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聚餐散了,我被人叫住。

不是去喝酒,是去徐福办公室。他递过来一个信封,薄得跟纸片似的。我打开,一张红票子,不,半张。50块。

“今年公司困难,你理解一下。”他笑眯眯的。

手机震了,公司群有人发截图:徐副总个人年终红包一百万。老婆的微信也来了:婷婷补习班的钱,这个月必须交了。

我攥着那50块钱,五个手指头全白了。

真他妈的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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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从徐福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张红票子,50块,连个烟钱都不够。可我扛了公司九成的业绩啊,三百多号人的销售任务,我一个人撑起来的。

电梯门开的时候,销售部的几个同事正好出来。

“薛哥,恭喜啊,今年年终奖没少拿吧?”说话的是小刘,今年刚来的,业务量连我一半都没有,可人家昨天在朋友圈晒了八万块钱的转账截图。

我没说话,点了下头就进了电梯。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给老婆打电话,但按了号码又挂了。

说什么?

说自己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就拿了50块钱?

这话我说不出口。

手机又响了,是卢思淼。

“大明,你在哪?”

下楼了。

“有件事跟你聊聊,方便吗?”

“改天吧,今天没心情。”

卢思淼沉默了两秒:“行,那你明天别太早到公司。”

这话听着不对劲。我想问清楚,他已经挂了。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王静雯还在客厅等我,桌上放着她的账本。她以前是会计,辞职后在家做代购,每个月记账记得比我写报告还认真。

“多少?”她头也没抬。

“什么多少?”

“年终奖。你不是说今年业绩好,能有好几万吗?”

我没吭声,把那个信封放在桌上。

她打开看了一眼,愣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我,眼神跟不认识我似的。

就这些?

“就这些。”

“薛大明,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妈的病又把钱花光了?”她声音有点抖,“上次你妈住院,你说公司给报销了,是不是骗我的?”

不是。

“那这50块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我突然就烦了,特别烦。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公司今年困难,只发这么多,我有什么办法?”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王静雯眼圈红了,但她没哭,只是把那个信封往我这边推了推:“婷婷下个月的补习费还是两千,你看着办吧。”

她说完就进卧室了,门关得挺响。

我在客厅坐了很久,盯着那个信封发呆。外头下雨了,不大,但打在窗户上啪啪响。

我想起今天下午开年终总结会时,徐福站在台上说公司业绩创了新高,全场鼓掌。

那个数字是我一个单子一个单子跑出来的。

可他说完下个月要改革销售提成制度的时候,台下没有一个人看我。

都知道这是在针对我。

却没人敢替我说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婷婷发来的微信:“爸,你回来了吗?雨下大了,别忘了带伞。

我没回她。

这孩子懂事,从来不问我要东西,补习班的钱也是自己攒的。

她说想去省城上大学,说那边有更好的学校。

我把话记在心里,这一年拼命跑业务,就是想着多攒点钱,让她能去。

可现在呢?

50块钱。

我拿起那个信封,揉成一团,砸在墙上。

轻飘飘的,连个响声都没有。

02

那晚我基本没睡。

早上六点就起来了,王静雯在厨房煮粥,听见我出来没回头。我站在她身后,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粥端上桌的时候,婷婷也起来了。

“爸,你今天不用上班吗?”她啃着馒头问。

“要去。”

哦,那你路上小心。

她什么都没问,但我看见她看了一眼王静雯。母女俩交换的眼神我都收到了,她们在担心我。

我没说话,喝了两口粥就出门了。

到公司的时候才七点半,整栋楼还没几个人。我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去了财务部。卢思淼已经在了,正对着电脑发呆。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这么早?

“你不是说让我别太早来吗?”

“是。”他压低声音,“大明,你记得你入职第一周,签过一批空白合同没有?”

我想了想:“有这回事,丁总说为了省事,让我先签好一份空白的,以后有单子直接填。”

“那份合同还在你手上吗?”

“在我抽屉里,怎么了?”

“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卢思淼表情不对劲,“最好是原件。”

我没多问,回办公室翻了翻。那份空白合同还在,夹在最底下一本文件夹里。我拿过去给卢思淼,他打开看了看,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了?”

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你看这个签字日期。”

日期是今年3月,可我签那份空白合同的时候,是去年10月。

“有人后来填了内容。”卢思淼说,“签字是你签的,但内容不是你自己填的。而且我查了一下账,3月份有一笔三百万的回款,走的渠道不对,经手人填的是你。”

三百万。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什么意思?有人拿我的名字签单?”

我不敢肯定,但这事儿最好别声张。”卢思淼把合同推回来,“你先放好,别让人知道你已经发现了。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卢思淼沉默了好一会儿:“大明,你最近最好小心点。有些事,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话没说完就拿起电话,说有事要处理。我坐在他办公室,攥着那份合同,手心全是汗。

回到自己办公室时,行政的人来了。

“薛总监,您的手续徐副总交代了,今天之内办好。”

“什么手续?”

离职手续啊。您昨天不是递交了辞职信吗?

