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九点半,天骄大厦二十楼会议室的灯全打开了。我推门进去的那一刻,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张玉璎坐在主位,暗红色套装,面无表情。

七个董事分坐两侧,有人低头,有人看手机。

桌上摆着一份文件,封面用黑体字印着“关于梁超同志职务待遇调整的建议”。

我刚坐下,她就站起来,把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梁副总,董事会调查统计,你分管的三个项目累计超支426万。”

她顿了顿,笑了笑:“公司难,你理解一下。董事会建议,降薪20%,以观后效。”

我没说话。眼睛扫过那四个数字:426万。

可我明明记得,那三个项目都是她弟弟张德发签字增项的。

我想解释。可我看到她身后坐着的曾长健正转着笔,嘴角挂着笑。

那表情我看懂了。

他们不是要钱,是要我走人。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三个字:“我同意。”

他们没看懂我那三个字里藏着什么。

没人在意我的公文包夹层里,有一份签好的合同。也没人知道,我这七年来,一直留着一手。

所有人都以为我输了。

可他们忘了,八年前这个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是我签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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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很亮,亮得刺眼。

我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手心全是汗。曾长健从我身边走过去,拍了拍我肩膀:“梁副总,想开点。公司总能熬过去的。”

他说话时带着笑,眼睛却看着别处。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那刻,我看到张玉璎站在会议室门口,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她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字:“……账户……银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回到办公室,谢宏远正坐在外间的电脑前。看见我脸色不好,他站起来:“梁总,没事吧?

我把那份文件扔在桌上:“降薪20%。”

谢宏远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坐到椅子上,打开抽屉,翻出手机想给宋秀莲打电话。手指刚碰到屏幕,手机就震了。

一条短信。建设银行发来的。

尊敬的客户,贵公司账户因临时冻结处理,详情请联系开户行。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开始发凉。

正要拨号,第二封短信又进来了。工商银行,内容一样。然后是农信社的。

三分钟内,三家银行同时发来账户冻结通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谢宏远。”我喊了一声。

他赶紧跑进来:“梁总?”

“银行那边怎么回事?公司账户全冻结了。”

谢宏远脸色一白:“我……我马上去查。”

他跑出去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我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袋里飞快地转。

张玉璎上午开会提降薪,下午银行就冻结账户,时间掐得也太准了。

这分明是提前安排好的。

电话响了。我一看,是张德发打的。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梁副总啊。”张德发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让人不舒服,“银行那边打电话了吧?我跟你说一声,不是我的意思,是嫂子那边交代的。公司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临时管控一下,你理解理解。”

“张德发。”我压低声音,“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查查账。”他笑了笑,“你放心,查清楚就解冻了。”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拍在桌上,手心全是汗。张德发那句“查清楚就解冻”说得轻飘飘的,可意思很明白——他们不是在查账,是在逼我。

我掏出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口。

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我看着窗外的天。阳光很好,天很蓝,可我心里一片灰暗。

七年前我从省设计院辞职,魏长顺三顾茅庐把我请来。那时候公司刚起步,他拉着我的手说:“小梁,咱们一起干,把公司做大。”

我信了。

七年,我把青春都搭进去了。

可魏长顺去年脑梗住院,张玉璎趁机把所有权力抓在手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签字权转到她弟弟张德发手里。

我成了傀儡。

现在,连傀儡都不想让我当了。

谢宏远推门进来,脸色苍白:“梁总,我打电话问了。银行那边说,是公司董事会申请的账户保全。理由是……有人举报公司管理层涉嫌职务侵占。”

职务侵占。

我身份证都没捂热,就被扣上这顶帽子。

“谁举报的?”

谢宏远犹豫了一下:“我打听了一下,举报人是……曾长健。”

我笑了,笑得很苦。

曾长健,张玉璎的侄子。

他举报我职务侵占?他每个月从张德发那里拿多少回扣,我能不知道?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的车水马龙。

“谢宏远。”我说,“帮我查一件事。”

“您说。”

“查查张玉璎和她弟弟张德发,三年来所有采购合同的底单。还有他们的银行流水。特别是那些走私人账户的。”

谢宏远点点头,又有些犹豫:“梁总,这些东西不好查。张德发管着财务部,所有的账都在他手里。”

“我知道。”我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这半年慢慢搜集的。你顺着这些线索去查,能查到更多。”

谢宏远接过去,眼睛亮了:“梁总,你早有准备?”

