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汤溅了一地,酸溜溜的味道冲得我鼻子发酸。

我盯着那半瓶还没倒完的醋,脑子嗡嗡的。

李蓓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像冻住了一样。

“静怡,我就是帮你调调味……”

她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理她,端起桌上另一碗汤,转身走到门口。董英飙正在院子里抽烟,我喊了他一声。

“你尝尝,嫂子炖的汤,味道怪怪的。”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李蓓从屋里冲出来要抢,已经晚了。

董英飙皱起眉头,看着碗里的汤,又看看李蓓,只说了一句话。

李蓓的脸,一下子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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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是六月中旬的事了。

我从医院回到家那天,太阳毒得很。

婆婆唐金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我闺女,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了又看,说了一句:“闺女就闺女吧,健康就行。”

这话听着没什么,可那语气,跟吃了一口剩饭似的。

我当时没吭声,抱着孩子进了屋。屋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可我心里暖和不起来。

董英飙在后面提着行李,进门就说:“妈,你把房间收拾好没?”

“收拾了,收拾了。”唐金兰跟进来,把孙女往床上一放,“你先歇着,我去给你端汤。”

她转身出去了。不一会,李蓓端着一碗鸡汤进来,满脸是笑。

“静怡,你回来了!我专门给你炖的,老母鸡,炖了一整天。”

她把汤放在床头柜上,就站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我。

“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看着那碗汤,乳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闻着挺香的。我坐起来,端起来喝了一口。酸酸的,有点怪。

“嫂子,这汤怎么有点酸?”

“啊?酸?”李蓓凑过来看了看,“哦,我放了点醋,去腥的。你刚生完孩子,胃口不好,加点醋开胃。”

我没多想,又喝了几口。确实有点酸,但也不是不能喝。

“你多喝点,对身体好。”李蓓站在那儿,一直看着我喝完才走。

晚上董英飙回来,问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就是嫂子炖的汤有点酸。

“人家好心给你炖汤,你还挑三拣四的。”董英飙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嫂子对你还不够好啊?你看她多上心。”

我没再说什么。

那天夜里,我给孩子喂奶的时候,发现闺女嘴角有一点点血丝。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擦了又擦,可什么也没有了。

可能是上火了吧。我想。

那几天,李蓓天天端汤过来。

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鱼汤,有时候是排骨汤。

每碗都酸酸的,但酸的程度不一样。

有时候酸得呛嗓子,有时候又没那么酸。

我起先还问两句,后来也懒得问了。问了也是“放醋开胃”那一套。

可我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汤,喝着喝着,胃里就翻腾得厉害。有一次喝完,我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胆汁都吐出来了。

董英飙看见我这样,还以为我是产后身子虚,让我多休息。

我本来也这么想。

直到那天下午。

02

那是个闷热的天。李蓓端着一碗鱼汤进来,说是鲫鱼汤,下奶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酸,太酸了。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药味,又不像。

“嫂子,这汤怎么这么酸?”

“酸吗?”李蓓凑过来闻了闻,“没事,我多倒了点醋。你忍着点喝,对身体好。”

她盯着我,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端起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半碗下去,胃里翻江倒海的。

“不行了,我喝不下了。”

“哎,这才多少,再喝点。”李蓓想劝我。

“真喝不下了。”

我把碗放在桌上,躺在床上,胃里一阵阵难受。

李蓓看着那半碗汤,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端走了。

她走后,我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

这已经是第五天还是第六天了?每天都是这样的汤,每天都是这样的味道。酸,带着点药味。

我坐起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我想去厨房看看,又怕被人看见。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家里人都忙去了。董英飙在院子里修车,婆婆在屋里看电视,李蓓不知道去哪了。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亮着灯,李蓓背对着我,正在灶台前忙碌。我侧耳听了一下,她在切东西。

我正要走,突然看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白色的,不大。

她往汤里倒了一勺,又拿起醋瓶,倒了大半瓶。

她用勺子搅了搅,然后端起碗,闻了闻。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小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往汤里加东西?为什么加了东西还要加醋?

我脑子里全是问号。

就这一个愣神的功夫,李蓓转过身来。她看到我站在门口,脸色一下子变了。

“静、静怡?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过来。有点渴了,想倒杯水喝。”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李蓓笑了笑,把那个小瓶子塞进口袋里:“我在给你炖汤呢。明天早上喝,今晚先放着。”

“嫂子,你那小瓶子里装的什么?”

