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抗美援朝，大家第一反应都是长津湖、上甘岭，能说出不少步兵攻坚航空兵拼杀的故事，很少有人记得这支部队。它当年拿着一堆拼凑来的杂牌武器，硬生生把美军绞杀补给线的阴谋搅黄了，没了它，前线战士别说有弹药打，连冻土豆都吃不上。就是这样一支立下天大功劳的部队，名气却小得可怜。
这支部队就是高射炮兵。刚起步的时候家底薄到离谱，人民军队打了那么多年仗，防空一直靠隐蔽躲闪，直到1945年进东北，才用日军遗留的装备攒出第一个高射炮大队。全国解放的时候，全军拢共就8个高炮团，用的都是美日遗留的旧炮，连雷达都没有，技战术水平更是说不上多好。1950年初台湾地区的飞机几次轰炸上海，高炮部队拼尽全力打，一架都没打下来。
这点家底拉到朝鲜战场，对上美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美军飞机多性能好，飞行员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油条，猖狂到贴着树梢飞，气浪能把志愿军汽车上的伪装直接掀掉。贴着树梢飞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把脸怼到你机枪口前挑衅，嚣张得没边。那时候志愿军没空军掩护，地面防空力量又少，入朝初期为了藏行踪，连轻武器都不敢随便对空打，美军飞机干脆白天钻山沟夜里找灯光，见着可疑目标就扫，连路上的流浪狗都不放过。
损失都是实打实的血账。入朝才一个星期，就没了217辆汽车，占一开始保有量的六分之一。到1950年底，国内紧急补了12486辆新车，结果不到年底就损毁了6646辆，损失率超过一半。车毁了，车上拉的棉衣、粮食、弹药全跟着没，前线战士只能在冰天雪地里啃冻土豆。我之前在丹东的抗美援朝纪念馆见过那种冻成黑疙瘩的土豆复制品，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那种难以下咽的绝望。
第一批入朝的高炮部队，只有高炮1团，带着36门1928年就服役的日制88式75毫米高炮。这种炮放到三十年代还算能用，到五十年代初早就落伍了，方向转速连喷气机的速度都跟不上。更窘迫的是，1团还得留一个营守鸭绿江渡口，真正能拉到朝鲜战场上的，也就24门炮。24门炮撒在整条战线上，说跟没有差不多真不夸张。
一开始还吃了认知的亏，1团片面理解了上级要加强隐蔽的指示，只藏着不打，第一次战役基本没发挥作用。后来总结了教训，二次战役就主动找机会打，3营9连在11月2日云山附近打下一架F-80，总算开了张。虽说打得不算准，可总算让美军飞机有了顾忌，不敢再像之前那么肆无忌惮。
光靠一个团肯定顶不住，1950年末军委把1团调回国扩编成高炮61师，又紧急组建了3个高炮师和一批独立团营。装备一边向苏联订购，一边在国内搜罗修理旧的杂式高炮和高射机枪。那段时间志愿军的防空武器真的是实打实的万国牌，苏制的炮和机枪，日制的不同型号，还有瑞士的装备，甚至连战场上缴来的美制机枪和炮都用上了，凑一块都能开个高炮博物馆了。
这里头好用的还得说两款苏制炮，一款是M1939式85毫米高炮，战斗全重4.3吨，最大射高一万米出头，经过二战考验，皮实耐用。另一款M1939式37毫米高炮更是绝对主力，理论射速一分钟一百六七十发，五发弹夹供弹，炮手嫌炮的防盾挡视线，而且近失弹到处炸，防盾只能挡前面没用，实战里干脆直接把防盾拆了。这两款都是苏联的二战库存，很多磨损得厉害，交付的时候技术状态很差，得修好才能用。整个战争期间，我国组建了24个85毫米高炮营、101个37毫米高炮营，五个野战高炮师加一堆独立营团先后入朝。