“魏总住院之前,他就提醒过我。”我说,“他跟我说,小梁,公司恐怕要出事了。你要早做打算。”

谢宏远愣了一下,没说话,把U盘收好。

“去吧。”我说,“小心点。别让任何人知道。”

他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剩下我一个人。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天快黑了。窗户外面亮起一盏一盏的灯。

我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人的名字:程银锁。

城投集团的副总。

当年我在省设计院工作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欠我人情——那时候他女儿的户口问题,是我托关系帮忙解决的。

后来我们没怎么联系。但我知道他一直在城投工作,而且升了副总。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按下拨号键。

现在还不是时候。

02

那天晚上我回家很晚。

宋秀莲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等我。茶几上摆着几盘菜,都用保鲜膜盖着。她看见我进门,站起来:“还没吃吧?”

我摇摇头:“不饿。”

“不饿也得吃。”她进厨房把菜热了,端出来,“你这两天脸色不好,又出事了?”

我没说话,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小超。”宋秀莲坐到我旁边,声音很轻,“到底怎么了?”

“降薪了。”我说,“20%。”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事?我还以为什么大事。”

“不止。”我放下筷子,“银行把公司账户全冻结了。说有人举报我职务侵占。”

宋秀莲的笑僵在脸上。

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们是要把你逼走。”她说。

“我知道。”

“那你怎么想?”

我看着她,没说话。

宋秀莲站起来,走到书房,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我面前。

“这是什么?”

“你的资质证书。”她说,“我这几天翻出来的。十年前你考的一级注册建筑师证书,还有总承包甲级资质。我记得你说过,这些东西是你吃饭的本事。”

我打开档案袋,看到里面那几张纸。

泛黄的纸张,盖着红章。是我十年前在设计院时期考的。那时候我想跳出来自己干,后来被魏长顺挖走,这些证书就一直压在箱底。

你要真想自己干,就用这个。”宋秀莲说,“别怕,我这边也有底牌。

“什么底牌?”

她笑了笑:“我大学同学,城投集团财务总监。前几天我给她打了电话,说了你的情况。她说,只要你有资质,有能力,她那边可以帮忙。”

我看着她,眼眶有点发酸。

这些年,她一直在家带孩子,我总觉得她什么都不懂。可这会儿我才明白,她什么都懂,什么都在帮我留意。

“我签了离婚协议。”宋秀莲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不是真离,是防你出事连累我和孩子。你签了吧。”

我看着那张纸,手指发抖。

签了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手一直在抖。

签完以后,宋秀莲把协议收好,坐到我旁边,握住我的手:“小超,我相信你。”

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张玉璎的脸,曾长健的笑,张德发的声音。

我脑子里反复想着魏长顺住院前跟我说的那句话:“小梁,公司恐怕要出事了。你要早做打算。”

当时我没太当回事。觉得魏长顺是病糊涂了,说胡话。

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就看清楚了。

我拿起手机,给谢宏远发了条微信:“查到了吗?

他没回。应该是睡了。

我翻着通讯录,又看到程银锁的名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终,我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

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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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刚进办公室,谢宏远就推门进来了。

他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宿没睡。

“梁总,查到了。”

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我桌上。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银行流水单。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些都是我从张德发那台电脑里找到的。”谢宏远压低声音,“他有个私人u盘,存着三年的转账记录。我找了个借口把他支开,把数据拷贝了出来。”

我翻看着那些账单。

张德发,三年来,通过一家名叫“华锦物资”的公司,虚报采购金额。

每次操作都很隐蔽——先以高于市场价50%的价格下单,然后从华锦物资那边拿回扣。

三年下来,总额——我数了数后面的零。

两千四百万。

“这还只是采购这一块。”谢宏远说,“我还查到,去年年底,张玉璎用公司名义在境外注册了一家公司。持股人写的是张德发。公司的第一笔进账,就是公司去年的一笔分红款一千两百万。”

我看着那些数字,心里翻江倒海。

这些钱,都是公司的。

都是魏长顺一点点攒起来的家底。

她们娘家人,就这样一点一点掏空了。

还有更狠的。”谢宏远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栋写字楼的规划图。

“这是张玉璎计划中的下一个项目。”谢宏远说,“她打算以公司名义拿下这块地,然后转手卖给她的白手套公司。差价,两个亿。”

我盯着那些数字,手指发抖。

两个亿。

那是公司一年的利润。

张玉璎,是要把公司连根拔起。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文件收好。

“谢宏远,这些东西,你确定没人知道?”

