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欧矛盾正在持续升级。中国接连取消了两场与欧洲的高层会晤,中欧贸易大战的阴云迅速聚集。欧盟领袖的决策混乱、欧洲去工业化的苦果接连浮现,再加上欧盟内部几个主要大国之间矛盾重重——所有这一切,都在考验着欧洲的承受极限。
在两周前6月1日,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用一句分量极重的话向整个欧洲拉响警报:欧洲正在不知不觉中走向经济崩溃,正被自身的保护主义慢慢扼杀。当时,不少布鲁塞尔的决策者可能还认为,这只是一名巴尔干半岛领导人的危言耸听。
然而仅仅十天之后,现实的重锤便重重落下。在四天前6月11日,英国《金融时报》爆出猛料:中国在临近会议前夕,突然取消了两场原定于本月举办的中欧高层外交会晤。
这两场会晤级别极高、分量极重——一场是事关科技主权与规则制定权的数码事务部长级对话,另一场则是涉及欧盟对外行动署副秘书长斯科格的高级别政治磋商。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在随后的例行记者会上,面对法国媒体的追问,回应得极为简练而克制:“中欧双方就相关对话保持着沟通。”
这句看似平淡的外交辞令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风暴?中欧经贸关系是否真的已经走到了量变引发质变的临界点,全面的贸易战是否一触即发?中美贸易战刚刚平息不久,如今中欧贸易战又可能接踵而至。中国在面对中美贸易战时寸步不让,最终把美国逼回了谈判桌。
那么欧洲方面究竟是怎么想的?在欧洲内部,德国和法国在安全防务合作上已经闹得不可开交;而去工业化的浪潮更让欧洲工业产品的竞争力持续下滑。
这一切都在一步步蚕食欧盟这个联盟的根基。要理解当下这盘复杂的全球地缘棋局,必须从一个客观、理性的视角出发,重新审视中欧之间正在发生的一切。
在国际外交惯例中,最高级别、高级别以及部长级对话,通常需要双方事务官员提前数月进行多轮艰苦的沟通和日程对接。中国在会议举办前夕突然发出取消通知,在外媒的普遍解读中,这是一次极不寻常且信号极其强烈的外交表态。那么,中国为什么这么做?
英国《金融时报》援引分析人士的话称,北京方面没有直接说明取消的具体原因,但这显然是在表达对欧盟近期一系列保护主义政策的强烈不满。
中欧经贸摩擦可谓烈火烹油——从今年3月欧盟推出的《工业加速器法案》,到上个月欧盟委员会公然提出考虑对中国出口商品加征新的惩罚性关税,再到5月底欧委会在闭门会议上正式定调“中欧贸易与投资关系不可持续”,布鲁塞尔的对华政策正在变得日益激进和排他。
在这种背景下,被叫停的两场会议显得极为微妙。先说数码事务部长级对话——人工智能、数字化是未来全球科技竞争的核心领域。欧洲在缺乏本土数字巨头的情况下,急于通过严苛的法案建立所谓的“欧洲标准”,并试图以此限制中国高科技企业进入欧洲市场。
再说欧盟对外行动署的政策磋商——这关乎地缘政治安全和多边斡旋。中方此举非常清楚地表明,对欧盟过去的种种作为已经十分不满,也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中欧之间以往某些心照不宣的互动惯例。
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陈波在接受采访时指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欧洲在对华交往中逐渐形成了一种惯性——他们习惯于一边单方面抬高经贸和技术壁垒,一边又期望中国在环保、市场准入、工业政策等领域作出妥协和配合。
用历史的眼光看,这非常类似于20世纪70年代美日贸易摩擦期间美国对日本采取的清单化施压模式。
但今天的中国显然不是当年的日本。中方以不卑不亢的姿态发出警示:任何对话都必须建立在相互尊重和对等互利的基础上,拒绝为沟通而沟通的空转,更不接受单方面施压。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并没有关死沟通的大门。正如外交部发言人所言,双方就相关对话保持着沟通。
