒回去重新咂摸这事儿,你会发现,老将丧命,外面瞧着像是个刺头狗急跳墙。
说白了,其实是安全防线里头烂透了的三个大窟窿,全赶在同一个点上漏了风。
头一个窟窿:关押犯人的程序纯属摆设。
大伙儿听完准得犯迷糊:既然人被关禁闭了,那要命的火器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凭啥满院子溜达?
这得去问问管事的部门有多滑稽了。
所谓的小黑屋,就在破旧的迎宾楼里,锁头早就坏得掉渣,也没人寻思去换一把。
到了晚上,外头居然只留了一个大活人守着。
更荒唐的还在后头。
这家伙进屋蹲点之前,硬是蚂蚁搬家似的,分了三回把家伙什运到了床底下。
看着他的人心太宽,满脑子都是老观念,觉得穿军装的绝不可能拿枪指着自己人。
得,这下连摸摸身子、翻翻衣兜的规矩都免了。
基础防线直接真空,这就好比把一头饿狼拴在窗户纸糊的围栏里,连牙都没给拔。
再一个窟窿:阴阳交错的死亡名单。
怀里揣着家伙,这小子肚子里早盘算好了小九九。
他本来的名字叫王志政,老爹老娘都是有钱地主。
全国解放那会儿没胆子往海岛上撤,索性换了个马甲混进队伍里。
藏头露尾这么些年,硬是从扛枪的大头兵爬到了负责安全的小领导。
六九年部队大换血,他原本在提拔名单上排在前面。
官帽子眼看就要扣头上了,那封要命的信到了。
被关押得没了盼头,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几十年前的烂账兜底翻出,吃枪子是迟早的事。
他在纸条上放了狠话:黄泉路上,绝不一个人走。
头一个被他盯上的冤大头,根本不是大领导,而是负责政工的陈科长,也就是递交黑材料的那位。
那天大清早他跳出高墙,敲开男童家的门问路,为的就是去收姓陈的命。
可偏偏老天爷拨弄人,陈科长那阵子刚好在外地办公。
扑了个空。
要是换作寻常犯人,可能顺着原路就摸回去了。
可这疯子等不及了,上膛的子弹非得见见血才算完。
于是,他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了就在旁边、大门也没锁好的政委大院。
还有最后一个要命的窟窿,听着都能把人气得直哆嗦:内卫人员袖手旁观的那十来秒。
退一万步讲,就算凶手翻进了墙头,老将军手里其实还攥着一张能保命的底牌。
四点刚过,疯子爬过院墙,头一步扎进了女主人的屋子。
女主人猛地惊醒,刚想往外跑,被三发子弹当场撂倒。
隔着一堵墙的老首长耳朵极尖,老兵的本能瞬间爆发。
他赶紧套上衣服跑出屋门,奔向贴身卫兵的住处玩命砸门。
那会儿哪怕里面的人拽开门把手冲出来,哪怕只是隔着窗户盲打一枪听个响,局势都能翻盘。
可偏偏,那扇门就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俩拿枪的卫兵明明都在屋里头缩着,也都听见了外头震天响的拍门声。
就在节骨眼上,这二位肚子里各自打起了劈啪作响的算盘。
其中一个毛头小子,入伍满打满算才九十天,从来没听过真枪响,枪响的瞬间魂儿都飞了,两腿软得跟面条一样,根本没那个胆子拉门栓。
另外一个倒是没被吓破胆,可他那会儿正跟屋里的帮佣大姐搞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要是把门一开,乱搞的丑事就算兜不住了。
怕被扒掉那身皮,他索性装聋作哑,死活不搭理。
就为了这喘几口气的功夫。
站在门外孤立无援的老兵,被身后扑上来的疯子接连爆响了两发,一枪在肚子上开洞,一枪打穿了肩膀头子。
折腾到最后,老将军血流得干干净净,还没抬进急救室就咽了气。
原本拿着俸禄该去拼命的俩人,一个怂破了胆,另一个舍不得丢官帽,就这么干巴巴瞅着老首长交了代。
事情到这儿算完结了吗?
最后军法处给这事儿定了性。
那个藏车票的女人隐瞒实情还窝藏凶器,吃三年牢饭。
那俩装死的贴身卫兵,直接被扒了衣服,塞上卡车发配去下乡干苦力。
至于没看住门的那拨人,该背黑锅背黑锅,该摘乌纱帽摘乌纱帽。
可这股子大风浪在队伍里掀起的海啸,远远没到停息的时候。
瞅着满眼漏风的安保现状和查出来的这烂摊子,管安全的一把手景部长默默留了几行字,直接扯了根挂蚊帐的绳子套在脖子上,把自己给挂了。
几十年风吹雨打过去了,这出大院里的流血事件,仍旧是老辈人嘴里最要命的反面教材。
外面看,似乎是各路巧合撞在了一块儿。
可把那层皮扒开,你会发现,骨子里是整套防线的彻底烂透。
关人连搜身都不做、屋门坏了全当没看见、值夜班的单枪匹马还打瞌睡、贴身护卫干脆当缩头乌龟。
这些烂事儿全搅和进一个锅里,不出人命才是怪事。
从那枪林弹雨里退下来的老骨头们,每逢聊起这茬,少不了要念叨一句:火器是瞎的,可管火器的人得长着眼睛。
打仗得认号令,关起门来过日子更得守规矩。
哪怕如今天下太平,哪怕只打了个小小的盹儿,掉下来的脑袋,神仙也按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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