“确定。我拷贝完以后,就把u盘原样放了回去。张德发今天一整天都没发现。”

我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他又犹豫了一下:“梁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这些东西,如果交给检察院,张玉璎和张德发都得进去。可是——”他顿了顿,“您有没有想过,就算他们进去了,公司也毁了。”

我沉默着,没说话。

“因为公司一查账,肯定有大窟窿。”谢宏远说,“到时候银行抽贷、供应商催债、项目停工,公司撑不过三个月。”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张玉璎掏空了公司,可公司还在我手里。我不能让它垮了。

“我知道了。”我说,“这些东西先放我这里。你先出去吧。”

谢宏远点点头,转身走了。

办公室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震了。

我低头一看,是程银锁发的微信。

“老梁,听说你们公司出事了?有时间见一面?”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两个字:“可以。”

我删掉了编辑好的长篇叙述,改成了最简短的回答。因为有些事情,不适合在微信上说。

那天下午两点,我在公司楼下一家茶馆见到了程银锁。

他比几年前胖了点,头发也白了些,但精神还行。他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老梁,好久不见。

我坐到他面前,服务员上了茶。程银锁示意服务员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听说你们公司的事了。”程银锁开门见山,“张玉璎那女人,是不是在逼你走?

我没接话,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跟你说句实话。”程银锁压低声音,“城投那边的项目,我们已经基本确定了合作方。”

“谁?”

“张玉璎的表弟。”

我心里一沉。

“她动作真快。”我说。

“可不是。”程银锁摇摇头,“她前几天亲自找到我,说你们公司项目有变,希望城投这边能配合调整一下供应商。”

“你怎么说的?”

“我说,项目是你们的,我们只管验收。”程银锁看着我,“可老梁,我知道你在这上面下了多少功夫。我不甘心就这么跟个白手套合作。”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程总,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资质证书,放在他面前。

“我想以个人名义,承接城东项目的总承包合同。”

程银锁愣了一下,拿起那份证书翻了翻。

“你……你自己干?”

对。”我说,“我有资质,有人脉,有团队。公司那边,我会解决好。

程银锁沉默了一会儿。

“老梁,这项目可是8个亿。”

“你一个人,吃得下吗?”

“我有工作室,有技术团队。”我说,“我还拉了一个建筑公司的合作意向。资金方面,我老丈人的房子已经抵押出去了,再加上我自己的积蓄,前期没问题。”

程银锁看着我,眼里有复杂的表情。

“你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我说,“是被逼到这份上了。”

他没说话,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

“行。我帮你。”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不过有个条件。”程银锁说,“合同签完后,你得保证后续施工不拖工期。城投这边有考核指标的。”

“你放心。”

我们握了手。

程银锁走后,我又坐了一会儿。茶已经凉了。我看着窗外的天,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的结果。

这条路很难走。

可我没得选了。

04

第三天晚上,我刚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手机响了。

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小梁,是我。”

魏长顺。

我心里猛地一震。

“董事长,您——”

别说话,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虚弱,但很清醒,“我的手机被张玉璎控制了,这个是借护士手机打的。小梁,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在公司的保险柜里,藏了一份东西。密码是你秀莲的生日。”

我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张玉璎的离婚协议。”魏长顺顿了顿,“还有一份代持协议。”

代持协议?

“对。当年我和张玉璎结婚后,我担心公司出事,就把我名下的一部分股权转到了她名下。可我在协议里写明了,她是代持。真正的股东,还是我。”

我愣住了。

“董事长,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信不过她。”魏长顺咳嗽了两声,“小梁,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什么人。可我以为……以为她能改。”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的声音:“魏先生,您该休息了。”

“小梁,记住,密码是你秀莲的生日。拿了东西,把它交给郑秋月。”

“对了,还有一件事。”魏长顺声音越来越低,“张玉璎下周三要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罢免你的职务。你得在这之前,把该办的事办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原来魏长顺一直没有糊涂。

他一直在等。

在等我出手。

那晚我直接开车回了公司。

到楼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保安看见我,有点意外:“梁总,这么晚了还来公司?”

