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存折拍在桌上的时候,边缘都磨毛了。

“六万块,够你买条好项链了。”婆婆曹淑华笑嘻嘻地看着我,“房子过户给嘉康,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一个当嫂子的,总不能看着弟弟打光棍吧?”

罗高昂低头扒饭,筷子都没停一下。

我看着那张存折,笑了。

行啊,妈。

她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愣,随即眉开眼笑。罗嘉康在旁边搓着手,已经开始盘算装修的事了。

只有我知道,这顿饭吃完,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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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顿饭是在县城的罗家老房子里吃的。

三室一厅的老式格局,墙皮有些泛黄,客厅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只亮着一半,照得整间屋子昏沉沉的。

我嫁进这个家整整三年了。

当初结婚的时候,我爸妈在县城中心地段给我买了一套三居室当陪嫁。

一百二十平,南北通透,旁边就是县医院和菜市场,市价一直在一百五十万上下。

那时候我还挺感激的。

罗高昂是县医院的外科医生,一个月工资七八千,算不上多,但好歹是正经工作。

我们处了一年对象,我觉得他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最大的毛病就是话少。

可嫁进来我才知道,话少不一定就是老实。

他那叫窝囊。

“嫂子,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要不我先住进去?”罗嘉康端着碗,嬉皮笑脸地看着我,“我最近在搞一个建材生意,缺个地方放货。”

我没接话,夹了一筷子青菜。

放什么货?”曹淑华瞪了他一眼,“你那破生意能挣几个钱?我是让你嫂子把房子过给你,等你结了婚,那就是你的婚房。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那房子本来就是罗家的一样。

妈,那房子是艺嘉的嫁妆。”罗高昂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头都没抬。

“嫁妆怎么了?”曹淑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嫁到咱们罗家,她人都是罗家的人,房子不也是罗家的?你弟弟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找不上,不就是因为没房子吗?你们当哥嫂的,就不能替弟弟想想?”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

罗嘉康今年二十八,比我老公小七岁。

初中毕业就不念了,整天在外面瞎混。

今天说要做建材生意,明天说要做二手车,没有一样干得超过三个月的。

他找不上对象,是因为没房子吗?

是因为谁嫁给他谁倒霉。

可这话我不能说。

在这个家里,我说话的份量还不如门口那只看门的土狗。至少罗嘉康还知道给狗喂口吃的,可对我这个嫂子,从来只有伸手要东西的份。

“妈,这事儿回头再说。”罗高昂想打圆场。

“回什么头?”曹淑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拍在我面前,“我今天就跟你们说清楚。这六万块是我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就当我替嘉康出的。艺嘉你拿着这钱,想买什么买什么,房子的事咱们明天就去办手续。”

我看着那张存折。

存折的封皮都磨白了,边角卷起来,像是翻过很多遍。

六万块。

她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就是为了替小儿子从我手里夺走一套一百五十万的房子。

我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行啊,妈。”我笑着点头,“那就明天办吧。”

曹淑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惊喜,眼睛都亮了起来。

“真的?你同意了?”

“同意了。”我把存折推回去,“这钱您留着养老吧,房子的事好说。”

“哎呀,我就说艺嘉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曹淑华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就冲罗嘉康喊,“还不谢谢你嫂子?”

“谢谢嫂子!”罗嘉康嬉皮笑脸地冲我拱了拱手。

我笑了笑,没说别的。

罗高昂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但他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扒饭。

那顿饭的后半段,曹淑华一直在跟罗嘉康讨论房子怎么装修、怎么布置。罗嘉康说得眉飞色舞,好像那房子已经是他的一样。

我安静地吃着饭,一句话也没说。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我盯着水面上的油花发呆。

罗高昂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艺嘉,你真同意把房子给嘉康?”

