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轻微听障,右耳听不清。
从小到大,江揽月总爱站在我右边。
她说。
“没关系,以后我来做你的右耳。”
后来我们订婚,婚礼请柬都印好了。
大家都说我命好,被青梅护了十几年。
直到性子活络的宋池野空降到江揽月的公司。
初见时他盯着我的助听器嘲弄。
“你俩晚上有点啥,不得扯嗓子喊?”
我脸色难看,江揽月轻描淡写地安抚我。
“他这人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婚礼彩排那天。
我站在门外,听见宋池野笑着念我的誓词。
“我愿意做你的耳朵,做你的拐杖,做你一辈子的麻烦。”
满屋子人笑成一团,江揽月也笑了。
“别乱改,他听见又该难受了。”
宋池野问。
“那你还想嫁他吗?”
江揽月沉默两秒。
“请柬都发了,不嫁还能怎么办。”
我戴着她送的旧耳机站在门外,以为这样就能隔绝风雨。
可雨明明停了。
我却不想进去了。
......
江揽月从里面出来时,我刚摘下耳机。
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抬头看她。
“刚到。”
宋池野跟在她身后,笑得大大咧咧。
“辰哥,刚才我们开玩笑呢,你不会听见了吧?”
他故意站在我右边,刚好是我听不清的位置。
江揽月皱了皱眉,朝他看了一眼。
“一天天净瞎胡闹。”
宋池野耸了耸肩。
“怪我没注意,谁让辰哥耳朵不太方便呢,我以后一定站他左边说话。”
周围几个伴郎伴娘都笑了。
我看着江揽月。
以前只要有人拿我的听力开玩笑,她一定会第一个冷脸。
她说过,我听不见不是我的错。
别人没教养,才该觉得丢人。
可现在,她只是把那张誓词从宋池野手里抽出来,递给我。
“别多想,他就是嘴快。”
我接过纸,上面的字被划得乱七八糟。
原本我写的是谢谢你做了我十几年的右耳。
却被宋池野了改成谢谢你忍了我十几年的麻烦。
纸张被雨水洇湿了一点。
江揽月看见了,伸手要拿。
“我让人重新打印一份。”
我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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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僵在半空。
“顾辰。”
她叫我全名,我知道她不高兴了。
宋池野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害,我的我的,没注意分寸,不小心抢了辰哥风头。”
“毕竟今天是他主场,我这好心跑来帮忙的反而喧宾夺主了,辰哥心里不痛快也正常,怪我。”
江揽月像是被这句话提醒,走过来拉我的手。
“走吧,外面雨大,早点回。”
她的掌心很凉。
我却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请柬都发了,不嫁还能怎么办。
原来她嫁我,不是因为想嫁。
是因为不好收场。
我轻轻抽回手。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江揽月看着空掉的掌心,脸色沉了沉。
“你又怎么了?”
又。
这个字落下来时,我耳朵里嗡了一下。
宋池野走上前,声音放低。
“我真没想那么多...要不,我去给他道个歉得了?”
江揽月一把拦住他。
“不用,他性子没那么小气。”
宋池野冲我挑了下眉。
“看吧,她到底还是挺心疼我的。”
彩排厅门口安静了一瞬。
江揽月立刻退开半步,神色有些不自然。
顾辰,他胡说的。”
我点头。
她盯着我,像是等我继续说点什么。
可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那张誓词折好,放进口袋里。
“我先走了。”
江揽月伸手拦我。
“婚礼还有三天,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手链,那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现在,那只手链挡在我面前,像一道枷锁。
我轻声说。
“江揽月,我有点累了。”
她眉头皱得更深。
“累就回去睡,别在这种时候耍性子。”
宋池野从她身后探出头。
“辰哥,婚礼这几天流程多,你要是不舒服,我可以替你上台彩排啊,反正我刚才誓词也念得挺顺溜。”
有人又笑了一声,江揽月这次没笑。
却也没阻止。
我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伸手拿起耳机。
头梁的伸缩扣被宋池野撞松了一截。
戴上时,一侧的耳罩有些偏斜,风声漏了进来。
我看了两秒,还是把它扣在耳朵上,走进了雨里。
身后,江揽月的声音隔着雨声传来。
“闹点小脾气差不多得了。”
“你今天要是真敢走,以后可别指望我再拉下脸去哄你。”
我脚步停了一下。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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