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我跟着沈玉婷出了门。
她穿着新买的碎花裙,脚上是双我从没见过的白皮鞋。
我开着那辆破面包车,远远吊在她那辆粉色小电驴后面。
拐过三个路口,她没去电影院,直接骑进了“金碧辉煌”KTV后面的巷子。
我熄了火,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了一下,王姐发来信息:“310包厢,梁长荣已经到了。”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腿肚子有点软。
我不知道这扇门推开后,这个家还能不能保住。
01
我叫沈伟,今年四十八,包工头出身。说好听点是搞工程的,说难听点就是个泥腿子。
十年前我带着一帮老乡在城里打拼,运气好赶上房地产热潮,挣了点钱,开了三家小公司。
可这两年行情不行了,资金链断了,欠银行两百多万,房子车子全抵押了。
我没敢告诉家里。
刘桂香跟我过了二十年,从一个水灵灵的姑娘熬成了黄脸婆。
她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她心里的苦。
隔壁老张的老婆天天晒旅游照,她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女儿沈玉婷上大三了,学的是财会。这丫头从小乖巧,成绩一直不错,从没让我操过心。
可最近半年,事情全变了。
先是刘桂香开始频繁出门。
以前她最爱窝在家里看电视,现在隔三差五就说要去找闺蜜散心。
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那种味道我从没在她身上闻到过。
然后是沈玉婷。
丫头开始化妆了,买衣服,手机换成了最新的牌子。
我问她哪来的钱,她说做家教挣的。
可我知道,当家教一个月撑死挣两千块,她那身行头少说也得五六千。
我心里起了疑,但没声张。
干我们这行的都懂,怀疑没用,证据才是硬道理。
我开始留意她们的动向。每天下班回来,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倒头就睡,而是坐在客厅里假装看电视,耳朵却竖着听她们打电话的声音。
刘桂香打电话总压着嗓子,鬼鬼祟祟的。有一回我假装去厨房倒水,经过她身边时听到一句:“你放心,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表露出来。
上个月初,我实在忍不住了,偷偷翻了她手机。通讯记录里有个号码一天打进来四五次,备注是“远房表哥梁长荣”。
这个梁长荣我见过几次面,说是做工程的,在市里有些门路。
四十多岁,开着一辆黑色奥迪,每次见我都是笑眯眯的,说话客客气气。
可我总觉得他那笑不对劲,像隔了层纱。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梁长荣在圈子里名声不好。有人说他专门盯着那些手里有资产、脑子又不清醒的老板,用各种手段把人家的家产弄到手。
听到这话,我心凉了半截。
但我还是没动。我得有真凭实据,不能冤枉了人。
转折发生在上周三。
那天下午,我提前从工地回来,在楼下遇到了王姐。
王姐是我们这栋楼的清洁工,五十多岁,在这干了十几年,什么人都见过。
她平时跟我没啥交集,那天却主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沈老板,你闺女最近老往金碧辉煌那边跑,那地方不太干净。”
她告诉我,金碧辉煌KTV的三楼常年留着一间包厢,专门招待有家室的女人和她们的姘头。梁长荣是最常去的客人之一。
我给了王姐五百块钱,让她帮忙盯着。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变了一个人。白天照常去工地,晚上回家该吃吃该喝喝,跟刘桂香说话时还是那副闷葫芦样。可背地里,我偷偷做了一件事。
我买了一个定位窃听器。
这东西不贵,网上就能买到,像个小硬币一样,能粘在手机背面。我趁着沈玉婷洗澡的时候,粘在了她手机的壳子里面。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犯法,可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天晚上吃饭时,沈玉婷说要去同学家看电影。刘桂香说:“去吧,别太晚。”两人像没事人一样,一边吃饭一边聊电视剧。
我坐在旁边,一口一口扒着饭,味同嚼蜡。
吃完饭,沈玉婷进了房间换衣服。
我坐在客厅里,假装看新闻,眼角却瞟着她。
她出来时穿了一条新裙子,还涂了口红。
我认识那条裙子,上周她说是同学不穿了送给她的。
她骑上小电驴走了,我过了五分钟才出门。
我开着我那辆破面包车,远远跟在她后面。一路上我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到了金碧辉煌KTV,我看见她拐进后面的巷子,把车停在了一个角落。然后她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KTV大门。
我在车里坐了一分钟,掏出手机。王姐发来一条信息:“310包厢,梁长荣已经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02
金碧辉煌KTV的装修挺气派。
大厅里铺着大理石,吊顶上挂着水晶灯,前台站着几个穿制服的小姑娘。我走进去时,前台那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打量。
我没理她,径直往电梯方向走。
上了三楼,走廊里铺着红地毯,两边是包间的门,有的关着,有的半掩,里面传出鬼哭狼嚎的歌声。
我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在一间写着“310”的包厢门口停下来。
门关着,但隔音不太好,能听到里面有人在唱歌。
是个男声,唱的是一首老情歌。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定位器显示沈玉婷的手机就在这里面。我攥了攥拳头,准备敲门。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我身后。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沈老板,走错地方了吧?这是贵宾区。”
我认出来了,这就是赵金宝,金碧辉煌的经理。
“我来找我女儿。”我说。
“你女儿?”赵金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闺女又不是小孩子了,出来玩不是很正常?你这样跑进来抓人,不太好。”
“我就看一眼。”我压着火气。
