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辞职信推过去的时候,办公室突然安静了。那种安静很奇怪,像是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韩丽华没接信,眼睛盯着信封,嘴角抽了一下。她想挤出笑容,但没成功。

“小赵,你这是……”

周钰婷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看到这一幕,杯子歪了一下,咖啡洒在手上她都没反应过来。

韩丽华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才把信封抓起来,没拆,只是捏着,指头在纸边上来回摩挲。

“合同还没到期,我们谈谈待遇的事。”她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不看我,盯着电脑屏幕。

我说不用了,决定了。

她忽然抬头,那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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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来这家公司五年了。

五年是什么概念?五年可以读完大学,可以结婚生子,可以在一个地方生根发芽。可我在这五年里,只做了一件事:熬。

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挤一个小时的公交,八点四十到公司。

打上卡,打开电脑,开始写方案、改方案、被退回、再改。

中午吃饭二十分钟,剩下的时间继续干活。

晚上七八点下班算早的,加班到十点是常态。

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刷会儿手机,然后睡觉。第二天重复。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年。

我的工资呢?五千三,到手四千八。五年了,涨过一次,涨了两百块。还是因为我在加班的时候晕倒了一次,韩丽华怕出事,主动给我申请的。

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透明人。

在部门里干活最多,说话最少。

开会坐角落,聚餐坐角落,年终总结永远都是“工作认真、踏实肯干”这八个字。

连我自己都觉得,除了干活,我好像没什么存在感。

直到那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饭,碰见张姐。

张姐大名叫张桂兰,在财务部做了十几年,算是公司的老人了。她这人嘴巴紧,但心热,平时跟我也算合得来。

那天食堂人多,没位置,她就端着盘子坐我对面。我正吃着饭,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赵,你合同快到期了吧?”

我点头,挺奇怪她怎么知道。

她又往我这边靠了靠:“听说你们部门新来的那个小姑娘,工资可不低。”

“哪个小姑娘?”我愣了一下。

“就那个,挺能说的,坐你斜对面那个。”

周钰婷。

我脑子里马上蹦出这个名字。

她是半年前来的,据说是社招进来的,学历一般,之前也没什么工作经验。

可她来了之后,韩丽华对她特别照顾,什么好活儿都给她,出差带着她,客户吃饭也带着她。

我当时觉得,可能是韩丽华看中她年轻有活力吧。

“她工资多少?”我问。

张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千?”我猜。

张姐摇头。

“三千五?”

张姐还是摇头。

“那……”

“一万八。”张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问过HR那边的表,她走的是骨干岗,底薪一万八。”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一万八。比我多三倍。我在这公司干了五年,月薪五千三。她一个刚来的小姑娘,比我多三倍。

“不可能吧?”我声音都变了。

“我骗你干什么?”张姐放下筷子,认真看着我,“小赵,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往外传。这公司招人,分两条线。社会招聘的,像你这样,走的是普通通道,有上限的,封顶就是五六千。内部推荐或者有关系的,走的是特殊通道,起步就是骨干岗,一万五起步。”

我脑子嗡嗡的,后面她说什么都听不清了。

一万八。五千三。我坐在那,看着盘子里没吃完的饭,心里翻来覆去就这两个数字。

02

回到工位,周钰婷正坐在她位置上刷手机。见我回来,冲我笑了笑:“赵姐,帮我看看这个方案呗,我下午要交。”

我接过她递来的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

这个方案是我们组最近在跟的一个项目,她负责写策划部分。

可翻到第三页我就看明白了,这东西基本就是我上周熬夜改出来的版本,她只是换了几个词,加了几张图而已。

“这个……”我张了张嘴。

“怎么啦赵姐?”她歪着头看我,笑得天真无邪,“不对吗?我可是按照你上次给我的那个思路写的。”

我心里堵得慌。可我能说什么呢?这公司有什么规矩我很清楚,韩丽华特别看重周钰婷,我要是说她抄我的,到头来被骂的肯定是我。

“没事,挺好的。”我把文件夹还给她。

“太好了!”她一拍手,“那我发给韩主管啦!”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呆。

脑子里全是张姐说的话。

一万八。

五千三。

这两个数字像两个巴掌,来来回回扇在我脸上。

不对,不只是周钰婷。

张姐说“全办公室人均两万”,那应该不止她一个人。

我开始回忆,这几年公司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都是年轻人,看着也不像有多厉害,可他们一个个都穿着名牌,开着车,动不动就说要去哪儿旅游。

我还记得上个月组里来了个新实习生,干了没两周就走了。

走之前跟我吃了顿饭,那小伙子喝了两杯啤酒就跟我掏心窝子:“赵姐,我跟你说,我同学在隔壁公司,跟我一样的岗位,工资是我两倍,你说我图什么?”