真正卡脖子的其实是钱和弹药。旧杂式炮的弹药国内库存本来就不多，苏式弹药还得花钱买，那时候国家穷，根本没法敞开供应。第五次战役筹备弹药，只能按每门炮一个战役的消耗量来抠，85毫米和37毫米炮每门只给720发。就算这么抠，到1951年4月3日还缺着85炮弹两万一千多发、37炮弹十六万多发，打仗打到要数着炮弹过日子，想想都难受。
那时候根本没法像国内战争那样以战养战，阵地战期间几乎缴获不到什么补给，全靠后方往前运。光是1952年，后勤就往朝鲜送了高炮弹一百零八万发、高机弹七百七十多万发。上甘岭打了43天，光是37毫米高炮弹就打掉了五万六千多发，后期后勤特意强调，优先保证37炮的弹药供应。整个战争下来，志愿军损失高射机枪525挺、各型高炮142门。
家底这么紧，仗还能越打越好，全靠自己摸出来的路子。高炮部队摸出了一套集火近战的打法，还定下了三不打，不在全团火力范围内不打、离得远侧飞不打、对我没威胁的目标不打，憋着等敌机进了近距离突然开火，集中火力先打下来一架。指挥上要求齐打齐停齐转，叫打就打叫停就停，一点不含糊。最好的射击窗口就是敌机将要投弹和刚投完弹的时候，那时候高度不够速度也慢，想躲都来不及。打了没多长时间，美军飞机被逼得普遍升到三千米以上投弹，投弹命中率直接从30%掉到了5%以下。
更绝的是游动作战，1951年夏天之后，后方高炮一部分守要点赶敌机，一部分游动着猎杀敌机。前线就重点打美军的炮兵校正机，直接把美军炮兵的眼睛给戳瞎了。还会设假目标当诱饵，引着敌机进埋伏圈。算下来差距真的很大，固定阵地平均打两千多发炮弹才能打下来一架，游动作战平均三百发就能拿下一架。跟学军事的朋友聊过这个差距，人家说这就是把有限的炮弹都用在了刀刃上，没多长时间，主动权就换到我们手里了。
战果慢慢就堆起来了。1952年5月8日，独立高炮24营在遂安以北一天就打落7架、击伤18架，还得到了总部的通令嘉奖。同年6月10日，高炮配合探照灯夜里一举打下3架B-29，逼得美机夜间也只敢用单机小编队盲目投弹，从这往后，铁路夜间一般都能正常通车了。上甘岭战役的时候，总部给15军加强了两个高炮团一个独立营，炮手把37毫米高炮直接拽上山，增大射高和射界，还组织步机枪一起对空打，没几天就打掉了敌人好几架炮兵校正机，戳瞎了对面炮兵的耳目，保住了运输线。整个战役高炮打落50架、击伤154架，把美军的校射机撵到了八千米开外。
有人说，击落两千多架的战果里有水分，毕竟各国战时统计都容易虚高，高炮和空军、友邻之间也容易重复计数。这话一半对，具体某架算谁的，有没有重算，确实没法一笔一笔核对清楚。可有些事绝对没水分，自从高炮和空军逐步成型，1951年秋天之后，美军的螺旋桨飞机白天都不敢飞过平壤，夜间轰炸的威胁也大大降低，铁路通车率明明白白往上涨。这条保命的补给线，就是一群守着杂牌旧炮的战士，一门一门顶出来的。
到金城战役的时候，一线防空兵力已经占到了高炮总兵力的一半，主要方向平均每公里正面摆了13门炮，对空作战近五千次，打落270架。整个抗美援朝战争，志愿军高炮部队总共击落敌机2335架，击伤7512架。美国人发起绞杀战，本来想用空中优势把志愿军的补给线绞断，结果绳子没绞断我们，反倒被这群拿着杂牌炮的战士，一段一段给磨开了。
参考资料：解放军报 志愿军高炮部队抗美援朝作战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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