“不是你妈让你来说的吧?”我没回头。

“不是不是。”他连忙否认,“我是怕你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又能怎样?”我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我说不同意,你妈能答应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回头再跟妈说说。”

“不用了。”我转过身看着他,“我已经答应了,就别反悔了。”

罗高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凉凉的。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他妈说东,他绝不敢往西。他从来不会为了我跟他妈争一句。

结婚三年,我忍了三年。

可现在不是忍不忍的问题了。

那套房子,是我爸妈一块砖一块瓦攒下来的。我妈为了凑首付,连退休金都提前取了。我爸六十多岁的人,还在外面跑长途货运挣钱。

他们舍不得我受委屈,才给我买了那套房子。

现在我婆婆一张嘴,就想把它拿走?

凭什么?

我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走进卧室。

罗高昂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口。

我坐到床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下面翻出一个旧手机。

那是我很久以前用的,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

我拨了过去。

“喂,王姐,是我,艺嘉。”

哎哟,艺嘉啊,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王姐,你还记得我那套陪嫁房吗?我想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卖?你不是说留着自住的吗?”

“情况变了。”我说,“你能帮我找个买家吗?越快越好。”

“你那房子地段好,不愁卖。不过你可想清楚了,卖了可就买不回来了。”

“想清楚了。”

“那行,我帮你问问,明天给你信儿。”

挂了电话,我把旧手机藏回抽屉最下面,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罗高昂。

他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心里出奇地平静。

有些账,是该算一算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学校。

我在县一中教语文,带两个班的课,工资不高,但好歹是自己挣的钱。

上午第二节没课,我坐在办公室批改作业。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是我去年买的,叶子已经长得很长了,顺着花盆垂下来。

“艺嘉,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隔壁座位的刘老师端了杯茶走过来。

“没事,昨晚睡得晚了些。”我笑了笑。

“你婆婆又找你麻烦了?”刘老师压低声音问。

我们这个办公室,谁都知道我婆婆不好对付。

上次学校组织春游,我和几个同事聊天,不知道怎么就说到家里的事。我说漏了嘴,结果全办公室都知道我婆婆惦记我的陪嫁房。

“没有的事。”我岔开话题,“王老师,你那份教案借我看看?”

“行,你等着。”

刘老师转身走了。

我低下头,继续改作业。

可脑子里乱得很。

昨晚跟王姐打完电话,我一整夜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想这件事,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没有错。

可一想到离婚的事,心里还是堵得慌。

不是舍不得罗高昂,是怕我爸妈知道了难过。

我爸妈都是老实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当初他们是不太同意这桩婚事的,说罗家条件不好,怕我嫁过去受委屈。

可我那时候被罗高昂的“老实”蒙蔽了眼睛,非要嫁。

结果呢?

下午放学,我骑车回家。

刚进巷口,就听见曹淑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中气十足。

“我跟你说,你嫂子已经同意了,明天就去办手续!到时候房子就是你的了!”

“妈,嫂子真答应了?不会反悔吧?”是罗嘉康的声音。

“她敢!嫁到咱们罗家,就得听我的!”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曹淑华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罗嘉康坐在旁边玩手机。

看到我进来,曹淑华立刻换上笑脸。

“艺嘉回来啦?快来坐,妈正等你商量事儿呢。”

我放下包,在对面坐下。

什么事?

“明天上午,咱们去房产局把房子过户了。我打听过了,手续不麻烦,签个字就行。”曹淑华说得眉飞色舞,“你放心,妈不会亏待你的,那六万块你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

“妈,那六万块我说了不要,您留着养老吧。”

“那怎么行?”曹淑华假意推辞了一下,“你不收,妈心里过意不去。”

“真的不用。”我笑了笑,“一家人,不客气。”

曹淑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冲罗嘉康说:“你嫂子多通情达理,你以后可要好好孝顺她。”

“那肯定的!”罗嘉康嬉皮笑脸地冲我喊了句,“嫂子你最好了!”

我没搭话,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做饭了。”

行行行,你做吧。”曹淑华摆摆手,“晚上多做几个菜,咱们庆祝庆祝。

我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厨房很小,窗户对着巷子。夕阳的余晖照进来,把灶台染成橘黄色。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王姐来电话了。

下午第三节课的时候,我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姐发来的短信。

“艺嘉,买家找到了。外地的一个老板,姓赵,在县城做生意,想买套房子安家。他说你那房子位置好,愿意出一百五十万,全款。你什么时候方便,咱们见个面谈谈?”