赵金宝挡在我面前,脸上的笑慢慢变了味:“我跟你说句实话,沈老板。这地方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你要是在这闹事,对谁都不好。”
“我没想闹事。”我说。
“我知道你没想闹事。”赵金宝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可你想想,你闺女都多大了?她谈个恋爱怎么了?你非要跑进来,让你闺女难堪,让你老婆也难堪,何必呢?”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点轻蔑。我就知道,他什么都清楚。
我没吭声,掏出手机假装看时间。
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新的录音文件。
我戴上蓝牙耳机,点开播放。
录音里传来梁长荣的声音:“你爸的公司快撑不住了,我垫了五十万进去。现在银行要查封,他根本不知道……”
我心跳了一下。
录音继续:“你要是签了这个委托书,把法人换成你妈,我就能走正规手续把贷款还上。”
然后是沈玉婷的声音:“这样不好吧……”
刘桂香的声音跟着响起来:“你知道什么?这家要没了,你住哪?”
录音到这儿断了。
我攥紧手机,抬头看着赵金宝。他还笑眯眯地站在那,好像在等我知难而退。
“我再说一遍,”我说,“让我过去。”
“沈老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赵金宝收了笑脸,“我好说歹说,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让开。”
“要是不让呢?”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赵经理,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待会儿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赵金宝愣了愣,然后笑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我没理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我注意到电梯口有个穿灰色工作服的女人在拖地,头也没抬,但我知道,那是王姐。
王姐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心里有底了。
“赵经理,”我说,“我最后问一次,你让不让?”
赵金宝抱着胳膊:“不让。”
“那好。”我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快捷键,“那你听听这个。”
我没放录音,而是把手机屏幕转向赵金宝。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对话框,聊天对象是“王姐”,对话框里最新的一条消息写着:“程春燕和她爸在309包厢,已经待了半小时了。”
赵金宝看到这条消息,脸上的笑僵住了。
“程春燕是谁?”我故意问。
赵金宝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听说,”我慢悠悠地说,“程春燕是你老婆?旁边那个老人家,是你老丈人?”
赵金宝的脸色当场变了。
他盯着我,眼神里多了点慌乱,强撑着说:“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别管。”我把手机收起来,“你现在还拦我吗?”
赵金宝没说话。他站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眼睛一个劲儿往走廊尽头瞟。
我没等他回答,抬脚往前走。这一次赵金宝没拦我。他愣愣地站在那,像根电线杆子。
我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经理,”我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把戏。”
赵金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转过身,朝310包厢走去。
身后传来赵金宝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里很安静,我还是听了一句:“梁老板,出事了……”
我冷笑一声,推开了310包厢的门。
03
包厢里亮着电视。
屏幕上放着一首老歌,画面是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在唱歌。
屋里坐着三个人:梁长荣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刘桂香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沈玉婷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果汁。
三个人看到我进来,都愣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梁长荣。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哟,沈老板,你怎么来了?来来来,坐下喝一杯。”
我没理他,转头看着刘桂香。
刘桂香抬起头,跟我的眼神一对上,就赶紧低下了头。她的手绞在一起,指关节泛白。
“爸……”沈玉婷叫了一声。
“你别说话。”我打断她。
梁长荣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沈老板,你这是干什么?我跟你老婆聊点事,这不也为了帮你嘛。”
“帮我什么?”我盯着他。
“帮你解决资金问题啊。”梁长荣笑着说,“你公司不是欠银行钱了吗?我正好认识银行的人,可以帮你周转一下。今天找你老婆过来,就是商量这个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一切都是为我好。
我转头看向茶几。
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我弯腰拿起来翻了翻。
最上面是一份委托书,上面写着刘桂香全权委托梁长荣处理她名下所有资产。
下面是一份法人变更协议,把沈伟建筑公司的法人从沈伟变更为刘桂香。
我看着这两份文件,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上来。
“梁老板,”我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扔,“你这叫帮我?”