我愣了。昨天我把辞职信拍在徐福办公桌上,但那是气头上写的,还没正式交上去。

“谁说我离职了?”

“徐副总早上吩咐的,说您已经同意了,让我把流程单拿过来给您签。”

我看着那张流程单,上面写着我“主动申请”离职,离职日期昨天。

也就是说,就算我现在说不辞了,流程也已经走了。

我拿起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行。

真行。

我拿起笔,签了字。

行政走后,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然后打开抽屉,把那份被篡改过的空白合同装进包里。

手机震了,是马伟彦发来的一条信息:“薛哥,你离职的事是真的吗?我在楼下等你,有事跟你说。”

马伟彦是公司的保安队长,平时跟我没什么来往。他忽然找我,有点奇怪。

我下到一楼时,他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我来了,掐了烟头:“薛哥,有件事,我觉得得告诉你。”

“什么事?”

“昨天半夜,我看见徐福往地下车库搬东西。”他压低声音,“搬了好几趟,都是纸箱子。”

箱子有什么稀奇的?

稀奇的在后头。”马伟彦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那些箱子,是从财务档案室搬出来的。

财务档案室。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没看错?”

“我在监控室看的,镜头锁定了地下车库,每一趟都拍下来了。”

他递给我一个U盘:“这东西我留了半年了,一直不敢拿出来。但我觉得,你可能比我有种。”

我接过U盘,挺沉的。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卢思淼和马伟彦的话。一个是财务主管,一个是保安队长,两人都给我递了东西,都让我小心。

可小心什么呢?

我只是个扛了九成业绩的员工,年终奖拿了50块钱,现在连工作都没了。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这个问题,我很快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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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到家的时候,王静雯正在做饭。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她瞥见我手里的包,“你拿那么多东西回来干嘛?”

“辞职了。”

什么?

“我跟公司辞了。”

王静雯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声音很响。她弯腰捡起来,擦了擦,没说话。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她背对着我,肩膀在抖。

“薛大明,你是不是傻?”她突然转过身,眼睛红红的,“婷婷明年就要高考了,补习班还没交钱,你这个时候……”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辞?!”

“有些事,我不是自己愿意的。”我走到她面前,把包里的合同拿出来,“你看这个。”

她接过去翻了翻,皱了皱眉:“这不是你签的字吗?”

“字是我签的,但内容是后填的。那份合同被人动了手脚,经手人写的是我。”

“谁干的?”

“不知道。”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走了谁管这事?

她声音很大,我从没见过她这么激动。我知道她不是冲我发火,她是害怕。害怕房贷,害怕婷婷的学费,害怕这个家突然就撑不住了。

我没解释太多,只是说:“这事没完,但得从长计议。”

王静雯没再说话,把那份合同扔在桌上:“你自己看着办。”

晚上婷婷放学回来,我听见她在房间里打电话。说得很小声,但我还是听到了几句:“……我知道了,妈,没事的……我爸他好不容易……”

是跟她妈打的。

我心里酸得很。

第二天一早,卢思淼打电话来了。

大明,你今天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在一个地方等你,你过来一趟。

他报了个地址,是城东一个老小区。我到了以后,发现他站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下,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我走近了,才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是林玉婉。

丁总的妻子。

“你怎么在这儿?”我愣住了。

她没回答我,而是问:“那张纸条,你看了吗?”

我想起来了,那天在校门口,她塞给我的那张纸条。

你说的是丁总的事?

“嗯。”

卢思淼在旁边插了一句:“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三个人去了旁边一个小茶馆。包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林玉婉坐下来,拿出一个手机,按了播放键。

是录音。

丁总的声音。

“大明,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公司的事,你只管自己保护好自己。有人在做空公司,而你手里的客户名单里,有内鬼。我是被人害的,不是病。遗嘱也是假的。你要相信我。”

录音很短,不到两分钟。

我听完后,整个人傻了。

“丁总他……”

他住院前录的。”林玉婉说,“他录完后让我藏好,说如果出了什么事,就去找你。

“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你掌握了公司最多的客户和业务数据。”卢思淼说,“那些数据里,藏着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有个内鬼跟徐福合伙,在转移公司资产。”林玉婉声音很低,“丁总发现了这件事,但他们先下手了。”

“内鬼是谁?”

“还不知道,但可以肯定,那个人在你的客户名单里。”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我扛了九成的业绩,不是因为我多能干。

是因为有人希望我掌握所有业务数据。

好让我背负所有的罪名。

“那我现在怎么办?”

“将计就计。”卢思淼说,“让他们以为你已经认了,然后暗中收集证据。”

“怎么收集?”

你那份被篡改的合同。”林玉婉说,“那种合同,不止一份。

04

从茶馆回来,我直接去找马伟彦。

他住公司宿舍,在二楼尽头那间。门半开着,他在里面抽烟,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么快?”

“嗯。东西呢?”

“这儿。”

他递给我一个文件夹,我打开一看,是监控截图的打印件。画面里,徐福在凌晨往地下车库搬箱子,一共五趟,每趟都是空的。

“他什么时候搬的?”