我回了条短信:“明天上午,房产局门口见。”

王姐又回了一条:“行,不过你家里人那边……怎么说?”

“我有办法。”

王姐知道我的情况,也没多问。

现在的问题是,明天怎么在曹淑华眼皮底下把房子卖掉。

曹淑华大字不识几个,让她看合同她肯定看不懂。

罗嘉康倒是认得几个字,但他那个人懒散惯了,估计也不会仔细看。

问题是,他们俩都盯着这件事,肯定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办手续。

我一边切菜一边想,脑子里冒出个主意。

如果我把他们分开呢?

让曹淑华签一份“赠与协议”,我跟买家签真正的买卖合同。

反正她不识字,只要我说那是“过户手续”,她肯定签字。

王姐是房产中介,这种事她见得多了,应该能帮我。

想到这里,我松了口气,手里的刀也快了些。

晚上吃饭的时候,曹淑华又提起了房子的事。

艺嘉,明天早上八点,咱们在房产局门口碰面。别忘了带身份证和房产证。

“知道了,妈。”

“对了,高昂也去。”曹淑华冲埋头吃饭的罗高昂说,“你请半天假,一起去。”

“妈,我明天上午有手术。”罗高昂放下筷子。

手术不能调一下?你弟弟的事要紧!

“妈……”

“我去就行了。”我打断他们的话,“妈,高昂的工作要紧,咱们俩去就行。手续又不复杂,签个字的事。”

曹淑华想了想,觉得也是。

“行,那就咱娘俩去。”

罗高昂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他,低头吃饭。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罗高昂跟到厨房。

“艺嘉,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让妈逼我请假。”

“有什么好谢的。”我背对着他,声音很平静,“反正是我自己的事。”

他没听懂我的话外之音,站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又出去了。

我把最后一个碗洗好,放回碗柜里,擦了擦手。

走到客厅的时候,曹淑华和罗嘉康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罗嘉康在看一档选秀节目,曹淑华在旁边磕着瓜子。

“嫂子,明天几点去?”罗嘉康回头问我。

“八点。”

那我也去。”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得去看看地方。

“行啊,一起去。”

我笑了笑,进了卧室。

关上门,我靠在门上,拿出手机给王姐发了条短信。

明天上午八点,房产局门口见面。我婆婆和老公的弟弟会一起去,请务必准备两份文件:一份赠与协议,一份买卖合同。细节到时候再说。

王姐很快回复:“收到,你放心。”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狗叫声,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一切都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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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起床洗漱的时候,曹淑华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她穿了一件新衣服,头发梳得光亮,看起来比过年还隆重。

艺嘉,快点,别让人家等着。

来了来了。

我拎着包出来,包里装着身份证、房产证,还有昨晚想了一夜的“剧本”。

罗嘉康也起了床,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

“妈,我还没吃早饭。”

“路上买几个包子吃。”曹淑华不耐烦地摆摆手,“快走快走,别耽误事儿。”

我们三个人出了门,打了辆车,直奔房产局。

路上,曹淑华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一直往外看。

“艺嘉,我跟你说,等房子过完户,嘉康就搬进去住。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嘉康说。”

“嗯。”

“等嘉康结婚了,你就是他亲嫂子,以后他媳妇也得听你的。”

罗嘉康在一旁玩手机,听到这话抬头笑了笑:“嫂子你放心,等我发财了,不会忘了你的好的。”

我没说话,看向窗外。

车子经过县第一中学门口,我看到门口的花坛里种着几棵月季,开得正盛。

我在那里工作了五年,从毕业就一直在这儿教书。

月底领工资,两千多块。

曹淑华嫌我挣得少,可她自己一分钱不挣,还天天嫌我没本事。

到了房产局,王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四十多岁,矮矮胖胖的,烫着一头小卷发,笑起来很亲切。

艺嘉!”王姐迎上来,“这位是阿姨吧?您好您好。

曹淑华打量了王姐一眼:“你是中介?”

