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儿,爸爸带你回家了。你趴稳了,莫动弹啊。”
18年前,汶川地震过后三天,记者在路上看到了背着儿子的程林祥。
儿子已经死了,但程林祥还要带他回家,在一脚水一脚泥的土路上硬生生走了25公里。
后来程林祥夫妻俩又生了一个小儿子,过往的伤痛能就此抹平吗?
人间炼狱
2008年5月12日下午地震发生之后,震源中心映秀镇成为通信盲区,外界收不到一点消息。
过了几天才建立通讯,根据当年震后不久航拍的画面,现场的状况实在惨不忍睹。
映秀镇漩口中学教学楼坍塌,一所中学的学生宿舍窗户全部震坏,墙面大片脱落,楼体严重倾斜。
镇上的白花大桥桥面彻底断裂,对比5月5日和5月14日的映秀镇,地震发生之后,主体建筑绝大部分都成了一片废墟。
在地震发生的时候,映秀镇原本有常住人口6641人,再加上外来的流动人口,总共大概1万多。
然而在经过5月12日的大地震之后,活下来的却只剩下2300多人,其中还有1000多人身受重伤。
有记者在震后三天也就是5月15日前往映秀镇采访,见到了人间最惨痛的悲剧。
可以说是真正的人间炼狱,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
就是在这个时候,记者遇上了背着儿子回家的程林祥。
背着儿子回家
就在地震发生之后,当地还碰上了连日的大雨,本来路况就不太好的山路更是变成一片泥水路。
每走一步都会陷进泥地里,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记者看到了一位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男人。
别的从映秀镇逃出来的灾民,基本上都是步履匆匆,脸上的表情也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有些则是失去家人的悲痛。
然而那名男子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他走在泥地里,身上背着一个看起来比他身形还要高大的人。
那人应该是个学生,穿着白色的校服,应该是受伤了,一动不动。
记者同行的人有一名医生,见状就想上前帮忙,结果男子却摆摆手:不用了,这是我儿子,他已经死了。
记者上前和男子进行简单的交谈,他说自己叫程林祥,自己的家在水磨镇,距离映秀镇大概25公里。
背上背着的是自己的大儿子,名叫程磊,本来在漩口中学念高一。
地震发生的时候,程林祥和老婆还在镇上的工地打工,地震过后他们侥幸活了下来。
但程林祥来不及感到庆幸,因为他马上想到自己两个儿子,还好二儿子程勇没事。
地震当天程林祥就想去映秀镇,然而余震不断,公路被堵。
一直等到第2天早上7点,程林祥夫妻俩才赶到映秀镇,结果现场的景象瞬间让程林祥整个心都沉了下去。
因为儿子所在的教学楼已经彻底毁于地震,变成一片瓦砾碎片。
绝望的程林祥和老婆用双手挖到满是鲜血,却始终没有找到儿子。
这时候程林祥还抱有幻想:说不定儿子当时没在教室,他现在已经回家了呢?
于是,两口子又赶紧回到老家水磨镇,结果却大失所望。
震后第3天,两口子又一次回到漩口中学,这一次他们找到了儿子,可却是一具尸体。
儿子被压在水泥板下,程林祥想求助救援人员把儿子挖出来。
可是程磊已经死了,救援人员万分无奈:对不起,我们现在只能先救活人。
最后儿子终于被挖了出来,两口子给他换上干净的校服,程林祥做了一个决定:要带儿子回家。
他把儿子背在背上,一边走一边和儿子说话:幺儿,爸爸带你回家,你趴稳了,莫动弹啊。
地震过后的情况非常危险,时不时还会有余震发生,走在路上,山上偶尔还会有石头滚落下来。
程林祥的身材比较瘦弱,本来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但他背着儿子却觉得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想:幺儿在天上会保佑我们平安到家。
等终于回到水磨镇,乡亲们都赶来接应他,程林祥瞬间没了力气,直接软倒在地上。
而在这个过程中,两口子脸上一直没有流过一滴泪。
迎来新生
等到程磊被安葬之后,延迟的伤痛瞬间席卷而来。
程磊的妈妈刘志珍常常去儿子坟头祈求:幺儿,可不可以晚上来妈妈梦里和妈妈说说话?
程林祥则在旁边垂着头不说话,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地震过后,国家推行了针对震区灾民的生育政策,有专门的专家可以帮助那些想要孩子的夫妇再要新的孩子。
刘志珍也在计生委的工作人员帮助下在40岁高龄又生下了小儿子。
他们给小儿子取名程天乐,天乐也是“添乐”,给他们带来新的欢乐。
刘志珍说,听着小儿子的心跳,她有时候会有一种错觉:我总感觉,程磊好像又回来了。
不过有了小儿子之后,程林祥的确开怀了不少,他经常和老朋友们聊起自己的小儿子。
丧子之痛,在时间和小儿子的降生之后,慢慢被抹平了。
如今程林祥已经年过60,小儿子大概率也已经长成挺拔的少年。
一家人过着平平淡淡却安稳的生活,或许想起来的时候依然会觉得难过伤心,但总算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再去映秀镇,可以看到重建之后的映秀镇已经变得非常美丽,而且房子还有极高的抗震等级。
镇上保留了漩口中学的遗址,还专门修建了纪念馆,当地旅游业发展的不错,已经成了非常热门的打卡地。
我们不会忘记那场浩劫,但也会带着希望坚定的走下去。
像程林祥这样,在那场国殇级别的地震中幸存下来的人有很多。
希望他们今后都能淡忘伤痛,好好生活,因为逝去的人也一定希望他们获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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