中国商务部的高级官员在本月依然在欧洲进行访问和谈判,商务部长据报也将在月底赴欧。这种有拉有推、以打促和的外交手腕,清晰传递出中方的态度:合作随时欢迎,但如果想在谈判桌下搞小动作,中国手中的政策工具箱同样具备足够的定力。
欧洲政界如今对华的极度焦虑,根源到底在哪里?答案其实藏在海关和商贸的数据里。根据欧盟委员会自己的统计,中国对欧盟的贸易顺差已经达到惊人的每天10亿欧元。
而就在6月9日,中国海关总署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今年5月中国对欧盟的贸易顺差依然稳稳维持在300亿美元以上。面对如此巨大的贸易不平衡,不少欧洲政客和主流媒体将原因简单粗暴地归结为“中国的不公平竞争和倾销”。
德国《南德意志报》甚至在最近的评论中写道:“直到欧洲最后一家汽车工厂破产、最后一家化工企业倒闭,你们才会明白不能和北京谈论公平竞争。”该报甚至宣称中国有一套“让欧洲去工业化的总体规划”。
这种言论除了煽动情绪,在专业学者眼中可谓漏洞百出。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副教授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客观指出:中欧经贸摩擦的本质,是双方长期积累的结构性问题,以及欧洲对中国经济发展模式、产业竞争力迅速提升的深层忧虑。
这种忧虑在新能源、电动汽车、动力电池、光伏等领域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在过去几十年里,欧洲一直处于微笑曲线的两端——他们掌握着品牌、研发和高附加值的核心零部件,换取产业链中最丰厚的利润;而中国则扮演着世界工厂的角色,主要从事加工组装。
但在以新能源和数字化为代表的新一轮工业革命中,中国企业不仅在生产规模上,更在技术迭代、供应链协同和成本控制上实现了跨越式发展。当原本的代工伙伴突然在高端制造领域与自己正面竞争,欧洲的焦虑便迅速转化为政策上的全面收缩。
筑再高的墙也挡不住企业的算账。一个极其讽刺的现象正在欧洲上演:政界和媒体在大声疾呼“去风险”“去依赖”,而欧洲的实体企业却在用真金白银疯狂加码中国。
根据德国经济研究所及相关商会的最新调查报告,即便在地缘政治风险风高浪急的2025至2026年,仍然有高达93%的受访德国企业明确表示没有计划撤出中国市场,超过半数的德国企业甚至计划在未来两年继续追加在华投资。
去年数据显示,德国企业对华投资规模突破70亿欧元,同比大幅增长约50%,创下历史新高。为什么大众、宝马、巴斯夫、西门子这些工业巨头不愿离开?
因为他们比布鲁塞尔的官僚更清楚一个基本事实:中国今天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拥有14亿人口的消费市场,它更是全球竞争最激烈、技术迭代速度最快的超级试验场。在新能源和智能网联领域,中国从研发到应用的周期比欧洲缩短近一半。
如果选择“去风险”而离开中国,无异于主动放弃参与全球最前沿技术演进的机会,最终结果只能是被全球市场彻底边缘化。德国著名经济研究所的一项研究显示,如果欧洲企业全面撤出中国市场,仅德国一国就将损失超过其3%,超过200万个就业岗位将面临风险。
这就是为什么德国商界领袖们一次又一次地警告柏林和布鲁塞尔的政客:不要在对华政策上走得太远。可惜,这些理性的声音正在被日益高涨的民粹主义和保护主义浪潮所淹没。
欧洲面临的问题绝不仅仅是外部经贸摩擦,更为致命的痛点在于其内部的四分五裂。在布鲁塞尔高喊一体化和战略自主的同时,支撑欧盟大厦的两根核心支柱——德国和法国——正悄然走向决裂。
就在6月8日,德法两国正式宣布暂停“未来空中作战系统”核心框架下研发第六代联合战斗机的工作,仅保留边缘的“战斗云”组网系统继续研发。这项推进了近十年、耗资数千亿欧元、被誉为欧洲防务一体化皇冠明珠的超级工程,最终走向了无疾而终的结局。
这不仅是一次技术层面的失败,更彻底暴露了欧洲内部难以弥合的结构性矛盾。复盘德法六代机项目的流产,会发现其中交织着利益、主权和战略方向的诸多不可调和因素。市场主导权和分工之争。
法国达索集团凭借“阵风”战机的研发经验,强势要求占据项目约80%的研发工作量,试图把持总体气动、飞控系统、航电设计,将德国和西班牙企业降格为配套代工商。而代表德方的空中客车公司则坚决要求对等出资、平等分工、技术共享,拒绝沦为附庸。