“对对对,我是县城的房产中介,以前帮艺嘉办过手续。”王姐笑着说,“今天的事儿包在我身上,您放心。”

曹淑华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姐又看向罗嘉康:“这位是?”

“我弟弟,罗嘉康。”我介绍。

哦,小罗啊,幸会幸会。”王姐跟罗嘉康握了握手,“你们先跟我进来,咱们到二楼办手续。

我们跟着王姐进了房产局的大厅。

大厅里的人不多,几个窗口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

王姐把我们领到二楼,在一个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停下。

“艺嘉,你先跟阿姨到这里坐一会儿,我去拿份材料。”王姐推开一扇门,“这间办公室是专门办赠与过户的,不用排队。”

曹淑华一听,更加满意了:“中介就是有门路。”

我和曹淑华进了办公室,罗嘉康也跟了进来。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窗户开着,外面能看见一条街。

王姐出去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阿姨,这是赠与协议,您签个字就行。”王姐把一份文件放在曹淑华面前,“签完字,我们再去楼下柜台办过户。”

曹淑华拿起笔,看了一眼文件,问:“这里面写的什么?

“就是您自愿把房子赠与给罗嘉康的协议。”王姐笑着说,“这是标准格式,您签个字就行。”

“那我得看看。”曹淑华说着,把文件翻了一页。

我在旁边看着,手心开始冒汗。

曹淑华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她也知道要看看内容。

“妈,您别看了,这都是格式合同,都一样。”我说,“咱们快签吧,签完早点办完。”

“急什么?”曹淑华白了我一眼,“我看看。”

她又翻了翻,但明显看不懂,眉头皱了起来。

旁边的罗嘉康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妈,你就签了吧,我也看不懂。”

罗嘉康这个人,初中毕业就辍学了,连个简单的合同都看不明白。

曹淑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笔,在签名处歪歪扭扭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她把笔一丢,“艺嘉,你呢?”

“我要去楼下柜台办正式手续。”我说,“妈,你跟嘉康先在这里等着,我办完了叫你们。”

“行,你快去。”曹淑华摆摆手。

我拿着文件夹,跟王姐走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王姐,那份合同……”

“你放心,那就是一份格式合同,地址写的是你家的老房子,不是你那套陪嫁房。”王姐低声说,“她就算看出问题,也没办法。她现在签了字,反悔也晚了。”

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跟王姐到了另一个窗口。

王姐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真正的房屋买卖合同。

“这是赵老板发来的合同模板,全款一百五十万,交易完成后五个工作日内到账。”王姐把合同递给我,“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我接过合同,仔细看了起来。

合同没什么问题,标准的二手房买卖协议。

我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按了手印。

一切都很顺利。

“赵老板什么时候来?”我问。

“他说下午来办过户。”王姐看了看表,“现在才九点,我们先处理一下手续,等他来签字就行了。”

下午。

还有好几个小时。

我说:“那就等吧。”

04

等了一整个上午。

曹淑华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了,催了两次。

“怎么还没办好?你不是说很快吗?”

“妈,手续流程多,得一步步来。”

我也在等。

赵长河一直没来。

王姐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挂断了。

我心里开始打鼓。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快到中午的时候,王姐匆匆跑过来,脸上带着喜色。

艺嘉,赵老板来了!

