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和军官相亲,他严肃地说了三条底线,我听完只说了一句话,他脸红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秦昭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参考文献,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母上大人”。她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小昭,你王阿姨给介绍了个对象!”母亲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情,“利刃特种部队的中校,三十五岁,姓陆,人就在云城!微信我推给你了,你必须加!”

“妈,我在改论文,后天就要交了。”

“你哪次不是这套说辞?上次说等实验做完,做完了;上上次说等开题答辩完,也答完了。秦昭,你二十八了,不是十八!”

秦昭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那头的声音降下来,才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行,推吧。”

挂了电话,微信跳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只有一个字:陆。朋友圈三天可见,空空荡荡。

秦昭点了通过。对方的消息几乎是秒到:“你好,我是陆征,王阿姨介绍的。下周我有三天假,方便见面吗?地点你定。”

秦昭挑了挑眉。倒是干脆。

“明天下午三点,云大南门时光咖啡馆。”

“好。”

回完这条消息,秦昭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实验室里只剩下离心机低沉的嗡鸣声。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三十八篇SCI论文都改得过来,相个亲能有多难?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秦昭推开咖啡馆的门。

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深绿色的军装常服,肩章上的两杠两星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哑光。他坐得很直,背脊像一块钢板,正低头看表。手腕上戴的是一块军用表,表盘很大,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秦昭走过去。

男人抬起头,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秦昭才发现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整个人像一堵墙。

“秦昭?”他伸出手。

握手的瞬间,秦昭感觉到他的手干燥、有力,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

“陆征。”他点了点头,等她坐下之后才重新落座。

秦昭点了一杯美式。陆征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白开水,已经喝了小半杯。

“不喝咖啡?”秦昭问。

“下午要回单位,咖啡影响心率。”他说得很自然,就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秦昭打量着他。皮肤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下巴线条很硬,鼻梁高挺,眼睛不算大但是目光很锐利。三十五岁的年纪,不笑的时候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正气。

闲聊了不到五分钟,陆征忽然调整了一下坐姿。

“秦昭,”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像在做工作汇报,“见面之前,我了解过你的基本情况。二十八岁,云城大学生物学博士在读,没有婚史,家庭情况比较简单。有些话,我想先说清楚,不浪费彼此的时间。”

秦昭放下了咖啡杯。

来了。

“我有三个条件。”陆征看着她,目光很直接,“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再往下谈。如果不能,这杯咖啡我请,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秦昭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你说说看。”

“第一,结婚之后,工资卡上交。但是我需要每年给我母亲一笔钱,数额我来定,从我的收入里出。你可以管账,但不能干涉我尽孝。这是底线。”

“第二,我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随时可能要出任务,失联几天甚至几周都是常有的事。你不能因为联系不上我就胡思乱想,不能闹,更不能找到单位去。你要有独立生活的能力,经济上和精神上都要独立。”

“第三,”他顿了一下,“如果合适,我希望一年之内结婚。不是我着急,是我的年龄和职业规划,不允许谈一场马拉松式的恋爱。如果你需要两三年慢慢了解,那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秦昭看着面前这个坐得笔直的男人,忽然笑了。

“陆中校,”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也说三点。”

陆征的眉毛几乎察觉不到地动了一下。

“第一,”秦昭竖起一根手指,“你母亲在青州,你给她钱,我不会管。但是如果我们结婚了,我不是‘允许你尽孝’,而是‘和你一起尽孝’。逢年过节我陪你回去,她生病我跟你一起照顾。这一点,有意见吗?”

陆征的嘴唇微微张开,没有说话。

“第二,”秦昭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失联,我可以不闹不找。但是你在能联系的时候,必须让我知道你安全。我不需要事事都跟我汇报,但是需要最基本的安心。婚姻不是比谁更独立,你说对吧?”

陆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三,”秦昭放下手,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一年之内结婚,我可以考虑。但是在这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年薪多少?”

陆征愣住了。

他是真的愣住了,那种愣法就像是大脑突然停止了运转。他眨了几下眼睛,嘴唇动了动,表情里出现了一丝很少见的窘迫。

“年薪……”他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之前一直端着的严肃劲儿松了一些,“我当了十六年兵,从来没有算过这个。工资卡在财务那里,每个月到账多少就是多少。”

“大概呢?”

