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她做什么?霍庭深问。
许衡像是想说,又硬生生压住,只道:有几项确认卡住了,我想问问她那边的安排。
霍庭深更不高兴了:霍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问她安排?
许衡沉默了两秒:我明白了,霍总。
电话挂断后,主卧安静得有些过头。
霍庭深站起身,走到小茶几边,看见佣人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纸篓。最上面压着那只我放在桌上的牛皮纸袋,袋口半开,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他盯了一眼,终究没有弯腰去捡。
我和霍庭深结婚八年。
这八年里,我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不进集团,不管账,也不插手霍家表面的生意。外面的人提起我,多半只会说一句,霍太太命好。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没本事的原配,靠着一纸婚书占了位置。
霍庭深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他给我住处,给我名分,给我外人眼里的尊重。他默认我该安安分分待在霍家,照顾老人,养好女儿,别多问,别越线。
所以第二天一早,他到公司时,脸上除了烦,更多还是一种被我故意添乱后的不耐烦。
可这种不耐烦,很快被打断了。
财务会一开,许衡先把三份被压下的材料摆到桌上,脸色比昨晚更难看。霍庭深问了两句,许衡一开始还绕,只说外面几家都在等内部确认。
霍庭深听烦了,直接把笔往桌上一扔:说人话。
许衡被逼急了,终于抬头:这几年霍氏几次最紧的时候,都有人及时补上。账面上看,是合作方帮忙。可每次真正签确认的人,始终只有一个。
霍庭深皱眉:谁?
许衡嘴唇动了动,没直接回答,只说:这条线要是停了,后面很多事都要重新算。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霍庭深盯着他,心里第一次生出点说不清的异样。可他还没来得及追问,法务负责人周岚也到了。
周岚带来一句更让人发冷的话。
霍总,夫人昨晚来老宅,不是来闹情绪的。她把手里的记录本翻开,语速很稳,她提前让我查过学校资料。南岭那所寄宿学校,三年前出过孩子夜里摔伤没人管的事。夫人昨晚是来拦您的。
霍庭深脸色一下沉了: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周岚看了他一眼:昨晚,没人让我开口。
这句话很轻,分量却不轻。
霍庭深站在原地,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的画面。
我拿着牛皮纸袋进宴厅,先看的不是沈蔓蔓,是他。我问的第一句话也不是争风吃醋,而是让他先看学校资料。
沈蔓蔓当时哭得太及时。
她说岁岁推了婴儿车,说我容不下她的孩子,说她宁愿带着儿子离开也不想伤害任何人。
霍庭深闭了闭眼,声音压低:岁岁到学校了吗?
助理马上答:车队早上六点到的。
让学校照顾好她。
霍总,学校说小姐不肯下车,哭了两个小时。
霍庭深的手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她被叶知秋惯坏了。饿一顿就知道听话。
周岚合上记录本:霍总,夫人昨晚拿来的那份资料,您最好看一眼。
霍庭深抬头:资料在哪?
门口的秘书硬着头皮说:老宅佣人说,被沈小姐拿走了。她说里面都是夫人污蔑她的东西,她想亲自解释。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霍庭深起身往外走:叫沈蔓蔓来公司。
许衡跟着站起来:霍总,那几项确认怎么办?
霍庭深没回头:先等等。霍家不可能离了叶知秋就转不动。
许衡低头看着桌上的红色提醒单,手背贴在文件夹上,像按着一块烫铁。
他没有再劝。
我坐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听张姨骂了整整十分钟。
他霍庭深的良心是给狗嚼了?岁岁才六岁。六岁的孩子送去那种山沟沟学校,他怎么想得出来?
我把岁岁的兔子放进帆布袋:他想让沈蔓蔓的儿子干干净净进霍家。
张姨把抹布往盆里一摔:私生子干净?他也配?
门铃响了。
张姨去开门,门外站着周岚。
她穿着一身黑西装,手里拎着我昨晚留下的牛皮纸袋。
张姨堵在门口:你来干什么?替霍庭深当说客?
周岚看着我:我不是替他来的。夫人,袋子被沈蔓蔓拿走过,我找佣人要回来的。里面少了一页。
我接过来,一页页翻。
缺的正是南岭学校事故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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