我猛地站起来,朝门口看去。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灰色夹克,手里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看起来很朴实。

“赵老板,您来了。”王姐迎上去,递上一杯水,“这位就是房子的主人,卢艺嘉。”

“你好。”赵长河伸出手来,跟我握了握。

“赵老板好。”

“艺嘉,我看了你房子的照片和位置,地段确实不错。”赵长河的声音很厚实,“价格我都跟王姐谈好了,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办手续。”

“没问题。”我连忙点头。

“那就好。”

赵长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王姐。

王姐接过来,仔细核实了一遍。

“行,没问题。艺嘉,你跟赵老板去那边窗口办过户手续。”

我跟着赵长河走到窗口,王姐跟在后面,帮我们核对资料。

窗口的办事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很快。

“你们两个都要本人签字,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赵长河也掏出了身份证。

办事员把资料录入电脑,打印了一份文件。

“这是转移登记申请表,你们签个字。”

我签字。

赵长河也签字。

办事员又打印了一份文件:“这是房产证变更申请,你们签个字。”

我又签字。

流程很快。

一个多小时,所有手续都办好了。

办事员把房产证收回,新的房产证要五个工作日后才能办好,到时候由买方去取。

“办好了。”办事员说。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办好了?

就这么简单?

房子……卖了?

赵长河站起来,冲我伸出手:“卢老师,合作愉快。”

我回过神来,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房子钥匙,你今天能给我吗?”

“能,我钥匙就带在身上。”

我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从上面取下一把最大的,递给赵长河。

“这是房子的钥匙,大门、卧室、厨房,一共三把。”

“好。”赵长河把钥匙收好,“那我们先走了,我还有事。”

他把材料收进公文包,大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有点汗。

王姐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艺嘉,恭喜你。”

我笑了笑。

可就在这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嫂子!你怎么不在?”

我转过头,看见罗嘉康站在走廊尽头,满脸不高兴地走过来。

“我办完手续了,怎么了?”

“妈等得不耐烦了,让我来看看你。”罗嘉康走到我面前,“嫂子,你到底办好了没有?我妈都急了。”

“办好了。”我说,“走吧,回去跟妈说。”

我跟着罗嘉康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曹淑华说这件事。

那间办公室里,曹淑华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怎么这么久?”

“妈,手续办好了。”我说,声音很平静。

曹淑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那走吧,回去吃饭。”

“妈,等等。”

“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曹淑华看着我,脸上有些奇怪的表情。

“房子的事,我已经办好了。”

办好了就好。”曹淑华点了点头,“那钥匙呢?给嘉康了吗?

“钥匙……”

我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钥匙,给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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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钥匙给谁了?”

曹淑华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旁边的罗嘉康也愣住了,直愣愣地看着我。

“给了谁?”他问。

我没急着回答。

我慢慢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短信。

那条短信是赵长河刚转给我的第一笔钱,五十万定金。

我把手机举到曹淑华面前,让她看清楚屏幕上的字。

“妈,我把房子卖了。”

我说的很轻,声音很平静。

可曹淑华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

她的脸色从红到白,又变成了青。

“卖了?你把房子卖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卖给谁了?什么时候卖的?你不是说今天来办过户手续的吗?”

“我是来办手续的。”我说,“但我办的不是赠与,是买卖。我把房子卖给了赵老板,全款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

曹淑华的声音尖得刺耳,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你疯了吗?那是我嘉康的房子!你敢卖?你敢卖我嘉康的房子!”

“妈,那房子是我的陪嫁房。”我一字一句地说,“是我的婚前财产,跟罗家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我想卖就卖,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你!你!

曹淑华气得说不出话来,浑身都在发抖。

旁边的罗嘉康也反应过来了,直接冲到我面前,脸涨得通红。

“卢艺嘉你什么意思?你耍我们是不是?!”

他的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房子交出来,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怎么,还想打人?”我看着他,笑了,“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房产局里全是监控,你打了我,警察马上就来。”

罗嘉康被我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曹淑华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指甲几乎掐进了我的肉里。

“跟我说!房子现在到底在谁手里?合同在哪?撕了它!”

“妈,合同已经签了,手续已经办完了。”我挣脱她的手,退后一步,“现在那套房子的产权已经归赵老板了,钥匙也给他了。你去找他,他也不会理你。”

“我不信!我不信你是这样的女人!”

曹淑华突然朝着我扑过来,整个人像个疯婆子一样。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可她没有站稳,一个趔趄,整个人朝地上栽了下去。

“妈!”

罗嘉康喊了一声,冲过去扶她。

曹淑华坐在地上,两条腿叉开着,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娶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啊!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养你是白养了!”