他皱着眉头算了算:“基本工资加上津贴、补贴……一年大概,不到二十万吧,十七八万的样子。”

秦昭端起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

“陆中校,你的三个条件,我都不反对。但是你忘了一件事——”她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你没有问我,接不接受你的收入水平。”

陆征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那你接受吗?”他问。

“我还没有想好。”秦昭说,“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的博士还有一年毕业。毕业之后,我的年薪大概是你的三到五倍。”她微微一笑,“到时候,你不会觉得没有面子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陆征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的笑。

“秦昭,”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见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妈跟王阿姨说,她女儿二十八岁还在读博士,不是嫁不出去,是不愿意将就。她说,她女儿要嫁的人,不一定多有钱,但是一定敢跟她并肩站着。”

秦昭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所以,”陆征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你那三倍五倍的工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敢跟我提条件的你。”

窗外有一束光斜着射进来,落在他肩章上,那两颗星星亮得有些晃眼。

秦昭伸出了手。

“陆中校,结不结婚的事情以后再说。先试着相处,行吗?”

他握住了她的手。还是那么干燥有力,但是这一次,力道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行。”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秦昭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见了,还行。”

母亲秒回:“什么叫还行?工资多少?”

秦昭想了想,打字:“他自己都不知道。”

对话框上面的“正在输入”闪了半天,最后弹出一句话:“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秦昭没有回。她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

陆征还站在门口,正在低头打电话。军装笔挺,背影在傍晚的光线里像一尊雕塑。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隔着玻璃窗,他对她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但是很确定。

秦昭也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地铁站。手机又震了,是母亲:“到底怎么样你说清楚啊!”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最后发:“妈,这次这个,不赖。”

地铁呼啸着进站了。秦昭走进车厢,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刚站稳,微信新消息就来了。

陆征:“下周一开始,我要封闭训练两周。期间手机上交。两周之后的周六,如果你有空,我来云大接你吃饭?”

很直接,没有任何试探性的“在吗”“忙不忙”。

秦昭回复:“好。训练注意安全。”

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对话到此为止。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话,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干脆利落。

秦昭收起手机,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二十八岁,生物学博士第五年,实验数据、论文、导师的催促、同龄人结婚生子的朋友圈……生活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而相亲不过是其中一个突然插进来的临时程序。

但是这个临时程序,好像不太一样。

两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周六下午三点,秦昭在实验室核对最后一批数据。手机震了一下。

陆征:“我在云大南门。不急,你忙完。”

秦昭看了一眼时间,比约定的时间早了整整一个小时。她快速保存了数据,关掉电脑,拎起包往外走。

到了南门,她看见陆征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面。

他没有穿军装,就是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一条迷彩长裤,脚上一双作战靴。站在那里,像一棵移动的松树。路过的女生有好几个回头看他。

“等很久了?”秦昭走过去。

“刚到。”陆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钟,“你瘦了。”

“实验期,正常的。”秦昭打量了他一眼,“你倒是没有晒黑。”

“室内训练比较多。”

“想吃什么?”

“你来定。我请客。”

秦昭想了想:“学校后街有一家酸菜鱼,吃不吃?”

“行。”

两个人并排走着。陆征的步子很大,但是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秦昭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有说什么。

酸菜鱼店的生意很火爆。等位的时候,陆征忽然开口了:“上次你说的那三点,我仔细想过了。”

“哦?”

“第一点,一起尽孝。我认同。”他说,“但是我母亲的性格比较倔,年轻的时候吃过一些苦,不太容易接受别人的好意。如果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多担待。”

“第二点,安全信号。”陆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这是我卫星电话的备用号码。如果普通手机失联超过五天,你又确实有急事,可以打这个。但是非紧急情况不要用。”

秦昭接过纸条。纸是很普通的纸,字迹很刚劲。

“第三点,”陆征看着她,“关于面子的问题——我带的人里面,有人的妻子是上市企业的高管,有人的未婚妻是医院的科室主任。她们的收入都比我高。我觉得挺好的,至少说明我挑人的眼光还不错。”

秦昭笑了。

“笑什么?”