知识产权和利益分配之争。法国希望核心技术产权归达索所有,以此垄断未来的欧洲军工市场;德国则要求技术共有,为本土工业未来的迭代留出空间。核心功能定位差异。
法国拥有核打击能力及核航母,因此坚持新战机必须具备航母起降和挂载核武器的功能;而德国根本没有这两项需求,也不愿为此支付高昂溢价。
这三重矛盾的背后,折射出欧洲大国对军工市场主导权的激烈争夺。法国希望借防务自主摆脱对美国的依赖,建立由法国主导的欧洲军;而德国以及东欧、北欧国家在安全上对美国的依赖根深蒂固,摆脱美军保护的诉求极低。
就在德法六代机项目宣告暂停的前一周,德国总理在柏林会见了美国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高管,讨论采购战机的后续事宜。而法国总统则在同一时间重申了“欧洲必须建立自己的防务体系”的主张。
如果说外交受阻和内部不和是欧洲的外伤,那么持续了近十年的“去工业化”则是欧洲不断失血的内伤。来看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在英国,这个曾经点燃第一次工业革命、靠钢铁和蒸汽机征服世界的日不落帝国,于2025年宣布关闭本土最后两座炼钢高炉。
这意味着英国彻底失去了从铁矿石到初级冶炼的能力,成为西方发达国家中唯一无法独立生产原钢的国家。英国制造业增加值占比重已萎缩至不足8.5%。这个曾经“世界工厂”的鼻祖,如今几乎不再生产任何工业制成品。
在法国,去工业化进程同样触目惊心。法国工业占比重从上世纪60年代的20%以上一路狂跌,如今在欧盟27国中垫底。2025年上半年,法国虽新建了44家工厂,但同期却关停了82家工厂,且全部是钢铁、化工、汽车等传统重工业和劳动密集型产业。
基础工业的流失导致法国社会阶层撕裂,民粹主义和极右翼势力迅速崛起。玛丽娜·勒庞领导的国民联盟在最新民调中已经突破了35%的支持率,这在十年前是不可想象的。作为欧洲经济火车头的德国,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德国工业过去几十年能维持强劲竞争力,核心支撑有二:一是来自俄罗斯极为廉价的能源;二是来自中国庞大且高效率的消费市场、供应链及制造终端。但俄乌冲突彻底切断了俄罗斯能源供应,导致德国能源成本在过去几年飙升数倍。
美国政府顺势推出《通胀削减法案》,利用极具诱惑力的税收补贴和低廉的本土能源价格,公然从欧洲“抽血”。
瑞典电池制造商原本计划在德国北部建造一座地标性的动力电池工厂,但因为美国给出了四倍于德国的补贴,这个计划被无限期搁置,投资优先转向美国。大批德国汽车零部件企业、化工巨头如巴斯夫,不是选择迁往成本更低的中国,就是被美国的补贴政策吸引流向北美。
据统计,仅2025年一年,从欧洲流向美国的制造业投资就超过了500亿欧元。这意味着欧洲不仅在与中国的竞争中处于劣势,甚至被自己的盟友美国从背后捅了一刀。
欧洲的政客们在制定政策时往往陷入意识形态狂热:一边跟随美国的指挥棒大搞供应链安全和“去风险”,另一边却被盟友用《通胀削减法案》狠狠收割。
这种决策上的进退失据,正如武契奇所言,正在亲手埋葬欧洲过去几十年赖以繁荣的根基——开放的市场、廉价的能源和稳定的多边经贸合作环境。
在这种背景下,欧洲的保护主义将矛盾焦点聚焦到中国身上。但这种做法能挽救欧洲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那么未来的走势会如何?首先,中欧之间是否会爆发大规模贸易战,目前仍需打一个问号。但可以确定的是,碎片化、不同领域频繁出现的冲突恐怕会成为新常态。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的李明江教授指出,欧盟作为27个成员国组成的利益共同体,外部面临美国大选后对欧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内部则面临德法等国企业对中国市场的深度依赖,因此缺乏与中国展开全面饱和贸易战的战略意志。
一旦遭到中国对等反制,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欧洲难以承受这种代价。因此,未来的中欧经贸博弈大概率会呈现“技术性妥协与局部摩擦并存”的格局:在双方高度敏感的电动汽车、光伏及部分高科技数码领域,关税和壁垒可能继续增高。