我当时还安慰他来着。

现在想想,人家好歹还有两倍。我连人家的一半都不到。

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我端起杯子去茶水间接水,路过韩丽华的办公室,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说话声。

“妈,你放心,我在这儿挺好的。”是周钰婷的声音,“我姑对我特别好,上周还给我申请了个年终奖名额呢。对了,下周我还得出差,公司报销,可以顺便去玩两天……”

姑?我愣了一下。

“哎呀,我姑就是主管嘛,她说了,只要我好好干,明年就能提主管助理了……”

我端着水杯回到工位,脑子乱成一团。主管?她姑?韩丽华?

不可能吧。韩丽华姓韩,周钰婷姓周,怎么会是姑侄关系?

可转念一想,这年头,外甥女随妈妈姓也很正常。更何况,公司里那些关系户,谁还管你姓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韩丽华对周钰婷的照顾,确实过了头。

周钰婷迟到早退没人管,完不成的任务有人兜底,项目做砸了也没人追究。

我以前以为是韩丽华人好,现在看,原来是人家自己人。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个干了五年的老黄牛,工资五千三。

晚上加班,我一个人在办公室改方案。

十点钟,我收拾东西准备走,路过周钰婷的工位,看到她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最上面那份赫然是我上周写的项目总结。

她的名字签在“主笔”那一栏,我的名字写在“协助”那栏下面的角落里。

我站在那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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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韩丽华。

不是去吵架,我就是想试试。看看张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看看我还有没有机会。

韩丽华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杯茶,见我进来,笑着让我坐。

小赵,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她问。

“韩主管,我想跟您谈谈工资的事。”我坐在她对面,两只手搓着膝盖,手心全是汗。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放下杯子:“工资?不是刚涨过吗?”

那都两年前了……”我声音很小,“我在这公司干了五年了,工作一直挺认真的。最近物价也涨了,房租也涨了,我……

“小赵啊,”她打断我,语气很温和,“你听我说,公司最近经营困难你不是不知道,报表你也看过,今年利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别说涨工资了,不裁员就不错了。”

可是……”我想说周钰婷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计较了。”韩丽华叹了口气,“你看小周她们,从来不会来找我谈工资的事。为什么?因为人家相信公司不会亏待她。小赵,你也该学学人家,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你今年不是还拿了优秀员工吗?那个奖金不是挺多的吗?”

优秀员工,奖金一千块。我苦笑了一下。

“行,我知道了。”我站起来,准备出去。

“小赵啊,”她在后面叫住我,“合同的事我跟你说一下,下个月就到期了,你放心,肯定续签的。到时候咱们再谈。”

我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看到邮箱里韩丽华刚发了一封邮件,是部门人事调整的通知。

上面写着:经研究决定,周钰婷同志担任市场部项目主管助理,即日起生效。

项目主管助理。那是我们部门几个老员工熬了好几年都没熬上去的位置。她来了半年,就当上了助理。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周钰婷就坐在离我三个工位的地方,正在打电话,笑得很大声。

“亲爱的,周末咱们去三亚玩吧,我请年假……”

一万八的工资,主管助理的位置,随随便便就能请年假去三亚。

而我呢?五千三的工资,干了五年还是个普通员工,连请两天假都要被扣绩效。

这公平吗?