“笑你居然还会开玩笑。”

“这不是开玩笑。”陆征很认真地说,“我是军人,我的价值不是工资条决定的。同样的,你的价值也不应该由我挣多少钱来决定。”

酸菜鱼端上来了。热气腾腾,辣味扑鼻。

陆征很自然地拿起公筷,给秦昭夹了一片鱼肚子上的肉,然后给自己夹了一块带刺的部分。

“你会挑鱼刺吗?”他问。

“会,但是比较慢。”

“那就吃鱼肚子上面的,刺少。”

很平常的对话,很自然的动作。秦昭低下头吃鱼,鱼肉很嫩,辣度刚刚好。

吃到一半的时候,陆征的手机震动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一下。

“抱歉,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出了店门。秦昭隔着玻璃窗看着他,他背对着店面,肩膀绷得很直。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

回来的时候,陆征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是眼睛里还有一些来不及收起来的锐利。

“有事?”秦昭问。

“紧急任务。”陆征坐下来,快速地扒了几口饭,“我得马上回单位。这一顿先欠着,下次补上。”

“现在就走?”

“嗯。”他已经站了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压在碗底下,“你慢慢吃,钱我已经结了。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如果我没有回,那就是又失联了。”

“好。”

陆征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秦昭的手边。

是一个迷彩色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子弹壳,被打磨得很光滑。

“上周打靶留下来的。”他说,“送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秦昭拿起钥匙扣。子弹壳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有一点温热。

手机震了。是母亲:“晚上见面怎么样?”

秦昭拍了一张酸菜鱼的照片发过去。

母亲:“就这?人呢?”

秦昭打字:“有任务,走了。”

母亲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找一个军人,以后有你受的。”

秦昭没有回。她放下手机,继续吃鱼。鱼已经有一些凉了,但是她吃得很慢,很仔细。

吃完结账的时候,服务员说:“刚才那位先生已经付过了,还多付了五十块钱,说是给您加一份甜品。要现在上吗?”

秦昭愣了一下:“不用了,谢谢。”

走出店门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浓了。她攥着那颗子弹壳钥匙扣,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

她忽然明白了陆征送这个东西的意思。

她掏出手机,给那个还没有来得及存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注意安全。”

五分钟,没有回。

半个小时,没有回。

秦昭洗了澡,吹干了头发,坐到书桌前打开了论文。一直到凌晨一点,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陆征:“刚回。晚安。”

只有四个字。

秦昭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种不黏不腻、干脆利落的相处方式,好像也不坏。

她回:“晚安。”

钥匙扣在书包上挂了一个星期,秦昭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金属子弹壳随着走路轻轻地撞击着拉链,发出细微的响声,像是一种安静的陪伴。

周三下午,她刚从细胞房出来,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青州。

秦昭接起来:“喂,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很重的口音:“是……是秦昭姑娘吗?我是陆征的妈妈。”

秦昭的脚步停住了,她走到走廊的窗户边上:“阿姨您好。陆征他——”

“小征是不是出任务去了?我打他的电话关机了。”老人的声音有些着急,但是强撑着平稳,“姑娘,你不要担心,我就是、就是想问问,他上次说给你寄的青州特产,你收到了没有?”

秦昭敏锐地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阿姨,陆征是出任务了。特产我已经收到了,谢谢您。”她放慢了语速,“您最近身体还好吗?青州这几天降温了,您要注意保暖。”

“好,好得很……”老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咳嗽声,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小声说话的声音:“妈,你慢一点,针头要滚掉了……”

针头?

秦昭的心沉了一下:“阿姨,您现在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手机被别人接了过去。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来:“是秦昭姐吧?我是陆征的堂妹陆小雨。那个……我大伯母前天摔了一跤,股骨骨折了,现在在医院。但是她不让告诉你,怕影响你工作,也怕我哥担心……”

“哪家医院?病房号是多少?”

“青州人民医院骨科,307床。秦昭姐,你真的不用——”

“我明天到。”秦昭挂断了电话,转身就往实验室走。

导师老郑正端着保温杯看数据,看到她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挑了挑眉:“怎么了?细胞又污染了?”

“导师,我要请三天假。”秦昭的语速很快,“家里有老人住院了,我得去青州一趟。实验数据我都存在云端了,您可以随时查看。综述我今天晚上熬夜写完发给您。”

老郑推了推眼镜:“你哪里来的老人——哦,相亲那个?”

“嗯。”

“去吧。”老郑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需要帮忙就说一声。我在青州医大有一个老同学,是骨科的主任。”

“谢谢导师。”

秦昭当天晚上就坐上了最后一班飞往青州的高铁。在路上的时候,她给陆征发了一条消息:“你母亲住院了,股骨骨折,在青州人民医院。我去看看。勿念。”

消息石沉大海。

凌晨一点,秦昭拖着行李箱走进了307病房。这是一间三人间,最靠里面的那张床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闭着眼睛躺着,左腿上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床边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在削苹果。

“小雨?”秦昭轻声喊了一声。

陆小雨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秦昭姐!你真的来了!”