“什么?哦,是我自己吃的药,调理身体的。”

她说得很自然,可我听出了那一丝心虚。

我没再追问,倒了杯水就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蓓往汤里加东西,加完之后还要加醋。她说是为了开胃,可那味道,明明不是为了开胃。

我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过的话:女人坐月子的时候,身子最弱,也是最容易被人害的。

那时候我以为奶奶说的是老封建,可现在,我心里突然发毛了。

那一夜,我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我趁着李蓓去买菜的工夫,溜进了厨房。

灶台上放着一个碗,里面是昨晚剩下的汤。我端起来闻了闻,酸味很重,但底下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我往碗底一看,有一些黑色的沉淀物,像是草药渣。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拿着碗,想了想,用手机拍了一张照。

然后我把汤倒进了下水道,把碗冲干净,放回了原处。

李蓓回来后,看到汤碗空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静怡,你喝了啊?好,喝了好,对身体好。”

我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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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那几天,我天天都趁李蓓不注意,把她炖的汤倒掉。

可李蓓越来越会盯着我。她每次送来汤,都要看着我喝下去才肯走。

有一次,她把汤端来,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我。

“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端起碗,吹了吹,送到嘴边,然后又放下。

“嫂子,这汤我今天实在喝不下。这两天胃里泛酸,喝点东西就吐。”

“那不行,你不喝怎么下奶?你看你闺女,都瘦了。”

她指了指躺在婴儿床里的孩子,语气里带着责备。

我看了一眼孩子,心里突然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孩子瘦了。这两天,奶水确实少了。

我的奶水,是不是跟那汤有关系?

我不敢想,越想越怕。

“嫂子,我明天去卫生院看看,开点药。”

“看什么看?刚出月子的女人,哪有往外跑的?”李蓓站起来,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快喝,听话。”

她的声音很温柔,可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看着那碗汤,心一横,端起来喝了几口。

酸得我直皱眉。

李蓓看着我喝完,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好好养着,身子养好了,以后要生就再生一个。”

她走后,我趴在床上,胃里翻江倒海的。

我冲到厕所,把喝下去的全吐了。

吐完之后,我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告诉董英飙?他这个人,耳根子软。李蓓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贤惠大嫂的形象,我说她往汤里加东西,他会信吗?

就算他信了,他能做什么?那是他亲嫂子。

不说?让自己忍着?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孩子哭了,我爬起来给她喂奶。她使劲吮吸着,可奶水不够,吸了一会儿就哭得更厉害了。

我抱着她,眼泪又一次掉下来。

那天晚上,董英飙回来,看到我跟孩子都蔫蔫的,问我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孩子有点不舒服。”

“我嫂子炖的汤你喝了没?”

“喝了。”

“那就好。嫂子说了,你多喝汤,奶水就足了。”

董英飙说完,就出去看电视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凉了一截。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孩子现在连奶水都吃不饱。

他想的是他嫂子炖的汤,而我,想的却是怎么保住我和孩子的命。

那几天,我越来越瘦,孩子也越来越瘦。

婆婆唐金兰来看过几次,每次都皱着眉头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瘦?”

李蓓接话:“可不嘛,奶水不足。静怡啊,你要多喝点汤,别挑食。”

我咬着牙没说话。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

我需要证据。

04

七月十二号,那是星期二。

李蓓一大早就出去了。婆婆唐金兰回娘家去了,董英飙去镇上送货,家里就剩下我和孩子。

我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心里盘算着怎么去李蓓房间看看。

那个小瓶子,她藏在哪?

我等了半个小时,确认没人回来,把孩子放在床上,轻手轻脚地走到李蓓房间门口。

门没锁。

我推开门,心跳得厉害。

李蓓的房间收拾得很整洁。衣柜、床、梳妆台,东西不多。

我先翻了梳妆台,抽屉里都是化妆品和护肤品,没有那个小白瓶。

又翻了衣柜,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还是没有。

我蹲下来,往床底下看了看,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正准备站起来,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是开门的声音。

我赶紧从李蓓房间跑出来,跑到厨房,假装在倒水。

李蓓进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

“静怡,你一个人在厨房干嘛?”

“渴了,倒杯水。”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袋子,没再说什么。

我端着水杯回了房间,心还在跳。

那一次什么也没找到。

可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李蓓不在的时候,我偷偷打开了她的包。

她的包里什么都有,钥匙、钱包、纸巾、口红、手机,还有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我把小瓶子拿出来,看了看。

上面写着三个字:红花草。

我把瓶子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红花草,活血化瘀。孕妇禁用,产妇禁用。

我拿着那个瓶子,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把我惊醒了。

我赶紧把瓶子放回包里,把包放回原位,然后跑到厨房,假装在做饭。

李蓓进来,看到我在厨房,愣了一下。

“静怡,你做饭干嘛?我不是说了,我会炖汤的嘛。”

“我想自己下碗面吃,肚子饿了。”

“你等着,我马上给你炖汤。”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瓶子,攥在手里进了厨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已经明白了。

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

那酸溜溜的汤,那该死的药味,我吐出的东西,我闺女嘴角的血丝。

全都是她。

我坐回床上,手还在发抖。

那天晚上,董英飙回来,我看着他,差点忍不住说出来。

可我还是忍住了。

因为我知道,光凭那几个字,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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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一夜,我几乎是睁着眼睛过的。

反反复复想了很多。

红花草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夜。

谁能想到,平时笑脸盈盈的嫂子,手里攥着的是想要我命的东西。

董英飙就睡在旁边,呼噜打得很响。

我没叫他。

叫了也白叫。

第二天一早,我趁李蓓去菜市场的工夫,偷偷在厨房的吊柜上,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用胶带粘了一个旧手机上去。