梁长荣面不改色:“沈老板,你听我解释。你这公司现在资不抵债,法人是你,银行追债肯定是追你。要是把法人换成桂香,银行就没法直接查封你的资产。到时候我再找人把资产转移出来,钱不就保住了吗?”
“然后呢?”
“然后?”梁长荣摊摊手,“然后咱们再想办法还银行的钱啊。”
“梁老板,我是干工程的。”我盯着他,“不是傻子。”
梁长荣脸上的笑僵了。
我转头看着刘桂香:“桂香,这份协议,你签了?”
刘桂香没说话,头低得更低了。
沈玉婷突然开口:“爸,你别怪妈。表叔说得对,要不这样,咱们家就真的完了。”
“你闭嘴。”我说,“你知道你表叔是什么人吗?”
“我……”沈玉婷张了张嘴。
“他是梁长荣,圈子里出了名的骗子。”我一字一顿地说,“专门盯着那些手上有资产、又走投无路的人,用各种手段把人家的家产骗到手。”
梁长荣脸色变了:“沈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有没有乱说,你心里有数。”我把手机拍到茶几上,“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
梁长荣盯着我手机,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沈老板,”他压低声音,“你可想好了。你这样搞,对你没好处。”
“我有什么好想的?”我说,“家都要没了,还要什么好处?”
刘桂香突然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沈伟,你别闹了。”
“我闹?”我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你签这个协议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是在闹?”
“我……”刘桂香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也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刘桂香没说下去。她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沈玉婷站起来,挡在她妈面前:“爸,你别怪妈。是表叔说,只要签了,就能帮咱们家。妈也是为了咱们好。”
“为了咱们好?”我指着茶几上的协议,“签了这东西,咱们家就真没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梁长荣笑了:“行,沈老板,你有种。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会后悔的。”
我没说话,看着他走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电视还在响,我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歌。我关掉屏幕,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桂香,”我说,“回家。”
刘桂香站起来,没看我。沈玉婷跟在她身后,也没看我。
我走在最后,把茶几上那些文件收起来装进兜里。
走出包厢时,我注意到走廊尽头309包厢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但我没在意。
我跟着刘桂香和沈玉婷下楼,走出KTV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昏黄,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我站在门口,看着刘桂香上了沈玉婷的小电驴,两人骑车走了。
我站在那,点了一根烟。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姐发来的信息:“沈老板,309包厢的事,你还要不要管?”
我看了这条信息,半天没动。
然后我把烟掐灭,转身又走进了KTV。
04
我没去309包厢,而是找了楼梯间,给王姐打了个电话。
“那屋里什么情况?”我问。
“程春燕跟她爸一直在里面。”王姐在电话那头说,“赵金宝刚才进去了,好像在吵。”
“吵什么?”
“没听清。”王姐说,“但那老人嗓门挺大的,好像喊着要打人。”
我挂了电话,站在楼梯间里想了一会。
程春燕是赵金宝的老婆,这事我知道。
那老人是程春燕的爸,叫韩石头,听说以前是公安局的退休老民警。
赵金宝在外面鬼混的事,程春燕不可能不知道。
她选在今天来捉奸,时机也太巧了。
但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已经拿到了证据,梁长荣那几句话够他喝一壶的了。
我正准备下楼,忽然听到走廊那边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尖叫:“赵金宝!你不是人!”
紧接着是一个老人的怒吼:“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走廊。
309包厢的门大敞着。
里面,赵金宝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地上全是玻璃碴子。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他面前,手里举着半截啤酒瓶。
那老头瘦瘦高高,头发花白,眼神锐利。
旁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普通,眼圈通红。
“爸,够了。”那女人说。
“够什么够?”老头怒气冲冲,“今天不把他打趴下,他还以为我们老程家好欺负!”
赵金宝抬起头,脸上挂着血,嘴里喊着:“爸,就是点小事……”
“小事?”老头气得发抖,“你天天在外面鬼混,小三都找上门了,还叫小事?我闺女嫁给你,就是来受这份气的?”
赵金宝说不出话来。
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那老头转过头,看到了我:“你是谁?”
“我……”我愣了一下,“我路过。”
“路过?”老头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认识你,你是沈老板。沈玉婷的爸?”
我吃了一惊:“你认识我?”