但在更广泛的消费品、传统工业制造、化工及服务贸易领域,双方依然会保留相对通畅的合作渠道。中欧之间“打打谈谈、谈谈打打”的局面将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中国企业在欧洲的投资本土化可能加速推进。
正如新加坡国立大学高级研究员所言,解决中欧贸易失衡的根本途径绝非贸易战,而是推动中国产业从产品出口转向投资本土化升级。
上世纪80年代,面对美国严苛的关税和配额限制,日本丰田、本田等车企果断选择在美国本土建厂,不仅化解了贸易摩擦,还为美国创造了大量就业机会。
未来,预计会有越来越多中国新能源车企、动力电池制造商及光伏巨头选择在匈牙利、西班牙、波兰甚至法国、德国等国本土建设工厂、加大投资。中国企业通过输出资本和技术绕过关税壁垒,欧洲则可凭借留住制造业就业、实现绿色转型而获得双赢。
匈牙利已经成为这一趋势的先行者。宁德时代在德布勒森投资73亿欧元的电池工厂已经动工,比亚迪也在匈牙利布局了欧洲首个乘用车工厂。这些投资为当地创造了数千个就业岗位,也赢得了匈牙利政府的大力支持。
当然,这一进程的顺利推进,取决于中欧能否重启并更新《中欧全面投资协定》的谈判。目前看来难度极大,因为当年马克龙和德国前总理默克尔费了很大劲推动此事,最终仍因欧洲内部阻力而搁浅。
欧洲内部始终保持着高高在上的“教师爷”心态,对中国仍有各种保护主义情绪。这种情况下,中欧如何达成真正的互惠协议?欧洲一直高喊的“战略自主”正面临空洞化风险,内部撕裂将进一步加剧。
随着德法耗资数千亿欧元、推进近十年的六代战机项目暂停,欧洲在防务、科技、能源政策上的分裂会被进一步放大。由于缺乏统一的内部战略,布鲁塞尔的官僚机构可能继续倾向于用意识形态正确来掩盖经济竞争力的衰退。
东欧国家出于对地缘安全的极度焦虑,更加坚定地绑在美国战车之上。波兰已经宣布将国防预算提高到4%,并大量采购美国武器。而西欧和南欧国家由于实体经济与中国深度绑定,则会继续采取“宏观政策上高调复合、微观执行上为企业开绿灯”的实用主义做法。
这种内部撕裂将使得欧盟作为全球一级的影响力在未来十年面临被削弱的风险。如果欧盟不能在接下来的五年内解决内部决策机制的低效问题,不能在经济竞争力和战略自主之间找到平衡点,那么“欧洲一体化”这个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的伟大实验,可能真的会走向倒退。
这一桩桩看似独立实则紧密相连的事件,多极化世界的愿景正体现出中国的大国智慧。透过保护主义、相互撕裂等现象,可以清晰感受到当今全球经贸和地缘政治格局早已告别了简单的非黑即白的零和博弈。中欧关系正处在一个极其关键的重塑期。
中国取消两场高层会晤,并非要关闭与欧洲沟通的大门,而是在向外界传递明确信息:互利共赢、对等、相互尊重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中国不希望与欧洲走向对抗。一个独立、繁荣、拥有战略自主的欧洲,不仅符合欧洲人民的福祉,也是推动世界多极化、制衡单边主义不可或缺的力量。合作从来不是单方面的迁就。
欧洲若想摆脱当前的去工业化泥潭、重塑全球竞争力,最需要的不是对外部竞争对手筑起高墙,而是勇敢回头解决自身能源成本高企、官僚体制冗长、缺乏技术创新投入的结构性顽疾。
靠封闭和保护主义从来无法孕育真正强大的产业。在大国竞争的长跑中,输了并不可怕;承认差距,在竞争过程中寻求合作,重新磨合规则,这才是大国应有的体面和智慧。
至于欧洲方面,过去这么多年越混越差,江湖地位日益下滑。欧洲老祖宗几百年来打下的基石,如今被欧洲的当家人——无论是冯德莱恩,还是英法德等国领导人——整天喊着“战略自主”,却无法实实在在地落地。
一个连六代战机项目都无法协调的欧洲,一个在能源政策上四分五裂的欧洲,一个在对华政策上各唱各调的欧洲,拿什么来实现真正的战略自主?
中欧关系的未来,欧洲制造的未来,欧洲工业化的前途——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取决于中国做了什么,而取决于欧洲有没有勇气直面自己的问题,有没有魄力做出真正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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