那个手机是我以前用的,摄像头还挺清楚。

我把摄像头对准灶台的位置,调好了角度。

做完这一切,我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一点。

可我也知道,光靠一个手机还不行。

李蓓太精了,她每次往汤里加东西,都是背对着门口的。就算拍到,也未必能拍清她往汤里倒了什么。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那就得让她自己承认。

可怎么让她自己承认?这是个问题。

我想了一整天,终于有了一个主意。

那天下午,李蓓照例端来一碗汤。

我端着碗,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她,说:“嫂子,我听说有一种草药,叫红花草,活血化瘀的,女人吃了不好。”

李蓓的脸,一下子变了。

那变化,只有一瞬间。

她马上笑了:“什么红花草?没听说过。”

“我前几天在手机上看到的。”我端着一碗汤,吹了吹,“说是有些人往汤里加,想害人。”

李蓓的笑容,开始变得不自然了。

“静怡,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谁往汤里加那种东西?”

“我就是说着玩的。”

我把碗送到嘴边,停住了。

“嫂子,你说要是有人往坐月子的女人汤里加红花草,这人是图什么?”

李蓓的脸,已经白得不像话了。

“静怡,你别瞎说。快喝汤,凉了不好喝了。”

她站起来,想走过来。

我把碗放下了。

“嫂子,这汤,我今天不想喝了。”

她愣了一下。

“你不想喝也得喝,这是我专门给你炖的。”

“专门炖的?”我看着她,“嫂子,你天天往汤里加醋,是为了盖住红花草的药味吧?”

那句话一说出来,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李蓓看着我,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了。

“静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我就是觉得,有些事,做得太过了,总得有个说法。”

李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白得吓人。

我抱着孩子,转身进了房间。

那天晚上,李蓓没有再来送汤。

董英飙回来,问我:“嫂子今天怎么没给你炖汤?”

“不想喝。”

“怎么了?你跟嫂子闹矛盾了?”

“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什么。

可我心里的计划,已经开始铺开了。

06

接下来两天,李蓓没有送汤来。

她把饭菜放在桌上,自己就回房间了。

婆婆唐金兰看出不对劲,问我:“你嫂子怎么不给你炖汤了?”

“我不想喝。”

“你怎么这么多事?人家好心好意给你炖汤,你还不领情。”

我没说话。

唐金兰哼了一声,走了。

那天下午,我把董英飙叫到房间里,关上门。

他看着我这阵势,有点奇怪:“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英飙,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激动。”

“什么事?”

“你嫂子,往我汤里加东西。”

董英飙愣住了。

“加什么东西?”

“红花草。”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可思议。

“红花草?那是什么东西?”

“活血化瘀的。孕妇和产妇都不能吃,吃了会出事的。”

董英飙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你确定?”

“我看到了。”我去枕头底下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那个瓶子的照片,“这是我从她包里看到的。”

董英飙看了照片,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全是震惊。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能忍了。”

董英飙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你想怎么办?”他问。

“我有办法。但你要配合我。”

“配合什么?”

“明天,我们家吃一顿团圆饭。”

董英飙看着我,沉默了。

最后,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天。

明天,就要有一个了断了。

说实在的,我心里也怕。

可我知道,我不能退。

一退,我这辈子,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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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是周六。

一大早,我就起来了。

李蓓在厨房忙活着,看到我,问:“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没事,想出来走走。”

“你还没出月子呢,别乱走。”

我没理她,自己在客厅坐着。

不一会儿,董英飙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

“嫂子,今天中午我们炖鸡汤喝吧。”

李蓓看了看他手里的鸡,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中午十二点,唐金兰和董德水都回来了。

一家人围在桌前,桌上摆着几个菜,还有一大碗鸡汤。

李蓓端着鸡汤进来,放在桌子中央。

“大家尝尝,我今天炖的鸡汤,应该不酸了。”

我看着她,说:“嫂子,你把汤盛出来吧。”

李蓓愣了一下,然后拿起勺子,给大家一人盛了一碗。

我端起碗,没有急着喝,而是放在鼻子边闻了闻。

“嫂子,这汤,好像还是有点酸。”

“酸吗?”李蓓凑过来闻了闻,“我放了点醋,去腥的。”

我看着碗里的汤,突然问:“嫂子,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红花草?”

李蓓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静怡,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问问。”

我端着碗,走到董英飙身边,把碗递给他:“你尝尝,这汤是不是有点怪。”

董英飙接过碗,喝了一口。

他皱起眉头:“嫂子,这汤怎么有股药味?”

李蓓的脸,彻底白了。

“不可能,我什么都没放。”

她站起来,想过来抢碗。

董英飙手一抬,没让她抢着。

“嫂子,你到底往里面放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放!你凭什么这么看着我?”

“那你解释一下,这汤里的药味是怎么回事?”

李蓓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