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财新》杂志上有一篇文章,标题是《一个严重老化的村庄里的热食》。
读这篇文章时,我真的感到非常难过。
简单来说,这篇文章讲述了山东省东平县班杜店镇东塘子村的故事。这个村庄有超过50%的居民都是老年人。这项事业是由当地居民发起的:他们创办了一家公共食堂,为80岁以上的居民提供免费午餐。
该村的情况如下:全村共有403户家庭,登记在册的人口为1,284人,实际居住的人口约为780人。其中,年龄超过60岁的人大约有380人,老龄化比例约为48%。该村主要从事农业种植,主要种植小麦、大蒜和大豆等农作物。几乎所有年轻人都在外地工作。
这些老人的收入情况(以村里的一些家庭为例):一对老夫妇的月养老金总计为436元,还有几千元的存款;他们的月生活开支约为300元,而医疗费用则另计。— 相比之下,国家统计局在2021年进行的调查显示,中国农村老人的年人均收入为14,105.4元,即每月约1,175.5元;年人均收入的中位数为5,640元,即每月约470元。— 实际上,在一些贫困地区,许多人的收入甚至低于这个中位数水平。
真正让我感到困惑的是:当发起人去其他村庄推广公共食堂时,有一个村干部提出了这样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没有食堂,那些老人反正也不会饿死的。”
这个项目能够成功实施的原因,基本上可以归结为80%的社会捐赠和政府补贴。
政府提供的补贴主要包括:几万元的资金用于改善项目的基础设施,以及餐食补助。
为了降低成本,食堂不得不在郊外的一块土地上建立了一个农场,让一些老年人种植季节性的作物,以此来减少开支。
不过,这家食堂的财务状况相当紧张——它只能为80岁以上的人提供免费餐食,而暂时无法为其他老年人提供免费餐食。一方面,社会资源并不充裕;另一方面,当地财政也没有稳定的现金流。目前,他们计划利用附近的一个名为东平湖的旅游资源来赚取收入。
但说实话,在这个消费大幅收缩的时代,要把那些货币转化为实际现金,到底有多难呢?
根据2022年的全国统计数据,全国仍有216,000个村庄的农村集体经济的净收入低于5万元,占比约为40%。在这些村庄中,有121,000个村庄的净收入为零,占比为22%。
在这些地区,他们只能依靠转移支付来运作;其他方式大多不切实际。以东塘子村的公办食堂为例,每顿饭的费用为80元,其中一部分来自社会捐款。但是,一旦捐款减少,费用就会急剧上升。对于一个资金不稳定的乡村政府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不要被那区区几元钱的餐食所迷惑——实际上背后隐藏着很多东西。唉。
财新报道节选:
在常住人口老龄化率近50%的山东东平县斑鸠店镇东堂子村,一所由闲置学校改造的“长辈食堂”已运行一年半,为高龄老人提供免费营养午餐。
93岁的房荣英是小脚老人,丈夫与62岁的儿子相继离世,独自住在偌大的院子里。孙子在屋里屋外装了可对话的监控,偶尔查看她的状况。她生火做饭已十分吃力,每天中午11点准时拄着拐杖,佝偻着腰,慢慢走向食堂。500米的路,她要走半个多小时,中间得歇好几次。
86岁的王运忠和妻子马继兰也是常客。王运忠几次跌倒,只能靠单拐走路。去食堂时,他双手搭在三轮车把手上借力,佝偻着往前挪,妻子在后面推着车斗。几百米的路,两人也要走半个多小时。
起初,多数老人不敢相信真有不花钱的午餐,觉得“能吃一天算一天”。如今食堂已平稳运营一年半,每到饭点,40多位老人从村子各处赶来。80岁以上老人免费就餐,饭菜一荤一素,配米汤和馒头。未满80岁的人只需付少许饭费也能吃,但很少有人来。
老人们评价饭菜常用“不孬”。去年在食堂吃饭,王运忠胖了10斤,后来因跌倒腿脚不便久居家中,又瘦了下来。88岁的房菊英说食堂饭菜“比自家做的香”,自己在家里有时“吃点咸菜、啃个馍就行,舍不得放油”。更让她满意的是,食堂成了社交场所——大家饭前饭后总爱坐在一起聊天。
老人们看重免费,“吃孬吃好都一样”。有人因此食量大增:王运忠一顿能吃5个肉包子,93岁的房荣英总是最后离开,笑说自己一顿能吃一碗炒菜、三个馒头。有老人道出实情:中午吃饱,晚上就不太饿,只喝碗糊豆(玉米面或小米面粥)或鸡蛋水就行。