病床上的老人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张和陆征有五分像的脸,皱纹很深,但是眼睛很亮,眼神里有种和陆征一模一样的倔强。

“姑娘,你怎么真的来了……”老人想要坐起来,秦昭快步上前按住了她。

“阿姨,您不要动。”她放下行李箱,很自然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热水瓶,“我去打一点热水。小雨,你陪着阿姨说说话。”

等秦昭打完水回来,老人看她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小征他……”

“出任务了,联系不上。”秦昭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老人嘴边,“阿姨,您喝点水。陆征不在,我在也是一样的。”

老人喝了一口水,眼眶有点发红:“这孩子,从小就是报喜不报忧。前年演习受了伤,缝了八针,过了三个月我才知道……”

“所以他更不想让您担心。”秦昭在床边坐了下来,语气很平静,“阿姨,骨折不是小事情,尤其是您这个年纪。接下来怎么治疗,我们都听医生的。钱的事情您不用操心,我自己有积蓄。”

“那怎么行!”老人急得又想坐起来。

“您先听我把话说完。”秦昭轻轻地按住她的肩膀,“这笔钱算是我借给陆征的,等他回来了,我让他还给我。但是现在,治病是最重要的,好不好?”

老人看着秦昭,看了很久,最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秦昭就去医生办公室了解了详细情况。

股骨颈骨折,需要做手术。但是老人有高血压和轻度的糖尿病,手术的风险比较高。

“手术必须做,不然以后就只能卧床了。”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但是手术之前要把血压和血糖控制好。另外,手术的费用大概五万块钱,医保报销之后自费的部分大概两万左右。你们家属商量一下。”

“做。”秦昭没有犹豫,“麻烦您尽快安排术前的调理。钱我今天就去交。”

回到病房的时候,她发现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男一女,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打扮都很花哨,正坐在病床边上说话。女人的嗓门很大:“嫂子,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手术一做,没有个十万八万下不来!陆征那一点死工资够干什么?我听说他最近在相亲?可不要找一个图他钱的……”

“她不是图钱的人。”

秦昭推门走了进去,声音不大,但是病房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那个女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秦昭,眼神里带着审视的味道:“你是谁?”

“陆征的未婚妻,秦昭。”秦昭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谎话,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帮老人掖了掖被角,“阿姨,这两位是?”

“这是我的小姑子,陆秀兰,这是她的丈夫。”老人介绍得有些勉强。

陆秀兰立刻堆起了笑脸:“哎呀,原来是侄媳妇。我刚才那是开玩笑的,你不要往心里去。主要是我嫂子这个病啊,花钱像流水一样,我们也是担心……”

“不劳您费心了。”秦昭从包里拿出一张缴费单,“手术费我已经交了,医保报销之后自费的部分,两万三千块钱。这是收据。”

陆秀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另外,”秦昭看着她,“我听小雨说,您上个月来找阿姨‘借’了三万块钱,说是您儿子买房凑首付。借条打了吗?约定什么时候还?”

陆秀兰的脸色变了:“你、你什么意思?我们自家人的事情,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阿姨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秦昭的语气很平静,“既然是一家人,更应该把事情算清楚。三万块钱不是一个小数目,有借条,有还款日期,对大家都好。如果没有——”

她拿出手机,调出了录音界面:“您现在补一张也可以。我学法学的表姐正好在青州的法院工作,可以请她帮忙拟一份规范的借条。”

陆秀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猛地站了起来:“嫂子,你看看你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还没有进门就想当家做主了?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一直沉默的老人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是很清楚,“为了我好,就不会在我摔断腿的第二天就跑来要钱。秀兰,那三万块钱,你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还,我不着急。但是小晚是我认准的儿媳妇,她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

陆秀兰气得嘴唇都在发抖,拽着她丈夫摔门就走了。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秦昭收起手机,转向老人,语气放软了一些:“阿姨,我刚才说那些话——”

“说得对。”老人拉住了她的手,手很粗糙,但是很温暖,“小昭,阿姨要谢谢你。不只是谢谢你帮我垫钱,是谢谢你……把我当成自己家的人来护着。”

秦昭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手术安排在三天之后。那三天的时间里,秦昭医院和学校两边跑,白天照顾老人,晚上就在病房的角落里用笔记本电脑改论文。老郑的那个老同学——青州医大的骨科主任亲自来看了老人一次,敲定了最终的手术方案。

手术当天,陆征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秦昭在手术室外面接到了他的电话,信号不是很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刚出任务……妈怎么样了?”