“你上回在锦绣华庭承包工程,我去查过你。”老头说,“我退休前在公安局管建筑安全的,你那工地消防不过关,我没签字。后来你找人整改了,我才放行。”
我想起来了。两年前确实有个老民警来我们工地检查,当时觉得这老头挺较真,没想到是他。
“你女儿也来这?”老头问。
“我……”我说,“我女儿走了。”
“走了就好。”老头叹了口气,“这地方不是好人来的。你赶紧走吧。”
我没动。看着赵金宝蹲在地上,我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这人刚才还趾高气扬地拦我,现在却跟条狗一样缩在地上。
“韩叔,”我说,“你们也赶紧走吧,别在这闹。”
“走?”老头瞪了我一眼,“我非要把他带走,去派出所说清楚!”
“爸,”程春燕拉住老头的胳膊,“算了,回家再说。”
老头哼了一声,把半截啤酒瓶扔在地上。
他走到赵金宝面前,揪着他衣领把他拽起来:“别让我再看到你跟那个女人的丑事。下次我直接去派出所报案,让你吃牢饭!”
赵金宝连连点头,嘴角还挂着血。
老头松开他,转身拉着程春燕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老头停下脚步:“沈老板,今天的事,就当没看见。”
我点点头,看着他们走远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赵金宝还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这种事,外人掺和不了。
我转身下了楼。
走出KTV大门时,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手机响了。
是定位器的提示音。
我拿起来一看,沈玉婷的手机定位不在家,而是在一个陌生地址。我搜索了一下,发现是城北的一家宾馆。
我的心一沉。
我刚想打电话过去,又收住了。我决定自己去看看。
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到了地方,是一家三星级宾馆,不大。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没下车,透过车窗看着宾馆的大门。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一个人是梁长荣,另一个是刘桂香。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宾馆。
我坐在车里,手机攥得死紧。
05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车窗外的路灯照着宾馆门口,那扇玻璃门晃得刺眼。
我盯着那扇门,眼前一会儿是刘桂香的脸,一会儿是沈玉婷的脸,一会儿是梁长荣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我的手在发抖。我使劲按住方向盘,指节发白。
我告诉自己,不能冲动。进去了又能怎样?把刘桂香揪出来,打一顿?骂几句?然后呢?这事就解决了?
不能。
梁长荣不是个善茬。他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手里肯定有料。我这次要是跟他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我。
我必须换个办法。
我发动车子,掉头走了。
路上我给王姐打了个电话:“王姐,金碧辉煌那边,帮我还盯着。”
“盯着什么?”王姐问。
“盯着310包厢。”我说,“还有梁长荣。”
“行。”王姐答应了,没多问。
我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刘桂香和沈玉婷都在。
刘桂香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沈玉婷在旁边玩手机。
两个人听到门响,都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去。
我换了鞋,走到客厅。
“桂香。”我叫她。
她抬起头,眼神躲闪:“怎么了?”
“那份协议还在我这。”我把文件从兜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这东西我先收着。”
刘桂香没说话。
“还有,”我接着说,“从明天开始,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你什么意思?”刘桂香问。
“意思就是,”我说,“我不想你掺和进来。银行那边我自己想办法。”
刘桂香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我要跟她撇清关系。可我没法解释。我不能告诉她,我知道了她和梁长荣的事。
“妈,别担心,”沈玉婷突然说,“爸会想办法的。”
我没接话,转身上了楼。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刘桂香还在楼下,我听到她收拾东西的动静,听到她拧开水龙头的声音,听到她关门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也没上楼。
我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定位器的APP。屏幕上显示着沈玉婷的实时位置,她在自己房间,蓝色的定位点一闪一闪的。
我盯着那个蓝点看了半天,然后关掉了屏幕。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工地。
我没让人看出来什么,该干嘛干嘛。
中午的时候,我抽空去了趟银行,把公司的流水打了一份。
然后我又找了个律师朋友,把梁长荣那番话的录音放给他听。
“这人很坏。”律师说,“这种协议要是签了,你什么都保不住。”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办。”我说,“我有我的打算。”
律师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从律师那里出来,我给老马打了个电话。
老马是我在工地上认识的,以前跟我干过几年,后来自己开了家调查公司,专门帮人查婚外情、欠债之类的事。
“老马,帮我查个人。”
“谁?”
“梁长荣。”
“梁长荣?”老马愣了愣,“这人我听说过,不好惹。”
“你查他干什么?”
