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三年来所有关于这个项目的文件、邮件、会议纪要,
分门别类,加密,然后开始备份。
一份存进我的私人硬盘。
另一份,上传到了一个匿名的云端服务器。
做完这一切,我给霍夫曼先生的助理发了一封邮件。
内容很简单:
“尊敬的琳达女士,考虑到一个可能发生的微小意外,
我或许无法以最完美的状态出现在霍夫曼先生面前。
但我保证,我的大脑和方案,会是完美的。
期待与霍夫曼先生的会面。”
我没有提任何具体情况。
一个字都没有。
在顶级的猎手面前,任何多余的解释都是示弱。
我要让他自己看到,自己判断。
然后,我开始整理行李。
一套备用的、熨烫平整的西装。
两件衬衫。
一个大容量的充电宝。
还有一小瓶提神醒脑的薄荷油。
为了这二十二个小时,我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像一张巨大而沉默的网。
我站在这张网里,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周董曾是我的伯乐,是他把我从一个普通职员一手提拔起来。
他说,他看重我这股拼劲和专注。
可现在,这份专注,
在他眼里,或许不如他外甥女一个撒娇的笑容重要。
我的手机响了,是刘总,另一个副总,一直视我为竞争对手。
“陈宇啊,听说你票拿了?王总监办事就是利索。
这次项目可全看你了,千万别掉链子,我和周董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他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我淡淡回道:“放心,刘总。链子,不会从我这里掉。”
挂了电话,我拉上窗帘,将整个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黑暗中,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西装口袋里那张车票的轮廓。
它像一块冰,又像一团火。
02
火车站的喧嚣像一锅沸腾的粥。
我提着简单的行李箱,汇入拥挤的人潮。
检票口,绿灯亮起,闸门打开,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涌入。
Z字头列车的车厢连接处,气味最复杂。
厕所门每一次开合带来的潮湿气味,
泡面桶里散发出的油腻香气,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脚臭味,
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我就站在这里。
我的左手边是冰冷的不锈钢垃圾桶,
右手边是不断有人进出的厕所。
一个去上厕所的大叔,胳膊肘撞在我后腰上,
他回头含糊地说了声“不好意思”。
我摇头,往里又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车厢冰冷的铁皮。
火车开动,车身剧烈地晃动一下,我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站票,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二十二个小时里,我没有属于自己的片刻安宁。
我打开手机,屏幕光照亮我疲惫的脸。
刘总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是他们部门聚餐的场景,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配文是:“预祝陈总旗开得胜!我们后方全力支持!”
下面王芮点了个赞。
周董也点了个赞。
我关掉手机屏幕。
车厢里的灯光昏黄,映出每个人脸上的疲惫。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一直在哭闹。
她手忙脚乱地哄着,额头上全是汗。
一个背着巨大行囊的民工大哥,靠在车门上,
闭着眼,眉头却紧紧皱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我们都是为了生活,在路上奔波的人。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是不得不如此,而我,是“被选择”如此。
我的膝盖开始发酸,小腿肚传来一阵阵胀痛。
我拿出笔记本电脑,靠在墙上,
开始最后一遍梳理给霍夫曼的PPT。
三十亿的项目,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有任何差错。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好奇地看我一眼。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却在车厢连接处用着最新款笔记本电脑的男人。
这个画面本身就充满了违和感。
夜深了。
车厢里的灯光调暗,大部分人都已经睡去。
过道里,地上,都躺满了人。
我无处可坐,也无处可躺。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一次都想将我淹没。
我拧开薄荷油的盖子,抹了一点在太阳穴上,
冰凉的刺激感让我的神智清醒了一些。
我看到王芮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她在高级日料店的照片,配文是:
“努力工作,也要好好犒劳自己呀。”
照片里的她,妆容精致,笑容甜美。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
凌晨三点,火车在一个小站停靠。
上来几个醉醺醺的年轻人,大声说笑,
其中一个撞到了我,手里的啤酒洒了我一身。
冰凉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带着一股廉价的酒精味。
他们吵吵嚷嚷地道歉,我只是摇了摇头,抽出纸巾,默默擦拭。
我没有发火。
因为我知道,跟他们发火毫无意义。
我的怒火,应该烧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在餐车找到了一个空位。
餐车服务员过来,示意这里需要消费。
我要了一杯40块的速溶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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