“正在手术,很顺利,不用担心。”秦昭言简意赅,“主刀的医生姓刘,是我导师的老同学。术前的调理都已经做好了,血压和血糖都控制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钟。

“秦昭。”陆征的声音有点哑,“谢谢。”

“不用谢。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他顿了一下,“我申请了三天假,明天晚上到青州。”

“好。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手术室的灯也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摘掉口罩:“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好好做康复,三个月之后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秦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窗户边上,给陆征发了一条消息:“手术成功。好好执行你的任务,你妈这里有我。”

这一次,那边回得很快:“嗯。欠你一次。”

秦昭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收起了手机。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走廊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了陆征在咖啡馆说的那句话——“你要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她不仅有。

她还能把他那一份也活好了。

从青州回来之后的第二个周末,秦昭接到了陆征的电话。

“我回云城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是很清楚,“今天晚上有空吗?欠你的那顿饭,该还了。”

秦昭正在实验室里盯着离心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以后可以。但是我要在实验室待到十点,中间只能出来一个小时。”

“地址发给我,七点我到。”

六点五十分,秦昭收到了微信:“我到楼下了。”

她脱了实验服,洗了手,下楼。陆征站在生科楼前面的路灯下,还是那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

“给你的。”他把纸袋子递了过来。

秦昭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还有一杯封口封得很严实的热奶茶。打开饭盒,是青州特色的腊肉炒饭,还冒着热气。

“你做的?”秦昭有些惊讶。

“我妈非要让我带来的,说要谢谢你。”陆征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她说外面的东西不健康,让我一定要看着你吃热的。”

秦昭心里一暖:“阿姨太客气了。她恢复得怎么样了?”

“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走几步了,整天念叨你。”陆征看着她,“她说,你陪她做检查的时候,记得带一个小凳子,她腿脚不好,排队累了可以坐着。”

秦昭愣了一下——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这个细节。

“你是一个很细心的人。”陆征说,“比我强。”

两个人在实验室楼前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开始吃饭。炒饭很香,腊肉的咸淡刚刚好,米饭粒粒分明。秦昭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吃了吗?”

“在队里吃过了。”陆征看着她吃,忽然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秦昭的筷子停了一下:“你怎么这么问?”

“你的黑眼圈很重,而且刚才下楼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陆征说,“虽然你看到我的时候笑了,但是之前肯定在烦什么事情。”

秦昭沉默了。

她确实在烦。实验数据出了问题——或者说,不是出了问题,是被盗了。

她做了三年的课题,关于“细胞自噬在神经退行性疾病中的作用”,核心的实验数据在昨天晚上被人从云端非法下载了。今天上午,同课题组的何磊就在组会上展示了一篇几乎完全重复她研究方向的论文框架。

导师老郑让她三天之内拿出证据,否则就只能按照“研究思路撞车”来处理。

“是学术上的事情?”陆征问。

秦昭犹豫了一下,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陆征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的核心优势是什么?”

“嗯?”

“打仗要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陆征说,“你的研究,最不可替代的部分是什么?”

“是我设计的一种新型荧光标记探针,可以更精确地观察自噬小体。这个探针的合成方法只有我一个人会,论文还没有发表。”

“对方有这个探针吗?”

“没有。探针的制备数据我没有上传到云端,只保存在实验室的电脑和我的加密硬盘里。”

“那他偷走的,只是你基于这个探针得出的初步结论?”

“对。”

陆征点了点头:“那就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在战场上,如果你的防线被突破了,最好的方法不是死守剩下的阵地,而是主动放弃,绕到敌人的后方,打他一个措手不及。”陆征看着她,“你的探针是你独有的武器,他偷了你的初步结论,但是不知道你的武器怎么用,更不知道这个武器还能怎么用。”

秦昭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你是说……我不应该纠结于证明他偷了我的数据,而是应该用我的探针,做出他做不出来的东西?”