如果不是在食堂,老人们的日常饮食极其简单。81岁的王庆香说,上了年纪“连口铁锅都端不动”,有时一顿饭吃一两天。83岁的马继兰很少买菜,早晚喝粥,中午下碗挂面就着咸菜,买5元钱的馒头冻在冰箱里吃两三天。王运忠夫妇每月共领436元养老金,存款只有3000元。王运忠感慨:“只要不生病,一个月300元就够了。”剩下的钱想攒着看病。
民政部2021年数据显示,农村老年人月人均收入约1175.5元,中位数约470元。妇女主任徐梅说,农村老人75岁后大多不能再种地,积蓄与收成直接挂钩,今年蒜价低,一斤卖不到一元钱。食堂发起人张金凤多次入户探访,认为农村老人面临的不是温饱危机,而是“吃得下却吃不好”的隐性营养不良,缺钙、缺钠、缺钾很常见。
食堂设在东堂子小学旧址。张金凤介绍,2010年小学撤并后变成幼儿园,她曾为幼儿园对接“免费午餐”项目。短短十年,出生率下跌、年轻人外流,幼儿园从三四十个孩子减到只剩十来个,2022年关园。2024年,校园改造成全县第一家长辈食堂。曾经为孩子烹饪“免费午餐”的设备,开始服务高龄老人。
东堂子村多种植小麦、大蒜和大豆,收入微薄,村民外流务工,村子空心化。村支书王佳南介绍,全村403户,户籍人口1284人,常住约780人,60岁以上约380人。86岁的陈仁科统计,60岁以上共372人:60-69岁157人,70-79岁146人,80岁以上69人。常住人口老龄化率高达48%,每两人中就有一位60岁以上老人,进入超重度老龄化。
食堂启动资金来自青螺公益。目前约80%的物资来自社会捐赠,源源不断的爱心物资从四面八方汇聚,小到5斤装面粉、本地村民捐赠的蔬菜,大到上百斤鸡蛋。东平县民政局根据年度助餐人次给予1.5万到5万元运营奖补。2025年供餐1.9万人次,获得4万元奖补。张金凤说,即便社会捐赠减少,只要民政局继续补助,加上部分社会捐款,每年7万元就能维持运转——包括50位老人一年用餐、工作人员工资和日常开销。
食堂一侧开辟成菜园,由本村老人自发种植当季蔬菜。两个公益岗中,曾担任幼师的王莹莹负责采购和公示。她说,捐赠的米面油充沛,自种蔬菜及时上桌,夏季每天只需采购鲜肉和少量蔬菜,开支不到100元,就能让40多位老人吃上一顿热饭。
每天上午,王莹莹在爱心群里公布采购和捐赠明细。86岁的陈仁科在室外黑板上抄写出库和捐赠明细。就餐视频和账目明细还发布在多个社交媒体账号上,接受公众监督。张金凤倡议每人每天餐标6元,但在社会捐赠支持下,实际一顿饭支出仅1.8元左右。她觉得关键是公开透明。
张金凤倡导“本村老人本村养”,村集体需提供场地并承担更多角色。村书记王佳南说,前期改造闲置学校花了6万元,采购桌椅7000多元。县民政局拨付维修款5万元,但村集体每月还要承担近千元电费和垃圾处理费。“我们村没产业,全靠土地流转那点收入……之前账户还有十几万,现在食堂一开,直接赤字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要是在我任上黄了,村民得戳我脊梁骨。”
顾庞村书记庞宏博也有同感,他带头在村里创立了第二家长辈食堂,但预计社会捐助不会持久,主要还得靠县民政补贴。“财政拨款覆盖不了的费用只能靠村里硬扛。”他计划依托东平湖旅游资源建民宿,用租金支撑食堂,但短期难以见效。
张金凤仍然乐观,认为“政府补一点、集体添一点、企业让一点、社会捐一点、个人出一点”就能撑起来。不过她也承认,长辈食堂受关注度不如学生“免费午餐”,社会上存在“养小不养老”的偏见。
妇女主任徐梅统计,未来两年村里还有20位老人年满80岁,“只要过了80周岁的生日,第二天就通知他们到长辈食堂免费吃饭”。但张金凤估算,现有物资和资金只能支撑50位高龄老人。她的朴素愿望是:等有条件了,每天供应两顿饭。目前还有很多未满80岁的老人希望能吃上免费午餐。走在村里,张金凤常被他们问:“闺女,什么时候能给我们供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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