“他动了我的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马说:“给我三天时间。”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个没事人一样上班下班。
刘桂香也没再提协议的事,但她手机不离手,总是背着我打电话。
沈玉婷像以前一样上学放学,但我注意到她开始躲着我,吃饭时总是低着头。
第三天,老马给我打电话了。
“查清楚了。”老马在电话那头说,“梁长荣名下有三家公司,全是空壳。注册地址都是住宅楼,根本没人办公。”
“还有呢?”
“他最近在跟一个叫赵金宝的人频繁接触。赵金宝是金碧辉煌KTV的经理,两人好像在策划什么。”
“策划什么?”
“我手里有份录音,是从梁长荣手机里弄出来的。”老马说,“你要是方便,过来听听。”
我挂了电话,开车去了老马的调查公司。
老马递给我一个U盘:“自己回去听。”
我没回去,直接在他公司里听了。录音里,梁长荣跟赵金宝的对话:“……你那边的局,什么时候能弄好?”
“差不多了。沈玉婷那丫头挺好糊弄,她说的话她爸都信。”
“那就好。等你把她骗到310包厢,我就安排人‘偶遇’。到时候抓个现行,她爸肯定慌神。”
“慌神了怎么办?”
“慌神了就好办了。他那公司欠银行的钱,要倒不倒的。等他心乱了,我再出面,说可以帮他解决资金问题,前提是把法人变更。到时候他病急乱投医,肯定签字。”
“签了字,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那公司就是我的了。”
录音到这里,我关了。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老马递给我一根烟,我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
“你打算怎么办?”老马问。
我没回答,反问他:“这份录音,能用吗?”
“能用。”老马说,“但得看你怎么用。你要是拿去报警,单这个还不够。得跟别的证据配合。”
“什么样的证据?”
“能证明梁长荣确实实施了诈骗的证据。”
我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
“老马,”我说,“帮我做一件事。”
06
两天后,是周四。
我像往常一样出门上班。到了工地,我转了一圈,跟几个工头交代了几句,然后跟老马碰了头。老马给了我一个包裹。
“你要的东西。”老马说。
我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套便携摄像头,装在衣服扣子里的那种。我试了试,画质清晰,收音清楚。
“记住,”老马叮嘱我,“这东西只能录画面,不能当直接的证据。但它能帮你掌握主动权。”
我把摄像头收好,回了家。
晚上,我在客厅里跟刘桂香说话,像平时一样问她吃饭了没,身体怎么样。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目光总是飘向手机。
我假装没看到:“桂香,过几天我可能要出差一趟,去外地谈个项目。公司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刘桂香抬起头:“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我说。
她没再追问,但我注意到她拿起手机,快速发了条消息。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第二天下午,我故意出门了。
我没去工地,而是开车停在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隔着一条街看着我家。
过了不到两个小时,我就看到梁长荣的车停在了我家楼下。
我攥紧方向盘,忍住下去撞门的冲动。
又过了半小时,梁长荣的车开走了。我又等了十分钟,才开车回去。
进门时,刘桂香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工地?”
“落了点东西。”我说,没多解释。
我在书房里坐了一会,打开电脑,装作在处理工作。手指敲着键盘,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几天后,沈玉婷说要出去跟同学看电影。刘桂香也没拦她,还帮她挑了衣服。我看着她们母女,心里像是扎了根刺。
等沈玉婷出门,我也跟着出去了。
到了金碧辉煌KTV,老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把一个监控屏幕递给我:“你女儿进了310。梁长荣还没到。”
我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什么都没说。
“摄像头装好了吗?”我问老马。
“装好了。”老马说,“在包厢的天花板上。他进去之后,画面和录音都会传过来。”
我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梁长荣的车停在了KTV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大步走了进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摄像头装好,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前台那个姑娘认出我了:“先生,你是……”
“我是310包厢的客人。”我说,“梁总约我来的。”
那姑娘查了一下电脑,点点头:“310包厢在三楼,请跟我来。”
我跟着她上了三楼。走廊里还是那么热闹,唱歌的声音从各个包厢里传出来。我走到310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推开门。
屋里,梁长荣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沈玉婷。
沈玉婷看样子有点紧张,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梁长荣笑着给她递过去一杯果汁:“别担心,你爸马上就到了。”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老马的短信:“他来了。”
我没理会,走进包厢,关上门。
“梁老板,我来谈生意了。”我笑着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梁长荣看到我,脸上堆着笑:“沈老板,坐。今天找你过来,是想跟你聊聊帮你解决资金周转的事。”
我没坐,站在他面前:“梁老板,上次那份协议我今天带过来了。”
梁长荣眼神一亮:“带来了?那我们可以聊聊细节了。”
“不急。”我说,“在聊之前,我先给你听点东西。”
我掏出手机,找到老马给我的那段录音,按下播放键。
包厢里响起梁长荣跟赵金宝的对话。
“……他那公司欠银行的钱,要倒不倒的。等他心乱了,我再出面,说可以帮他解决资金问题,前提是把法人变更……”
梁长荣的笑容像被火烤了一样,慢慢垮下去。他盯着我,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他说,“你怎么会有这录音?”
