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风波表面上看,是吴乃仁“失联”了八天,但真正被戳中的,其实是台湾政坛一个更显眼、也更让人反感的老问题:有些人一旦出事,司法程序就像开了慢动作;可要是换成另一批人,动作又会马上变得很快,像是直接按了倍速。民众真正不满的点,并不只是吴乃仁到底有没有躲、有没有跑,而是越来越多人开始怀疑,规则是不是主要拿来约束普通人,碰到自己人以后,就会开始拐弯、变软,甚至出现选择性地去处理。

吴乃仁早年因为牵涉图利以及敛金等问题,被裁定羁押,同时也被要求追回1.7亿元。案子走到这一步,照常理来看,事情已经相对明确了:该执行的就要去执行,该追缴的也要去追缴。可现实情况却显得相当魔幻。羁押结束以后,该归还的钱并没有看到明确进展,反而外界看到的,是名车照样乘坐、高档餐厅照样进出,整体生活状态并不寒酸,也看不出已经到了非常困难的程度。

更敏感的地方在于,吴乃仁并不是普通人物。他在绿营内部资历很深,关系网络也很广,属于“潮流系”的重量级人物。这样的人一旦出事,本来就很容易引发政治上的联想。再加上赖清德过去还曾经为其“清白”做过担保,这就等于把原本的司法争议,进一步和政治责任绑在了一起。可以说那是过去的判断失误,但社会也完全有理由继续追问:担保不是随口说说,既然现在出现了这么大的反差,难道不需要站出来给一个回应吗?

随着事件继续发酵,蓝白阵营接连要求说明,民间的质疑声也在不断扩大。有网络民调显示,多数参与者认为,赖清德应当就此前的表态进行道歉,甚至还应当对吴乃仁未清偿的款项承担相应的政治责任。民调未必能够完整代表全部民意,但它至少说明了一个现实:社会情绪早就不是单纯地“看热闹”,而是对双标、护航以及拖延这一套老剧本,已经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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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注意的一幕,出现在6月11日。失联八天以后,吴乃仁主动前往台中地院说明,并且当场被羁押。问题也随之冒出来:既然最后能够自己现身,那么前面为什么会“找不到”?如果身体状况真的已经差到无法自理,那这段时间又是如何安排行程、如何去处理事务的?如果并不是故意规避,那又为什么偏偏要等到舆论烧到最旺的时候才出现?从这些时间点来看,很难不让外界觉得,这里面并不是单纯的巧合。

台中地院的判断也很直接。即便原住处已经出租,也不代表客观上就完全不能进行送达;更关键的是,吴乃仁至今并没有明确交代如何归还1.7亿元,也没有诚实申报财产。换句话说,法官真正看的,不是嘴上怎么解释,而是行动上有没有拿出诚意。欠款问题没有正面谈清楚,财产状况没有明确说明,行踪又一度成谜,这三个问题叠加在一起,被裁定羁押,其实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真正把北检推到被动位置上的,还不只是吴乃仁这套解释本身,而是检调在前期的操作显得过于松散。既然吴乃仁长期住在子女处,为何没有进一步去追查?为何到了旧住处扑空之后,就像完成流程一样直接收队?办案不是送快递,地址错了,不能一句“查无此人”就结束。越是涉及高知名度的政治人物,越应该把程序开展得更加扎实,免得给社会留下“轻轻放下”的印象。

很多人会问,为什么公众对这类事件会特别敏感?缘由其实并不复杂。不是社会天然爱阴谋论,而是这些年来岛内政治环境当中,“选择性用力”的观感实在太强。面对在野阵营,检调往往显得雷厉风行;碰到执政一方的重量级人物,程序推进却像踩在棉花上。一次两次,也许还能解释成巧合;可次数一多,社会自然就会形成一种朴素判断:要么是制度本身存在漏洞,要么就是有人把制度当成橡皮筋来使用,想拉长就拉长,想缩短就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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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乃仁事件之所以特别刺眼,还因为它不只是个人的司法问题,同时也牵连着岛内长期存在的酬庸政治。说得直接一点,就是很多位置并不是按能力来分配,而是按关系来安排。人情、派系以及忠诚度,常常被摆在专业前面。这样的运作机制,短期看起来似乎能够稳住自己人,但长期下来,却会把制度一点点掏空。一个岗位如果变成了奖品,监督自然就会变软;一群人如果是借助政治照顾上位,彼此之间也就更难真正较真。

