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日前在老家达沃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很简短但耐人寻味的话,原话就几个短语:“我不想那样。我不想取代马科斯的(总统)位置。”

这句拒绝的背景是,一批退役军官和民间团体,正在公开号召她领导一场“人民力量”运动,把小马科斯赶下台。剧本已经写好了:你演科拉松·阿基诺,小马科斯则演他爹。1986年曾经有百万人涌上的那条街,至今还在那里,还叫人民力量革命(EDSA)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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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菲律宾的政治词典里,“人民力量”是一个专用名词。它不是普通的抗议。而是特指1986年推翻老马科斯的那场和平革命,天主教会敲钟、军方高层倒戈、百万民众涌上大道、独裁者一家登上飞往夏威夷的直升机。

对于马科斯家族来说,这个词不是政治术语,是不堪回首的记忆。2001年又用过一次,推翻了时任总统埃斯特拉达。

所以当退役军官把这四个字抛给莎拉的时候,等于把一把四十年前的刀递到了她的手上,这把刀沾过她对面那家人的血。

但她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弃了这个“发动群众”的机会。

莎拉说她有义务“维护和捍卫宪法”,并非随便找了一个托辞。1987年的菲律宾宪法正是推翻老马科斯之后写的,宪法本身的序言就蕴含了“人民力量”的遗产。

副总统誓词中写明了要维护宪法,莎拉引用的这一条,是所有菲律宾官员宣誓就职时说的话。她引述宪法,来拒绝推翻宪法保护的那个人,这个逻辑在菲律宾人耳中听到的效果,跟外人应该不一样。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真的对小马科斯有什么同情。几天前她的哥哥保罗刚在社交媒体上向菲律宾部队喊话,措辞充满煽动性。

菲军总参谋长布劳纳当场顶回去:“16万军队只认宪法不认政客。”那扇门一关,杜特尔特家通往马拉坎南宫的军事通道就堵死了。而如今,莎拉又亲自把民街头运动路线也拒掉了。

但堵上门不等于输了。恰恰相反,她不走这两条路,马科斯反倒丢失了最有价值的靶子。

1986年的人民力量革命,是马科斯家族最深的心理创伤。莎拉如果真的上了那条街,就会被所有反马科斯的民意裹挟着往前走,就不再是一个“等宪法程序的人”,而是一个“街头民意授权的夺权者”。

夺权者是没有退路的,反对派一旦被定性为"违宪政变",马科斯就有理由动用一切手段镇压。莎拉要是上钩,就正中他下怀。

现在她把“核武器”放在桌上,不按。手里握着能让一国之主彻夜难眠的力量,却拒绝使用。那个表面上什么都不做的人,往往最后拿到了最多的同情。

马科斯越打她,她越像受害者。他现在不打她,她就安静地坐在达沃接受记者采访,把距离拉得远远的,让所有反马科斯的人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厌恶他。

社会气象站最新民调显示,小马科斯的净满意度已跌至-15%。菲律宾四十年民调史中,他是第二个满意度为负数的总统。不满意他的人比满意他的人多出了十五个百分点。

这不是杜特尔特家做的,这是菲律宾民众自己在做。他的问题不是对手太强,是他把自己搞砸了。

他花了这么多力气去搞那个弹劾,结果参议院两大阵营打成了11比11。几周前,菲众议院以大比分通过了针对莎拉的弹劾案,送到参议院

马科斯的本意是速战速决,趁莎拉的基本盘还没完全动员,先把她政治生命废掉。

但参议长卡耶塔诺和杜特尔特阵营有交情,拒绝按马科斯的节奏走。马科斯阵营随即在卡耶塔诺缺席的情况下自行开会,选出自己的代理参议长。

于是参议院进入了一个菲律宾政治史上罕见的“双议长”并存状态。两边互相不认,凑不够法定人数,连会议室的灯和空调都被逐步关掉。弹劾案还没开审,审判厅自己先瘫痪了。

马科斯用尽了所有手段,拉人、换议长、修改弹劾规则,最后得到的不是一个胜局,是一个瘫在半空中的议会。

这个弹劾本来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法律意义上的:证明莎拉在职期间犯了足够严重的罪行。另一条是政治意义上的:趁杜特尔特基本盘还没反应过来,先把人踢出2028。

两条路现在都走不下去:法律上,参议院连开庭都做不了。政治上,当你在参议院里只有一半的人愿意跟你走,你还有什么信心去赢后面所有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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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需要什么?她不需要自己亲手制造混乱,她需要的是一场不由她制造、但所有人都在看着的混乱。

她需要马科斯继续在空荡荡的参议院里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场的第13个人,她需要-15%的数字继续往下走,她需要整个菲律宾政治圈越来越清楚地看到:马科斯的敌人不是只有杜特尔特一个,他只是恰好选择了其中最不怕他的那一家。

莎拉应该还依稀记得1986年,那一年,一座城市被人民的力量淹没。那个被淹没的人,在这个国家的公共记忆里留下了一个教训:你可以用所有的力量压制一个对手,但如果你压制不了自己创造的混乱,那个混乱就会变成大道上涌来的鞋底的声音。

莎拉知道这一点,她也等着事态继续发展。“政治核弹”的遥控器就在手里,她不需要现在就按下去,或许最终也彻底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