“我去哪弄的你别管。”我把手机收起来,“梁老板,你这局布得挺深。”
梁长荣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阴鸷,然后变成冷笑:“沈老板,你以为你赢定了?”
我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07
“你以为你赢定了?”梁长荣重复了一遍。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包厢中间的茶几边上。他掏出一支烟,慢悠悠地点上,吐出一口烟圈。
“沈老板,你挺聪明,”他说,“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是一个人在玩这个游戏。”
梁长荣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刘桂香。
她穿着一件棕色风衣,头发扎起来了,脸上没化妆,看起来很素净。她站在包厢门口,看着我,又看了看梁长荣,表情有点复杂。
“桂香?”我不敢相信,“你……你怎么来了?”
“我给她发了条信息,说你在310包厢谈生意。”梁长荣说,“你老婆想来看看。”
“来看什么?”我问。
“来看你签协议啊。”梁长荣笑了,“你不是要签协议吗?”
我转头看着刘桂香。她没说话,走到梁长荣身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像是一对站在同一战线上的战友。
我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我张了张嘴,“你跟他是一伙的?”
刘桂香没回答,但她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沈老板,”梁长荣夹着烟,语气轻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我?你以为你装摄像头的时候,我没发现?你女儿手机里的定位窃听器,是我让她装上去的。”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以为你是在钓鱼,”梁长荣说,“其实你才是那条鱼。我让你查到这些,就是要让你相信,我是个坏人。然后你才会按照我想的方向去做事。”
“你……”我说不出完整的话。
“但你没想到吧,你老婆一直在跟我合作。”梁长荣指了指刘桂香,“她比你想的聪明。”
刘桂香低着头,始终没看我。
“为什么?”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梁长荣笑了,“因为你那公司,撑不下去了。银行催债催得紧,你的房子车子都抵押了。桂香跟我说过,你是不是想让她签字卖房?”
我没说话。我确实想过。公司欠银行的钱,再不还,银行就要拍卖公司资产了。
“所以呢?”我问,“你就能骗她签协议?”
“我不是骗她。”梁长荣说,“我是帮她。你公司要倒了,一个子儿都剩不下。你把法人转给她,她就能用公司资产去跟银行谈,贷款延期。等你公司撑过去,你们家的债也清了。多好。”
“那你图什么?”
“我不图什么。”梁长荣摊手,“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人。自己没本事,还非要硬撑。撑不下去了,拖老婆孩子一起下水。”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沈玉婷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她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挂着泪:“爸,你别怪妈。表叔说的对,公司要是倒了,这个家就完了。”
我看着她,心里的火一点点熄灭,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好。”我说,“你们都有理。”
我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掏出那份协议:“签哪?”
梁长荣得意地点点头:“这里,签你老婆的名字。”
我从兜里掏出一支笔,翻开协议,在法人和委托人那一栏,签了字。
梁长荣凑过来看,满意地点头:“对了,沈玉婷该去隔壁包厢玩了。”他看向沈玉婷,“去吧,你妈有话要跟你爸说。”
沈玉婷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她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我、刘桂香和梁长荣。
“行了。”梁长荣收起协议,“从今天起,你公司的法人就是刘桂香了。我会找人帮你们办手续。”
“梁长荣,”我盯着他,“你别高兴得太早。”
“怎么?”
“你以为我什么都没有?”我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不好意思,刚才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一直用手机录着呢。”
梁长荣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我手机屏幕上那个红点:“你……”
“录着呢。”我说,“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里面。”
梁长荣的脸色从得意变成惊慌:“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把手机一收,“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别把别人当傻子。”
我看着刘桂香,她一脸复杂地看着我。
08
刘桂香没跟我回家。
她站在包厢里,低着头,没说走也没说不走。我看着她,心里的火已经烧成了一片灰。我知道,这段婚姻,再也回不去了。
梁长荣被我逼退了一步,但他没有走的意思。
他把协议往兜里一收,冷笑一声:“沈老板,你够狠。但你别忘了,你签了字,公司法人就是你老婆了。要是你不按我的意思来,我可保不准你老婆会不会直接把公司资产卖了抵债。”
“你敢?”我说。
“我为什么不敢?”梁长荣看着我,“你都录音了,我们还怕你干什么?”