这也牵出了另一条同时在发酵的线索,也就是监院提名争议。6月11日公布的名单里,蓝营背景者非常少,绝大部分都被外界视为“绿友友”。社会观感马上就上来了,很多人会觉得,这不像是在寻找监督者,更像是在排座次、发名片。监督机关如果被运作成自家俱乐部,那它存在的意义就会变得很尴尬:本来应该负责看门,结果却成了自己人互相照应的门房。

蒋万安提出“废监”的说法,之所以能够迅速获得不少支持,并不是因为这句口号有多新鲜,而是因为它准确戳中了民众对这个机构长期积累下来的疲劳感。一个监督机关如果长期陷在政治酬庸以及立场对立当中,它的效率、权威性以及中立性,都会被一点点磨掉。公众不是天然反对制度本身,而是反感制度空转,反感只烧预算却无法解决问题。民调里相当高比例支持“废监”,背后反映出来的,正是这种日益累积的厌倦情绪。

卓荣泰在面对追问时的反应,也很能说明问题。媒体问的是监院争议,他却绕去谈地方排水,谈别人应该做好本职工作。这类回答表面上看很圆滑,实际上等于默认自己不愿意正面触碰核心矛盾。公众现在最反感的,恰恰就是这种“你问东,我答西”的官场话术。问题已经摆在眼前,不回应,本身就是一种回应;而且回避得越明显,外界越会觉得心虚。

杨智伃随后出面表态,力挺蒋万安,并批评绿营回避现实。这番说法之所以能引发共鸣,也是因为她抓住了一个关键点:绿营过去也谈过“废监”,而且谈了很多年,可等到自己开始主导这个机构时,态度却发生了转弯。政治最怕的,其实不是立场不同,而是把立场当成工具来使用,需要时高高举起,不需要时又马上收回。民众并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这些账,社会都会记着。

如果把吴乃仁风波和监院争议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它们像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一面是司法公信力正在遭受质疑,另一面是监督机制被怀疑已经沦为派系资源。说到底,这都是制度被政治亲疏关系不断挤压以后留下的后遗症。今天可能是某个大佬“找不到”,明天就可能变成某个机关“没人信”。而当民众对程序本身失去信任以后,任何解释都会显得很苍白。

当然,也需要公道地说一句,政治攻防当中本来就难免会有放大镜效应。蓝白阵营会借题发挥,绿营也会设法止血,这些都属于政治常态。可真正的问题在于,如果执政者总是把所有批评都理解成对手操作,那就很容易错过真正的警报。舆论不会无缘无故起火,很多不满原本都可以在前期被处理掉,偏偏有些人习惯拖延,习惯含糊,习惯去赌大家很快会忘记。可在这个时代,信息留痕很多,公众的记性往往比想象中更好。

一个成熟的政治体系,并不怕丑闻被曝光,真正怕的是丑闻曝光以后,相关方面还是端着,不认、不改,也不给解释。吴乃仁如果真的有难言之隐,就应该尽快把财产说明公开,把行踪交代清楚,并且拿出还款方案;检调如果自认处理过程没有问题,就应该把6月3日的查找过程讲明白,不要让“找不到”变成社会笑柄;赖清德如果曾经公开做过担保,也应当拿出更清晰的态度,至少给社会一个像样的交代。政治信用不是靠口号撑起来的,而是靠一次次面对争议时的处理方式慢慢积累出来的。

监督机关也是同样的道理。监院要不要保留,可以讨论;至于应该怎么改,更应该认真去谈。真要让社会服气,关键并不在于塞进去多少“自己人”,而在于能不能建立一套让不同立场的人都承认其公正性的提名机制。制度不是橱窗里的摆设,摆得再漂亮,如果没人信,那就没有意义。一个本来应该监督权力的机关,如果先被权力驯化了,那最后剩下的,也就只是一个空壳而已。

台湾社会这几年最深层的焦虑之一,其实并不是意见分歧本身,而是越来越多人开始怀疑:有权的人,是不是总能比普通人多一层缓冲,多一道护栏,也多一张通行证。这个疑问一旦扎根,伤到的就不只是某个政党,而是整个公共治理的底盘。制度如果让人觉得“讲关系比讲规矩更管用”,那失去的信任,往往不会轻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