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沈阳。
正赶上大雨滂沱,街上的路人都在紧着步子往家赶。
打伞的一个汉子正走着,路边冷不丁钻进来个人,说是想借个阴儿避避雨。
哪成想这一打照面,俩人脑子里都“嗡”的一声。
谁能料到,在这儿竟撞见了老熟人。
说白了,这二位以前全是在东北抗联带兵的干将,后来又齐刷刷当了软骨头。
这一幕真叫个绝。
两个心里揣着鬼的卖国贼,被一场阵雨逼到了一把伞底下,把藏了十几年的龌龊秘密给撞个正着。
接下来的事儿也就顺理成章,俩人转过头就去把对方给卖了,都想立个功。
没过多久,审讯结果下来,这一对叛徒双双吃了枪子儿。
那个举伞的男人叫程斌。
他死的那会儿,沈阳城里压根没人当回事。
可要是把日子往回拨个十来年,在长白山的白山黑水间,提起这名儿,那是能让地皮抖三抖的狠角色。
他身上欠下的债,比泰山还重,正是他亲手把大英雄杨靖宇推到了绝路。
回头瞧瞧1940年那个春寒料峭的午后。
蒙江县三道崴子的密林子里,杨司令那双脚早就冻得没了人样,身边只剩下俩警卫,肚里没半颗米。
鬼子和伪军的包围圈越勒越紧,活路越来越窄。
司令猫在松树后头跟敌人硬刚。
听那些日本兵后来念叨,临了了,司令还扯着嗓子冲对面吼:“程斌知道我的脾性!
既然他反了水,就叫他当面来,我有话跟他说!”
可这程斌,愣是没敢露面。
最后,是机枪手张奚若接了死命令开的火,司令身上被打成筛子倒了下去。
讽刺的是,那个扣扳机的张奚若,原本也是程斌手底下的兵。
司令临了为什么非要见程斌?
因为在抗联的队伍里,如果司令是领路的头脑,那程斌就是他使得最顺手的那条膀子。
程斌二十出头就拉起了队伍,不到三十就坐到了第一师师长的位子上。
这可是杨司令麾下最能打的一股劲旅。
俩人的默契简直邪乎。
老兵们讲,有回在山里行军,司令听见远处三短一长的响动,脸上立马有了笑模样:“那是程斌跟我打招呼呢!”
部队迎上去,果真是他。
程斌私下里也跟人显摆过:司令开枪的动静稳当得很,像冰雹砸在铁片上,别人的枪声乱,唯独他的有章法。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程斌成了这世上最摸得透杨司令的人。
他知道哪座山能藏人,哪处密营里藏着保命的干粮,甚至司令在深雪里走路那个“抬脚高、落步轻”的习惯,他都门儿清。
这份了解,做兄弟时是盾牌,成仇人时就是捅心窝子的毒刃。
这么个被司令当成“亲兄弟”的大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其实,当汉奸不是一拍脑门的事,那是心里头早就反复扒拉过算盘珠子了。
1938年那会儿,鬼子招数变毒了,搞什么“归屯并户”,把老百姓全撵进据点,断了抗联的粮路。
没吃没穿,战士们在雪地里成片地倒下。
程斌也被逼到了崖边上。
就在这当口,关东军的西田摸到了程斌的命门。
他把程斌老娘的照片递了过去,话里话外就一件事:你是想让老太太替你受罪,还是下山捞个大官当当?
一边是快熬干了的抗联,一边是亲妈的命和日本人的厚禄。
程斌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嗒响。
1938年夏天,程斌把手底下一百多号人聚拢起来,嗓子都哑了。
他把账算得挺明白:弟兄们,咱们几个月没吃盐,快一个月没见米。
杨司令离得远,救不了火,我不想带大家等死。
想活命的跟我走,想留下的我不管。
没出什么乱子,那一宿,一百来号原本让鬼子头疼的精兵,打着火把、闷着头下了山。
这不光是走了百十来个人,更是塌了半边天。
鬼子捡了个大便宜,立马弄了个“挺进队”,给程斌他们换上好枪,发了厚饷。
换了旁人,投降了也就混口饭吃,程斌却是个狠主。
他不光投了敌,还带头给老东家来了场“大解剖”。
为啥下手这么狠?
逻辑很简单:只要杨司令还活着,他在日本人那儿就没法彻底交差。
他对抗联的活命法子太熟了。
抗联能在林子里猫着,全靠那一百多个秘密营地,程斌带着鬼子,半个月就拔了七十多个。
这等于是把杨司令的保命钱全给抄光了。
紧接着,就是死咬着不放。
一回在岔路口,鬼子迷了路,程斌低头瞅了瞅雪地上的印子,拍板说:他绝不走大路,肯定翻西北那道山。
鬼子一试,果真截住了司令的后卫。
更缺德的是,他开始模仿司令开枪的那个劲头,设套引诱剩下的战士出来,每一刀都捅在司令的节骨眼上。
但真正把杨司令推向深渊的,是由于程斌带头,抗联内部的人心晃了。
1940年,司令当亲儿子养的警卫排长张秀峰也带东西跑了,把司令的藏身处交待了个底儿掉。
这就有了2月23日那一幕。
司令临终想见程斌,多半是想亲眼瞧瞧,昔日的生死兄弟到底变成了什么鬼样。
可程斌躲得远远的,连开火都让手下人去干,不光是怂,更是怕留下骂名。
事实证明,程斌这辈子算盘打得精极了。
鬼子倒台前,他先杀了几个日本战俘纳“投名状”,居然混进了咱野战军,还干到了指挥员。
要不是老天爷开眼,这笔陈年旧账说不定真就翻篇了。
谁知在那场沈阳的雨里,一把伞,俩叛徒。
程斌算计了局势,算计了人心,也算计了枪响,却没算准老天爷的一场雨。
那些精打细算的账本,到头来终归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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