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围绕监院的人事风波,表面上是在对29个职位展开争议,可实质上被推到台面上的,是一个更尖锐也更关键的问题:这个机构,如今到底还值不值得继续保留。话说到这里,讨论的重点其实已经很清楚了,不是谁进了名单、谁没有进名单,而是民众对于监院的不信任感,已经长期累积,并且快要压不住了。
7月1日,监院29名成员会面临新一轮更替。6月11日,绿营方面提出了新一轮提名名单,想把相关人事作业继续往前推进。可名单一公布,争议立刻就被点燃。29个人当中,有27人被外界认定带有明显的绿营色彩,因此社会上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去讨论这些人到底专不专业,而是直接出现“还是自己人优先”的质疑。这种观感一出来,社会评价可以说马上跌到了低点。
紧接着,在6月12日,蒋万安给出了相当强硬的回应。他并没有把焦点放在人选本身的优劣比较上,而是把问题往更高一层去拉:监院这些年来拿着高薪,存在感却越来越弱,该去处理的监督工作看不出有多积极,可一旦碰上政治攻防,却常常动作很快。尤其从蓝白阵营的视角来看,监院早就不只是一个单纯的监察机关,更像是一把带着政治颜色的尺子,检查别人时相当积极,轮到自己这边时却明显宽松很多。
这番说法并不只是一般层次的抱怨,而是把不少岛内民众心里一直存在的那句疑问,直接摆到了台面上:这个机构是不是已经变了味。随后,傅崐萁、罗智强、翁晓玲等蓝营民代也陆续跟进表态,支持否决这份提名名单,并且进一步把废除监院的可能性拿出来讨论。事情发展到这里,性质就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人事案,而是正式上升为制度层面的争议。
到了6月13日,一项岛内网络民调又把这种情绪更具体地呈现出来。参与人数超过4100人,其中68.3%支持废除监院的方向,只有16.6%主张保留。网络民调当然不能完全等同于整体民意,也不能直接当作最终社会结论来看待,但它至少像一个温度计,虽然不能显示全部情况,却能够测出当前舆论环境的冷暖。从结果来看,民间对于监院的不满,已经不是零散抱怨,而是相当普遍的反感情绪。
再去看留言区,感受就更加直接。有人认为监院留着也没有做出多少实事,有人质疑它已经变成酬庸单位,还有人怀疑它逐渐沦为某一阵营的“马前卒”。另外,也有人提出,要是监院真的还要保留,那监委的产生方式至少应该更公开,也更具竞争性。说得更直接一点,很多人未必完全懂复杂的宪政制度设计,但谁在摸鱼、谁在偏袒、谁把公共资源当成个人便利,民众心里其实都有一杆秤。
监院今天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并不是一天之内造成的。去年的几起争议事件,就是很典型的导火索。监院秘书长李俊俋曾被爆出把公车拿来接送宠物去美容,还让司机帮忙跑腿取餐。这类事情表面看起来像小题大做,可实际上对机构信用的伤害非常大。因为它不只是单纯的生活疏失,更像是一种“手上有资源,就顺手拿来使用”的心态。公众最反感的,往往正是这种把公权力当成私人配套来使用的随意感。
更麻烦的是,这类争议并不是单一个案。苏丽琼、林郁容等人后来也陆续被爆出类似问题,外界质疑声不断出现,可监院方面给出的回应却显得迟缓、模糊,甚至会让人感觉像是在回避。一个负责监督别人的机关,如果连自己内部的观感危机都处理得这么难看,那就很像体育裁判一边吹别人犯规,一边自己下场去踢球。这样一来,规则还怎么让人信服,就成了很现实的问题。
不只如此,白营日前向监院检举绿委苏巧慧涉及相关敛财争议,并且提出了不少具体内容,可外界感受到的依旧是冷处理。该去查的部分并不积极,该回应的地方也不够清楚,甚至还出现了阻挡进一步取证的质疑。对于很多民众来说,这恰恰就是问题核心所在:不是完全不能犯错,而是不能只挑对手来查,对自己这边却像开了静音模式。制度最怕的,并不是能力不够,而是立场先跑在前面。
也正因为这样,蒋万安那句“现在不是人选问题,而是监院还有没有存在必要”,才会一下子击中舆论。这句话真正抓住的是一个现实:当一个机构长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独立性、专业性以及存在的必要性,那么它就一定会被社会重新检视。说得更直接一点,监院如今面对的,已经不只是业务层面的争议,而是一场生存危机。
这场风波当中,还有一个值得琢磨的细节,就是名单里出现了两位带有蓝营背景的人物——廖婉汝以及谢政达。绿营把他们放进名单,看起来像是在进行跨阵营布局,也像是在展现自己并非只提自己人。可对熟悉政治操作的人来说,这种安排未必真的是为了合作,很多时候更像是一种更高阶的政治操作:如果对方不同意名单,那名单中的人就可能对原阵营产生不满;如果批评名单过重,又可能会伤到自己阵营背景的人。说穿了,就是把球踢进对方的更衣室里。
这一招其实并不新鲜。政治上常见的做法,往往不是从正面去突破,而是先把对方内部的温差制造出来。表面上看是给了两个名额,实际上更像是埋下了一根刺。等到表决没有通过,名单上的人自然可能产生委屈感,外界也容易把矛盾转向蓝白阵营。这样一来,绿营既能够维持姿态,同时也可以坐看对手内部出现波动,这样的盘算显然并不低。