我看着他那副嘴脸,心里忽然特别清醒。我知道,跟这种人斗,光录音不够。他混了这么多年,肯定也有自己的底牌。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给老马发了一条信息:“可以了。”
老马很快回复:“收到。”
我收起手机,走到包厢门口,回头看了刘桂香一眼。她还站在那,我看了她好几秒,她也始终没抬头。
我转身推门走了。
从KTV出来,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压住了心里的火。
手机响了,是老马。
“搞定了?”老马问。
“搞定了。”我说,“录音都录了。”
“还录了什么?”
“够用了。”我说,“他承认了,协议的内容也录上了。”
“好。”老马说,“剩下的事我来办。”
我挂了电话,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我上了车,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手机亮了一下,是刘桂香发来的短信。
“对不起。”
两个字,没有更多。
我盯着那两个字,删了她的号码,把我的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回到家时,家里没人。沈玉婷的房间亮着灯,我敲了敲门,她开了门,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爸……”她叫我。
“进去。”我推开门,走进她房间。
“你妈呢?”
“她……她跟表叔走了。”沈玉婷小声说。
“走了?”我心里一沉,“去哪了?”
“不知道。”沈玉婷摇头,“她说要去处理公司的事情。”
我攥紧拳头,心里恨得牙痒痒。但我不能在女儿面前发火。我深吸一口气,说:“玉婷,爸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跟你妈合作,骗了我多少?”
沈玉婷低下头,不敢看我。
“我没骗你啊……”她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帮着妈,让她跟表叔联系。表叔说可以帮咱们家解决困难,我就……就答应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在骗你?”
“我……”沈玉婷抬起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知道他是骗子。可我有什么办法?妈说公司要倒了,我们要没地方住了。表叔说只要签了协议,就能保住房子和公司……”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哭了起来。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的火烧不起来了。
这丫头是傻,但她是被我害的。我没本事,守不住家,才让她跟她妈走了这条路。
“玉婷,”我说,“别哭了。”
她抬起泪眼:“爸,你原谅妈吗?”
我没回答。
原谅?怎么原谅?
我走出她房间,关上门。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墙冰凉冰凉的。我想起刘桂香最后那个表情,想起沈玉婷的话,想起梁长荣那副嘴脸。
这一家人,被一个外人搅得支离破碎。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马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老马的声音传出来:“沈老板,事情搞定了。我查到梁长荣在城东有个仓库,里面全是空壳公司的材料。还有,他那辆奥迪车,是别人的名字。如果能找到证据,可以直接报警。”
我听完语音,心里有底了。
我回了一条:“明天动手。”
09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老马那。
老马递给我一份资料:“昨天连夜查的。梁长荣在城东有个仓库,里面全是假公章、假合同。我还查到,他最近用某个公司的名义,骗了一笔银行贷款。数目不小。”
“多少?”
“三百万。”老马说,“这笔贷款,你们公司的资产是抵押物之一。”
“什么?”我愣住了,“我们家已经成了抵押物?”
“对。”老马说,“你签那协议的时候,你老婆就已经把法人转了。梁长荣拿着你们公司的资产去银行抵押,贷了钱。现在他手上有钱,你手上有协议,他却有实打实的资金。”
我坐在老马办公室的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梁长荣这招够阴。
他不光骗了协议,还拿协议去抵押贷款。
这么一来,他有了钱,就算我报警,他也能用“合法”的理由洗白——毕竟协议是我签的,我老婆亲笔签的。
“那怎么办?”我问老马。
“可以报警。”老马说,“我手上有证据,证明他用假材料骗贷。但报警前,你得先把你老婆拉回来。”
“什么意思?”
“她现在是公司法人。要是她跟梁长荣站一边,警察来了,她一翻供,梁长荣就没罪了。”
我沉默了。
老马说得对。刘桂香要是站在梁长荣那边,我手里那点证据根本不够用。她可以说是我胁迫她签的协议,梁长荣也可以说自己是被诬陷的。
“你有办法让她回头吗?”老马问。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得抓紧。”老马说,“梁长荣现在有钱有势,要是他拿着钱跑了,你真就什么都没了。”
我从老马那出来,站在马路边上,来来往往的车从我眼前过。我掏出手机,看着刘桂香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打。
我不知道跟她说什么。
说“你回来吧”?她肯定不会回来。
说“你别跟梁长荣站一起”?那不等于认输了吗?