忘带东西了。”我随口敷衍了一句,刷卡进了电梯。

到二十楼时,走廊里空荡荡的。我走到魏长顺的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

这门锁我一直有钥匙,是魏长顺给我的。

我打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很黑。我打开手机的电筒,走到他办公桌后面。

保险柜就在墙角,上面落了一层灰。

我蹲下来,输入密码。

宋秀莲的生日。

咔嚓一声,保险柜开了。

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我拿出来,打开封口。

里面是两份协议。

一份离婚协议。一份代持协议。

我看着那些文字,心跳加速。

张玉璎知道吗?

这份协议,如果公开,她在公司就没有任何话语权了。

我把协议收好,放进口袋。

关上保险柜,关上门,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行时,我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一片乱。

回到车上,我给郑秋月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起来。

“郑总,我是梁超。”

“小梁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我拿到了一份东西。”我说,“魏董事长的保险柜里,有他和张玉璎的代持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郑秋月问。

“下周三的临时股东大会,我想请郑总帮我做一件事。”

“在会上,把这份协议公开。”

郑秋月沉默着。

“小梁,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知道。”我说,“张玉璎净身出户。公司股权回到魏董事长手里。可我知道,这份协议是合法的。

“行。”郑秋月说,“我帮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风很凉,吹进车窗,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拿起手机,给宋秀莲发了条微信:“这段时间,你和孩子先回娘家住。我这边,会尽快把事情处理好。”

她很快回了:“我知道。你小心。”

“嗯。”

我发动车子,驶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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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一早上,我刚进公司,就觉得气氛不对。

前台的小张看见我,眼神躲闪。几个同事在走廊里交头接耳,看到我就散开了。

我走进办公室,谢宏远跟了进来。

“梁总,出事了。”

“怎么了?”

“张德发今天一早就发了通知,说从今天起,您的办公权限全部暂停。门禁卡、公司邮箱、内部系统,全停了。”

我愣了一下。

还有,她让曾长健接管了城东项目的前期工作。说是项目涉密,需要重新调整负责人。

我笑了。笑得很冷。

“动作真快。”

“梁总,咱们怎么办?”

“不急。”我说,“你先出去,我在办公室待一会儿。”

谢宏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我关上门,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

手里的电话又在震。

我接起来,那头是张玉璎的声音:“梁副总,董事会决定,暂停你的职务。等临时股东大会之后,再做处理。”

“张玉璎。”我说,“你动作挺快。”

“没办法,公司要发展,有些人不适合待着。”

“你觉得你能赢?”

“呵呵,梁副总,你觉得自己还有胜算吗?”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

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代持协议,看着上面的文字。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约了郑秋月。

她住在东郊的别墅区。我到的时候,她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我把协议放在她面前。

她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着。

看完后,她叹了口气。

“老魏啊老魏,你真是……什么都算到了。”

郑总,下周三的股东大会——

“你放心。”她摘下眼镜,“我会安排的。”

那天晚上的风很凉。

我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画面。张玉璎的笑,曾长健的嘲讽,张德发的阴阳怪气。

可也有一幕幕不一样的画面。

魏长顺在病床上那虚弱的声音。

程银锁握着我手说的那句“我帮你”。

宋秀莲递给我离婚协议时坚定的眼神。

还有那些资质证书上泛黄的纸张。

周二早上七点,张德发到财务部时,发现门锁被换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保安。

保安说:“梁副总交代的。说今天财务部要内部审计。

张德发愣住:“谁让他审计的?他已经被暂停职务了!”

“我不知道。梁副总说,这是董事会的意思。”

张德发慌了,开始打电话给张玉璎。

张玉璎正在开会,手机调了静音。等他开完会出来,才看到弟弟打了七个未接来电。

她回过去,电话那头张德发的声音都在抖:“姐,梁超那小子疯了!他叫来了审计的人,正在查财务部的账!”

张玉璎的手猛地一抖。

“你别慌。他不敢动我们的账。”

“可他已经动了!”

张玉璎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她原本以为,梁超已经山穷水尽。

可她没想到,他竟然敢反咬自己一口。

06

周三上午九点,天骄大厦二十楼会议室。

临时股东大会。

我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十几个股东,七个董事,还有郑秋月带着一沓文件坐在角落里。

张玉璎坐在主位上,穿着深蓝色套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她看见我,点点头:“梁副总,你来了。”

我没理她,找了张椅子坐下。

会议开始。

张玉璎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各位股东,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讨论一件事。”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