04

那天下班,我没走。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天黑。

窗外下着小雨,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响。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空了半层的办公室,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要说我不想辞职,那是假话。

可我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还欠着债。

三年前我妈住院做手术,花了十五万,我借了八万。

到现在还剩两万多没还清。

每个月工资一发,先还一千五的信用卡,再交房租,剩下的就只够吃饭。

我妈身体不好,每个月还得寄一千块回去。我爸走得早,就剩我们娘俩相依为命。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连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这种日子,谁过谁知道。

我拿起手机,翻到我妈的微信。上次聊天是三天前,她问我吃得好不好,我说挺好。她说你瘦了,我说没有。她说别太省,我说不省。

我不能告诉她我过的是什么日子。说了只会让她担心,又帮不上忙。

我打开手机,想在网上看看有没有其他工作。翻了几页,发现同岗位的招聘标准都不低,而且工作内容跟我现在差不多,工资也差不多。

说白了,我没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技能。

文案策划这个行业,说好听了是专业,说难听了就是会写字的人都能干。

我一个专科毕业的,能有什么优势?

算了。我关掉手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迎面碰到张姐。她也刚下班,撑着一把旧伞。

“小赵,还没走啊?”张姐问我。

“嗯,刚忙完。”我说。

张姐看着我,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小赵,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往外传。”

“什么事?”

“你们部门的工资,我都知道。”张姐压低声音,“你们部门一共六个人,你工资最低。除了你之外,最低的是一万五。”

我愣住了。

“周钰婷一万八,杨帆两万一,王倩一万六,李浩一万九……”张姐一个个数,“就你,五千三。”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知道啊?”张姐看着我,“我听HR那边说,这是公司定的。社会招聘的,有学历要求的,走基础岗,工资就这么多。特殊渠道进来的,走骨干岗,起步就是一万五。”

“那……那我的工资是不是就永远这样了?”我问。

“原则上,基础岗转骨干岗,需要主管推荐外加部门考核。可小赵你也知道,你们主管……”张姐没说完,但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韩丽华不会给我推荐的。我这个坑,她就指着我来填呢。

我走了好几年都没走,不就是因为我好欺负吗?

我和张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雨越下越大。张姐拍拍我的肩膀:“小赵,自己想开点吧。”

她走了,我一个人站在门口屋檐下,看着雨哗哗地下。手机响了,是房贷催款短信。一千五百块,还有五天到期。

我攥着手机,手指都发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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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接下来一周,我什么都没说。上班,干活,加班,下班。和以前一样。

但我心里已经不一样了。

我开始留意周钰婷。

她每天早上十点才到公司,下午四点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

中间的时间,大部分在刷手机、打电话、和同事聊天。

我在工位上埋头苦干的时候,她就在我旁边刷朋友圈。

那声音,一下一下,刺着我的神经。

有天下午,部门开会。

韩丽华让我们汇报各自的项目进展。

我第一个汇报,把我这段时间做的内容说了一遍。

韩丽华听了,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轮到周钰婷,她拿着一张纸站起来,照着念:“最近我主要负责跟进几个重要客户,其中一个客户我已经谈下来了合同……”

她说的那些“重要客户”,其实都是我先去接触的。

她去谈的时候,我把所有的资料、方案、报价都整理好了发给她。

她只是去签个字,吃顿饭,回来就成了她的功劳。

可我没说话。因为在座的人都知道,但没人会说什么。

韩丽华听完汇报,特意表扬了周钰婷:“小周最近表现不错,几个项目都有突破,咱们部门就需要这种有冲劲的年轻人。”

周钰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像吞了块石头,沉得很。

散会后回到工位,周钰婷走到我旁边,递给我一袋零食:“赵姐,买多了,给你吃点。”

我抬头看她,她笑得很甜。她是真的觉得对我好,觉得那点零食就是人情。可她不知道,她那一万八工资里的每分钱,都有我的血汗。

我摇摇头:“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别客气嘛。”她把零食放在我桌上,拍拍我的肩膀,“赵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啊。”

我盯着那袋零食,心里很烦躁。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我真的辞职了,我妈怎么办?房贷怎么办?我的下半辈子怎么办?

可如果不辞职,我还要在这个坑里待多少年?五年?十年?一辈子?

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手机又亮了,是张姐发来的消息:“小赵,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回复:“考虑什么?”