“对。”陆征说,“而且要做得比他快。他不是已经写了论文框架吗?那你就趁他还没有完善的时候,做出更完整、更深入、更有突破性的结果。到时候,谁抄谁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秦昭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

她这三天一直在钻牛角尖——怎么找证据,怎么证明,怎么在导师面前揭穿何磊。但是她忘了,在学术的世界里,最硬的证据永远是更好的成果。

“可是时间不够。”她让自己冷静下来,“要重新设计实验,至少需要一个星期。而且我需要一种很稀有的试剂,云城没有现货,订购的话要十天。”

“试剂叫什么名字?”

“Lyso-3,是一个国外实验室的特供品,一般不卖给非合作机构。”

陆征拿出手机,走到旁边打了一个电话。五分钟之后他回来了:“Lyso-3,云城军区生物研究所的仓库里有两支。我有一个战友转业在那里当副所长,可以借一支给你,但是需要你导师写一张借条,而且必须在七天之内归还。”

秦昭呆住了:“这……这不符合规定吧?”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陆征说,“不过他提了一个条件,如果你的研究真的有价值,他们研究所希望能跟你合作后续的开发。这是双赢。”

离心机在这时候发出了“滴”的一声提示音。

秦昭猛地站了起来:“我有一个想法——如果用Lyso-3结合我的探针,也许可以观察到自噬小体与线粒体的实时交互过程!这个方向,何磊绝对想不到!”

“那就去做。”陆征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需要我帮忙吗?虽然我不懂生物,但是熬夜盯实验这种事情,我还是可以的。”

秦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用。你回去休息吧,你的黑眼圈也不比我浅。”

“那我明天早上给你送早饭。”

“好。”

陆征走了。秦昭回到实验室,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绝地反击”。

她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六点,陆征果然来了,带着热豆浆和包子。秦昭一边吃一边给他讲自己新的实验设计,眼睛里闪着光。

第三天,Lyso-3送到了。秦昭泡在实验室里,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第四天,初步的结果出来了——她的探针结合Lyso-3之后,成功地捕捉到了自噬小体与线粒体交互的动态过程,这是一个从来没有被清晰观测过的现象。

第五天,她把所有的数据整理了出来,写成了一份简洁有力的报告。

第六天,组会。

何磊站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展示他那份“精心准备”的论文框架。老郑坐在下面,眉头紧锁。

轮到秦昭的时候,她走上了台,打开了PPT。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关于自噬小体与线粒体实时交互的可视化研究”。

何磊的脸色变了。

秦昭用了二十分钟,展示了她这五天以来的成果。全新的实验设计,清晰的数据图像,颠覆性的发现。最后,她放出了一张对比图——左边是何磊论文框架里的“推测模型”,右边是她实际观测到的动态过程。

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但是她的更完整,更精细,而且多了何磊的框架里完全没有的关键环节。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老郑推了推眼镜,看向何磊:“何磊,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何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情,系里会严肃处理。”老郑看向秦昭,眼里带着赞许,“秦昭,你这份报告,抓紧写成论文,我帮你投《细胞》。”

组会结束之后,秦昭在走廊里叫住了何磊。

“我不追究你是怎么拿到我的数据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如果你再碰我的东西,我会让你在这个学术圈里混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何磊低着头,仓皇地逃走了。

秦昭走到窗户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傍晚的阳光金灿灿的,洒在校园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征:“结果怎么样?”

秦昭打字:“赢了。多谢陆老师的指点。”

那边回了一个笑脸表情——系统自带的、很朴素的一个微笑表情,放在陆征的头像旁边,有一种很奇怪的反差感。

秦昭笑了,又补了一句:“晚上请你吃饭。这次我请。”

“好。不过我要带一个人,就是借你试剂的那个副所长,他想跟你聊一聊合作的事情。”

“没问题。”

放下手机,秦昭看着窗外的夕阳,忽然觉得,人生好像也不全是论文、数据和实验。

还有人在你陷入绝境的时候,教你“绕到敌人的后方”。

还有人在你熬夜的时候,给你送热豆浆。

那天晚上,秦昭真的请陆征和他的战友吃了一顿饭。副所长姓赵,是一个很爽快的人,对秦昭的研究赞不绝口,当场就敲定了合作的意向。

送走了赵副所长之后,陆征送秦昭回宿舍。

走到楼下的时候,秦昭忽然停下了脚步。

“陆征。”

“嗯?”