我想了半天,最后编辑了一条短信:“桂香,我知道你在梁长荣那。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要是回来,咱们好聚好散;你要是非要跟他站一起,我也认了。但你也得想清楚,他是不是真心对你好。”
发了消息,我把手机揣兜里,去了工地。
工地上的活还堆着。工头老李过来问我:“沈老板,最近咋老往外面跑?是不是有啥事?”
“没事。”我说,“你跟兄弟们说,工期照旧,工资照发。”
“好的。”老李点点头,走了。
我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些正在盖的楼,心里五味杂陈。
这栋楼开工的时候,我拍胸脯跟工人们保证,一定能拿到钱付工资。
现在好了,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
下午,手机震了一下,是刘桂香回的。
只有一句话:“你是个好人,但你不是个好丈夫。”
我看着这条信息,眼睛发酸。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了。
老马又打来电话:“查到了,梁长荣今晚要在金碧辉煌跟某个人见面。好像是做一笔大买卖。你要不要过来?”
“去。”我说,“给我安排个位置,我要亲眼看看。”
“行。”老马说,“晚上八点见。”
我挂了电话,点了一根烟。灰白的烟雾飘散开,远处挖土机发出轰轰的声响。
我不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我只知道,今晚上,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10
晚上八点,我准时到了金碧辉煌。
老马已经在后门等着了,递给我一件服务生的制服:“穿上这个,谁都认不出来。”
我换上衣服,系上围裙,端着个托盘,跟在老马后面上了三楼。
310包厢的灯亮着。老马指了指旁边那个小包厢:“这间,能看到310。”
我推开门进去,包厢里黑漆漆的,只有墙上一块玻璃。那是单面透视玻璃,从这边能看清对面包厢里的一切,对面却看不到这边。
“他们还没到。”老马说,“等着吧。”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梁长荣推门进了310包厢,后面跟着两个我不认识的人。三个人坐下,点了几瓶酒,聊了起来。
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表情看,梁长荣很开心。他比划着手势,那两个人在点头,像是在谈一笔大买卖。
包厢门又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件黑色连衣裙,头发也烫了,整个人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她走到梁长荣身边坐下来,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他胳膊上。
我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但我没动,继续盯着玻璃对面。
梁长荣看着刘桂香,笑了笑,递给她一杯酒。刘桂香接过来,喝了。两人笑得挺开心。
这时,我手机震了一下,是老马发来的短信:“警察已经到楼下了。”
我回了一句:“再等等。”
梁长荣和刘桂香继续跟那两个人喝酒。
包厢里气氛越来越热络,几个人都喝了不少。
梁长荣起身,去上了趟厕所。
回来时,他掏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指点着上面画了些东西。
那两个人看了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笑了。
我知道,他们谈成了。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影晃了过来。
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两个年轻警察。梁长荣站起来,愣了:“怎么了?”
“梁长荣,你涉嫌诈骗、伪造公文、非法集资,现在被拘留了。”警察拿出证件,“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梁长荣的脸色变了,他指着刘桂香,“她是公司的法人,她可以证明我没犯法!”
刘桂香站起来,愣了。她看着我,又看了看梁长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桂香,”梁长荣说,“你说,我没骗你。”
刘桂香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站了起来,走到包厢门口。我看着刘桂香:“桂香,你说实话。”
刘桂香抬头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忍不住了,对着警察说:“他骗了我。他让我签协议,转法人,用公司资产去抵押贷款。他根本没想帮我们家。”
梁长荣的脸一下子白了:“刘桂香!你说什么?”
刘桂香没看他。她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却越来越平静:“我说实话。你骗了我。”
梁长荣还想说什么,但已经晚了。警察上前一步,把他按在地上:“别动!”
梁长荣被铐上,带走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刘桂香站在原地,抱着胳膊,身体轻轻发抖。那两个人也被警察带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刘桂香。
“桂香,”我说,“回家吧。”
刘桂香看着我,张了张嘴,没说。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家里还有你的衣服,”我说,“你爱吃的那家面馆还开着。”
刘桂香点了点头。
我带她走出了金碧辉煌。夜风一吹,她打了一个哆嗦,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刘桂香抬起头:“对不起。”
我没说话,揽着她的肩膀。
后面的路还长,公司的事还要处理,银行的钱还要还。但有的事,翻篇了就翻篇了。
我开着车,刘桂香坐在副驾驶座上,靠着窗户,眼睛闭着。路灯的光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晃着。
我开着车,朝着家的方向走。
外面的天很黑,但我已经不在意了。灯光从车灯里照出去,前面的路一点一点看得清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