她一边哭一边骂,骂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难听。

整个走廊里的人都转头看过来,几个办事员站在门口,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有人拿手机在拍。

我站在那里,看着曹淑华在地上撒泼打滚,心里很平静。

不是不生气,是不想跟她一般见识。

王姐走过来,把我拉到一边。

“艺嘉,你先走,这里交给我。”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曹淑华的声音还在追过来,骂声像刀子一样,又尖又刺耳。

“卢艺嘉你个没良心的!你偷我们罗家的房子!你不得好死!”

我没回头。

走出房产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我站了一会儿,眯起眼睛,看着天上那朵飘得很慢很慢的白云。

心里那口堵了三年多的气,终于散了。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你婆婆又欺负你了?”

“不是。”

我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妈,我不想忍了。我卖了房子,手里有钱,想重新开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艺嘉,你先回来住两天。你爸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能回去。”

“回来再说。”我挂了电话,上了出租车。

去县医院。

06

我到县医院的时候,罗高昂刚下手术台。

他穿着白大褂,从手术室里出来,看到我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

“艺嘉?你怎么来了?”

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他的脸色变了变,似乎猜到了什么。

“我们离婚。”

罗高昂的脸一下子白了。

“离……离婚?”他看着我,嘴唇抖了一下,“你……你是不是又跟我妈吵架了?”

我没跟你妈吵架。”我说,“我只是通知你一声,咱们俩,过不下去了。

“因为房子的事?”

“不全是。”

艺嘉,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罗高昂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我妈是过分了点,但她毕竟是老人,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不是跟你妈一般见识。”我甩开他的手,“我是看透了你。你从来不会站在我这一边,你永远都是你妈的儿子,不是我的丈夫。”

“我……”

你别说了。”我打断他的话,“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我就去法院起诉离婚。你要是配合,咱们好聚好散。要是不配合,那就法院见。

罗高昂站在走廊里,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艺嘉,我……”

“我不想听了。”我转身就走,“你的东西,我会收拾好的。”

“艺嘉!”

我叫了辆车,回到罗家。

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厨房里飘出糊味,锅里的水烧干了。

我走进厨房,关掉炉子,把锅放到一边。

然后我进了卧室,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化妆品、几本书、结婚照。

我把结婚照从墙上取下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我和罗高昂穿着新衣服,笑得傻傻的。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前,我以为嫁个老实人,日子就能踏实。

现在我知道了,老实不等于可靠。

“窝囊”才是我嫁的这个男人的真实样子。

我把结婚照放进箱子里,拉上拉链。

刚准备走,手机响了。

是王姐打来的。

“艺嘉,你快回来一趟!”

“你婆婆和罗嘉康又来了!他们堵在门口,非要找赵老板的麻烦!赵老板已经报警了!”

我叹了口气。

让他们闹吧,报警最好。

“可是……”

“没事的,王姐,我已经想通了。”我说,“反正房子已经卖了,钱已经到账了。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吧。”

挂了电话,我拉起行李箱走出来。

走到客厅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家。

破旧的沙发,掉皮的墙角,发黄的电视机。

这个家,从来都不是我的家。

我只是个住客。

现在,我要走了。

晚上九点多,我带着行李箱,坐在我妈家的客厅里。

我爸妈坐在对面,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我妈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我面前。

艺嘉,你真的想清楚了?

“离婚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

“那房子的事……”

“房子已经卖了,钱到我账上了。”我说,“赵老板不会反悔的。”

我妈叹了口气。

你说你,这三年受了多少委屈,我们都看在眼里。可你要离婚,我们舍不得你受这个罪。

“我不受了。”我笑了笑,“妈,以后我自己过,谁也不指望。”

那高昂呢?他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他除了会说‘我妈是老人’‘你别跟她计较’之外,还会说什么?”

我爸妈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爸,妈,你们放心,我自己能过好。

窗外,夜色沉沉的。

我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个家的味道,是我从小熟悉的味道。

我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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