“谢谢你。”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不只是谢谢你帮忙,是谢谢你……把我当成可以并肩作战的人。”

路灯下面,陆征的眼睛很亮。

“你本来就是。”他说。

秦昭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拂过。

陆征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谢礼。”秦昭后退了半步,耳朵根有些发烫,但是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晚安。”

她转身跑进了楼里,没有回头。

陆征站在路灯下面,过了很久,抬起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慢慢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很淡,但是很真实。

那个亲吻之后,秦昭和陆征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新阶段。

他们没有谁主动挑明,但是联系的频率明显变高了。陆征不再只是“有事说事”,偶尔会发一张训练场的夕阳照片,或者食堂新出的菜品。秦昭也会在实验的间隙,拍一张离心机的转速,或者细胞培养皿里新长出来的菌落。

就像两个各自在战场上冲锋的士兵,偶尔在战壕里交换一根烟,什么都不用说,就懂了。

直到那个周末。

陆征发来了一条消息:“明天营区开放日,家属可以来参观。你有空吗?”

秦昭正在写论文,回了一个字:“好。”

“上午九点,我来接你。穿便装就行,但是裤子不要太短,有些训练场所有规定。”

“知道了。”

第二天,陆征准时出现在了楼下。他今天穿了常服,深绿色的军装,肩章笔挺,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棵松树。秦昭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了马尾辫,没有化妆。

“紧张吗?”车上,陆征问她。

“参观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秦昭系好了安全带,“倒是你,穿得这么正式,是要去阅兵吗?”

“今天有几个老领导要来。”陆征发动了车子,“顺便,也想让他们见见你。”

秦昭心里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营区在云城的郊区,占地面积很大。门口的哨兵持枪站立,查验了证件之后敬礼放行。车子开进去之后,秦昭第一次看到了陆征工作的地方。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士兵们喊着口号在匍匐前进;障碍场上,人影翻飞;远处的靶场传来一阵阵枪声,沉闷而有力。

“你平时就在这里训练?”秦昭问。

“嗯。那边是综合训练楼,那边是战术模拟场。”陆征指着给她看,“今天开放的主要是生活区和一部分训练展示区。”

他把秦昭带到了家属接待处,一个圆脸的小战士跑了过来:“陆队!嫂子好!”

秦昭被这声“嫂子”叫得愣了一下,陆征倒是很自然:“这是小王,我带的人。今天我有些事情要处理,让他先带你转一转。”

“陆队,方婷姐来了,在接待室等你。”小王小声地说了一句。

陆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来干什么?”

“说是来慰问演出,顺便看看老战友……”

陆征看向秦昭:“我过去一下。你先跟小王转一转,我一会儿来找你。”

“好。”秦昭点了点头。

陆征大步朝着接待室的方向走了过去。小王挠了挠头,对秦昭憨厚地笑了一下:“嫂子,我先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内务吧?陆队带的班,内务评比一直都是第一名!”

秦昭跟着小王走进了一栋宿舍楼。走廊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每一间房门都开着,里面的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形状,牙刷牙膏朝着同一个方向,连书架上的书都是按照高矮排列的。

“这些都是陆队要求的。”小王很自豪地说,“他说,内务能看出作风,作风能看出战斗力。”

秦昭在一间宿舍的门口停了下来。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合影,是陆征和几个战士一起拍的,背景是一座雪山,大家都穿着厚厚的作训服,脸冻得通红,但是笑得很灿烂。

“这是去年在西北高原演习的时候拍的。”小王说,“陆队带着我们在那里待了三个月,最低气温零下三十度。”

秦昭看着照片里陆征的侧脸,他正在帮一个年轻的战士系防寒面罩,神情很专注。

“他对你们很好。”她说。

“那可不!”小王的眼睛亮了,“陆队虽然训练的时候很严格,但是私底下可护着我们了。上次我家里面出了事情,他二话不说就给我批了假,还自己掏钱给我凑路费……”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秦昭回过头,看见陆征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很漂亮,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的漂亮。她穿着一身文工团的演出服,还没有换下来,修身的裙子,精致的妆容,头发挽成了一个优雅的发髻。她走在陆征的身边,微微仰着头,笑着在说什么。

陆征的表情很淡,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陆队,方婷姐。”小王立正站好。

方婷的目光落在了秦昭的身上,笑意更深了一些:“这位是?”