廖婉汝在这个时间点站出来替绿营说话,并且把部分矛头对准蒋万安,效果自然相当刺眼。她大致上的意思是,如果未来蓝营重新掌权,是不是也会继续坚持废除监院。这种反问表面上像是在做原则层面的质询,可实际上很容易被外界解读成“为了职位,先把阵营界线放到一边”。政治人物当然可以有个人判断,但在高度敏感的时刻,一旦姿态出现偏移,社会观感通常马上就会出问题。
蒋万安的回应则相对干脆:不管身处什么位置,态度都不会改变。这句话之所以显得有力,不是因为声量特别大,而是因为它试图把讨论重新拉回制度本身。别人可以不同意他废监的主张,但至少他表达的是一套前后贯穿的立场,而不是随着权位变化就切换频道。对当下的民众而言,最稀缺的未必是完美无缺的政治人物,而是立场能够保持一致的人。
至于谢政达的处理方式,则相对克制一些。萧旭岑在6月13日出面缓颊,也可以看出蓝营内部并不想在这个时间点被对手牵着节奏走。他一方面肯定廖婉汝以及谢政达的能力,另一方面又强调蓝营事前并不知情,后续还会继续进行沟通。这个表态很像是及时把刹车踩下去,释放出来的讯号也很清楚:不要在对手设好的局里,自己先乱了阵脚。政治有时候不像下棋,反而更像群体对抗,最怕的并不是对手出拳太重,而是自己先乱掉。
从更大的背景来观察,监院争议并不是孤立事件,它碰到的其实是整个治理信任的问题。社会对于公共机构的要求,某种程度上并没有那么复杂。要么做事有效率,要么立场足够中立,要么真的有能力去纠错。三项里面,即便只做到一项,社会通常都还愿意给空间。可如果长期呈现出来的是高薪、低效、争议、偏色,再加上面对内部丑闻时反应软弱无力,那公众自然会追问:这样的制度配置,到底是在服务谁。
很多制度在设立之初,确实都有它的历史缘由,监院当然也是如此。它原本承载着监察、纠弹、审计等功能,理论上是为了防止权力失控。可问题在于,制度并不是博物馆里的古董,不是摆在那里就自然有价值。时代已经改变,社会监督工具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媒体传播更快,民意表达更直接,资讯流通也更透明,检调、审计以及立法监督之间其实也已经有不少功能重叠。一个机构如果没有办法更新自己的定位,就很容易被社会继续追问:现在到底补上了哪个缺口。
当然,废除监院并不是一句口号就能够马上完成的事情。它牵涉到宪制设计、权力分配、修法门槛以及政治共识,不是拍桌子就能办成。支持废监的人,同样也必须回答一个关键问题:监院废掉之后,监督功能要由谁来承接,如何避免出现权力真空,又要怎么让新的机制不再掉进旧有毛病里。要是只是把旧招牌拆下来,却拿不出更好的替代方案,那最后很可能只是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
可反过来看,主张保留监院的人,也不能继续拿“制度原意很好”来当挡箭牌。原意再好,如果执行结果已经走样,公众一样不会买单。不能一边要求社会尊重机构,一边又对机构的失灵、失范以及失信轻轻带过。监院如果想证明自己仍然有留下来的必要,唯一可行的办法不是喊口号,而是拿出一张让人信服的成绩单:查自己人时也不手软,碰到权贵时也不绕路,出了事情愿意担责,使用公共资源时能够严格自律。
这场风波最值得警惕的地方,并不只是蓝绿攻防进一步升级,而是公共机构一旦被贴上“工具化”的标签,信任修复会变得非常困难。信任这种东西,说得直白一点,就像玻璃一样,碎过一次之后,不是捡起来就还能恢复原状。民众之所以对监院反感,并不完全是因为理念分歧,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太多双重标准、太多酬庸安排、太多把公器当私器的味道。政治当然可以争吵,可制度不能总让人觉得只是拿来陪跑。
对蓝营来说,这次确实抓住了一个顺风口,但也不能高兴得太早。拿“废监”来开展政治动员并不困难,真正困难的是提出一套讲得通、推得动、也能够落地的制度替代方案。要是只是借着议题发挥,等热度过去之后,民众同样会回过头来追问:批评得这么大声,那自己的版本又在哪里。只会拆解,不会建设,支持度往往也会很快流失。
对绿营来说,问题则显得更现实。如果还是把监院当成安插人马、调节派系、包装政治平衡的工具来使用,那只会让本来就已经摇晃的公信力继续往下掉。现在外界真正不满的,也不只是27比2这样的名单比例,而是那种“名单已经提了,你又能怎么样”的傲慢感。政治最怕的,不是被批评,而是习惯被批评,最后对民意逐渐麻木。
说到底,民众真正想要的其实很朴素:花的是纳税人的钱,就把事情办得像样一点;拿着监督别人的权力,就不要看人下菜碟;挂着公正的招牌,就不要活成阵营的影子。机构如果做不到这些,名分再大也会变得空心;政治人物如果只会围着位置打转,迟早也会被民意反噬。
所以,监院这场争议,不只是在审视一份名单,更像是在审视一整套已经失去耐心的社会情绪。一个机构如果长期让人看不到价值,那么连它是否应该继续存在,都会被拿出来重新估算;一群政治人物如果总把公器玩成私器,民意迟早会把这笔账一笔一笔算回来。走到今天这一步,谁还能够把“信任”这两个字,当成永远用不完的存款。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