“你的事。”张姐说,“我知道你不容易。”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如果你真想走,我帮你。”

我看着那行字,鼻子忽然酸了。张姐是个好人,可好人有什么用?这世界不是好人就能过好日子的。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和往常一样,七点半出门。走在路上,看到路边的早点摊,我停下来想买两个包子,掏钱的时候摸到口袋里揣着的那张纸。

那是周日晚上我写的辞职信。

我拿着包子,站在路边,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风吹过来,纸边哗哗响。

然后我把纸叠好,放回口袋,咬了一口包子。

走吧。我对自己说。不管了。

06

合同到期的前一天,韩丽华通知我去会议室谈续签。

我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会儿。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皮肤发黄,眼下青黑,一头乱发。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没笑出来。

会议室里,韩丽华已经坐好了。桌上摆着一份合同,旁边还放了一束花,像是给员工过生日的那种假花。她看到我进来,笑着让我坐。

“小赵,这五年你辛苦了。”她说话还是那么温和,“公司对你很满意,所以今年的续签,我们给你加了点……”

她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我:“你看,这次我们给你加了三百块,底薪五千六。另外还有绩效奖金,年底双薪……”

我看着那份合同,没伸手。

“韩主管,我不续了。”我说。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不续了。”我又说了一遍。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绕到我旁边,坐下来:“小赵,你听我说。工资是可以谈的嘛。公司不是不想给你加,是真的有困难。这样吧,我帮你再争取一下,争取加到六千,怎么样?”

我摇摇头。

“小赵,”她的声音变了,从温和变成焦急,“你都干了五年了,走了不可惜吗?外面工作也不好找……”

“我知道。”我说,“但我还是想走。”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里面装的,应该就是我的辞职信。那天早上我悄悄放在她办公桌上的。

她看着那个信封,脸色不那么好看。

“这封信,是你写的?”

我点头。

她没拆,只是盯着信封看了很久。那只捏着信封的手,指节发白了一下下。

“小赵,你……”她抬头看我,眼神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恼怒,“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我没说话。

“你想想,这五年我对你怎么样?”她说,“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是我手把手教的你。后来你妈住院,我特批你请假。你加班到晕倒,我还帮你申请了赔偿。”

她边说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你现在跟我说不干了?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进我们公司吗?我给周钰婷那个名额,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吗?你怎么就这么……”

她转过脸来,脸上是一副特别失望的表情。

我坐在那,听她说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才开口:“韩主管,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周钰婷是你外甥女吧?”

她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很厉害。

“你……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的。”我说,“我还听说,她一个月一万八,我五千三。她不用加班,我天天加班。她什么都不用干,你的好项目都给她。我干了五年,什么都没得到。”

韩丽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小赵,你误会了……”

“没有误会。”我站起来,“我自己查的。”

我把辞职信往她面前推了推:“韩主管,这个字,麻烦你签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她坐在那里,看着那封信,表情很复杂。

最后,她拿起笔,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小赵,”她签完后抬起头,“你会后悔的。”

我没说话,拿起信,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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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回到工位,周钰婷正坐在位置上,见我出来,就问我:“赵姐,你辞职了?”

消息传得真快。

“嗯。”我说。

她脸上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那……那你的项目怎么办呀?”

“我会交接好的。”我说。

哦。”她点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我坐在工位上,开始整理文件。

这五年的工作成果,全在这里。

十几个文件夹,上百份稿件,几百分方案。

我把它们一份份归类,贴上标签,写上备注。

张姐走过来,看到我在收拾东西,问我:“小赵,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我说,“交接完了就没事了。”

“那……那你的工资呢?最后一个月给不给?”

“应该给吧。”

那就好。”张姐拍拍我的肩膀,“到了新地方,别太拼了。

我点点头。

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最后。

灯关了,电脑关了,我把钥匙放在桌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待了五年的办公室。

想想刚来的那天,也是我一个人坐在这里。

那时候我充满干劲,觉得只要好好干,总能出头。

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事不是因为你努力就能改变的。

你努力了,别人不把你当回事,那你就是白费力气。

我关上门,走出了办公室。

手机响了,是韩丽华发来的短信:“小赵,你做的这个决定,我不反对。但我还是那句话,外面也不容易。你要是想回来,随时可以找我。”

我看了几秒,删了短信。

第二天,我去了新公司面试。面试官是个年轻人,看着比我小好几岁,但说话很专业。他问我为什么离职,我说:“想换换环境。

他点点头,又问了一些专业问题。我一一回答,说得条理清楚。他看起来挺满意,最后说:“那就这样,等通知吧。”

出来的时候,我长出一口气。站在大楼外面,抬头看看这栋楼,比我以前的公司高多了,也气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