“秦昭。”陆征走到秦昭的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我的女朋友。”

方婷的笑容僵了一瞬间,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原来你就是秦昭呀。经常听陆征提起你,说你在云大读博士,真的很厉害。”

“过奖了。”秦昭点了点头。

“正好,我们要去训练场看战术演示,一起吧?”方婷说着,很自然地走到了陆征的另一侧,“陆征,你还记得吗,以前我老是说你训练的人就像小老虎一样,一个个凶得很。”

“嗯。”陆征应了一声,握着秦昭的手收紧了一些。

训练场上,一队士兵正在进行班组战术的演示。尘土飞扬,呐喊声、脚步声、枪械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力量感。

方婷用手帕捂着口鼻,小声地对陆征说:“还是这么大的灰。你以前不是说过,要建一个室内训练场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建?”

“经费不够。”陆征的回答很简单。

“我认识几个领导,要不要我帮你问一问——”

“不用。”陆征打断了她,“部队有部队的规划。”

方婷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演示结束之后,士兵们列队站好,每一个人都是满头大汗,但是身姿笔挺。一个上尉跑了过来,敬了一个礼:“报告陆队!演示完毕,请指示!”

陆征回了一个礼:“带回休整。”

“是!”

士兵们正准备离开,方婷忽然开口了:“陆征,你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人吗?我可是专门来看你的。”

陆征看了她一眼,对那个上尉说:“这位是文工团的方婷同志,来慰问演出的。”

上尉敬了一个礼:“方同志好!”

方婷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庞,忽然说了一句:“陆征,你带人还是这么狠。看看这几个孩子累的,脸色都不好了。要我说,训练也要讲究科学,不能一味地蛮练。”

几个士兵的脸色变了变。

秦昭忽然开口了:“他们不是孩子,是战士。”

方婷转过头看着她,笑容淡了一些:“秦博士这话说的,在我眼里,他们就是弟弟嘛。”

“但是在敌人的眼里,他们是死神。”秦昭的语气很平静,“训练场上多流汗,战场上才能少流血。这个道理,方同志应该比我更懂。”

方婷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征看了秦昭一眼,眼里有笑意一闪而过。

“秦博士不愧是高材生,说话就是有水平。”方婷扯了扯嘴角,“不过带兵打仗的事情,可能还是我们这些在部队待久了的人更懂一些。你说呢,陆征?”

陆征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对那个上尉说:“带大家去休息,下午按照计划进行心理行为训练。”

“是!”

士兵们列队离开了。方婷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叹了一口气:“陆征,你还记得吗,那年我过生日,你答应了陪我去看电影,结果临时有任务,放了我的鸽子。我在电影院门口等了三个小时。”

秦昭感觉到,陆征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些。

“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他说。

“为什么不能提?”方婷转过头来,看着秦昭,眼神里带着一种挑衅的味道,“秦博士,你跟陆征在一起,应该也经常被他放鸽子吧?他们这种人,心里面永远是任务排在第一位。你能受得了吗?”

训练场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远处有士兵在加练,喊杀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风吹过,卷起了一些沙尘。

秦昭松开了陆征的手,往前走了半步,正好站在了方婷和陆征之间。

“方同志,”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楚,“第一,陆征没有放过我鸽子,因为他从来不对我轻易许诺。第二,如果他因为任务不能赴约,我会理解,因为那是他的职责。第三——”

她顿了顿,看着方婷的眼睛。

“你刚才说,他们训练不科学。那请问,你知道他们今天演示的战术队形,在不同地形下的最佳间距是多少吗?你知道在极端低温环境下,枪械保养要特别注意什么吗?你知道士兵在敌后潜伏时,如何用最小动静补充能量吗?”

方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不知道。”秦昭替她回答,“因为你只看得到他们脸上的灰,看不到他们身上的本事。你只觉得他们‘累’、‘脸色不好’,却不知道这些训练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救他们的命,也救更多人的命。”

她转过身,看向陆征。

“我不需要懂他的全部世界,我懂他就够了。而他懂他的兵,懂他的战场,这就够了。”

风停了。

训练场上,阳光炽烈。

方婷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咬牙说:“陆征,你就看着她这么跟我说话?”

陆征终于开口。

他走到秦昭身边,重新握住她的手,然后看向方婷,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方婷,我当年说得不够清楚。那我今天再说一次——”

“我选她,不是因为她比你懂事,比你体贴,比你更‘理解’我的工作。”

“我选她,是因为她是秦昭。是敢在我提条件时,跟我提条件的秦昭。是敢在别人挑衅时,护着我的兵的秦昭。”

“现在清楚了吗?”

方婷的眼睛红了。她狠狠瞪了秦昭一眼,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沙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土。

陆征没看她。他低头,看着秦昭,眼里有光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