“这个月10号,凌晨两点到四点。我看了录像,昨天搬的是最后一批。”

“那些箱子在哪?”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

“哪里?”

“城西一个仓库,租期一年,半个月前才开始用。”

我把地址记下来,又问:“这事你还告诉过谁?”

“没有。只告诉了你。”

为什么帮我?

马伟彦沉默了一会儿:“半年前,他让我送一批东西去外地。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后来才发现是假账。我留了一手,录了像。”

他说的时候,手在轻轻发抖。

“那你现在把录像给我,不怕他也针对你?”

“怕。”他掐灭烟头,看着我说,“但我知道,下一个被灭口的,就是我。”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沉。

“我跟着他干了两年,知道他很多事。”马伟彦继续说,“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我。我给他当保安队长,当司机,当搬运工。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就是为了留在他身边,看着他。”

所以你一直在收集证据?

“不是收集。是自保。”他说,“我怕哪天他翻脸了,我能手里有点东西,跟他谈条件。”

我把文件夹收好:“以后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你也要小心。他这个人,心狠手辣。”

回到家,王静雯在阳台晾衣服。我走过去,她没回头。

“明天我去找工作。”

“婷婷的补习班,我想办法。”

她还是没回头,但我看见她在擦眼睛。

电话响了,是婷婷。

“爸,我放学了,你能来接我吗?今天下雨,我没带伞。”

“行,爸爸马上来。”

我挂了电话,王静雯终于转过身:“你一个人去?”

“那你小心点。”

我拿着伞出门了。走出小区,拐过一个弯,看见婷婷站在学校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林玉婉。

她怎么又在这里?

我没走过去,而是躲在旁边一个树后面。她们说了几句话,然后林玉婉拍了拍婷婷的肩,转身走了。

我走过去:“婷婷。”

“爸!你怎么才来?”

“刚才那个是谁?”

“一个阿姨,她说她是妈妈的朋友,问我们家住在哪里。”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你告诉她了?”

“没有。妈妈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说家里的地址。”

“好,以后也别跟任何人说。”

“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林玉婉为什么要来找婷婷?

她不是已经把录音和遗嘱都给我了吗?为什么还要来接近我女儿?

除非她不相信我。

或者,她也在算计什么。

我把婷婷送到家,又折回了那个老小区。

林玉婉在楼下等我,看见我来了,一点都不意外:“你来了。”

“你为什么去找婷婷?”

“因为有人也在找她。”她递给我一张照片,“你看这个。”

照片是一个男人的背影,拍得不太清楚。但我认出来了,那件夹克,那个发型。

是徐福的司机。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下午,在学校附近转悠了半个小时。”

我攥着照片,手指发白。

“他去找婷婷,是想干什么?”

“让你闭嘴。”林玉婉说,“让你知道,你女儿也在他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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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婷婷和徐福司机那件事。王静雯睡在旁边,呼吸均匀,但我知道她也没睡。

凌晨两点,我偷偷起来,去了客厅。

打开文件夹,里面是马伟彦给我的监控截图。我一张张看,试图找到点什么线索。

看到第三张的时候,我发现了不对劲。

画面里,徐福往车后备箱搬箱子,那个箱子的形状有点奇怪,不是普通纸箱,像是装仪器的那种。

放大一看,箱子上有三个字:天申银行。

天申银行,是丁总以前任职过的地方。

徐福跟天申银行有什么关系?

我打电话给卢思淼,响了好几声他才接,声音迷迷糊糊的:“谁啊?”

我,大明。

“这么晚了……”

“我问你个事,天申银行跟公司有什么业务来往?”

卢思淼沉默了两秒:“你问这个干嘛?

“你先回答我。”

“没有业务来往。但丁总以前在天申银行做过副总。”

“那徐福呢?”

“徐福?没听说过。但他老婆好像在天申银行工作。”

挂了电话,我查了一下徐福老婆的信息。她叫冯雨晴,在天申银行信贷部上班,今年升了副总。

信贷部。

资金流向。

我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那个老小区。林玉婉在吃早饭,看见我这么早来,愣了一下。

“查出什么了?”

“徐福的老婆在天申银行信贷部。”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丁总住院前告诉我的。”她放下筷子,“他说徐福在通过他老婆的一条线往外面转钱,名义上是员工福利,实际上是把公司的钱洗白了。”

“那资金去向呢?”

“不知道。但丁总说过,你手里的客户名单里,有人是那边的人。”

“谁?”

“他说是一个姓周的。”

姓周。

我想了想,我客户名单里姓周的只有一个——周洪涛,一个干了大半年的经销商。平时很低调,业务量不大,但每个季度都能按时回款。

“周洪涛?”

“丁总没说是谁,只说这个人是你介绍进来的。”

“不是我介绍的。”我说,“是徐福让我签的。”

我忽然都明白了。

那份空白合同,被填的内容,经手人写的是我,客户写的是周洪涛。

他们一开始就设计好了。

从周洪涛这个假客户,到那份假合同,再到被篡改的账目。每一步,都是朝着我来的。

“所以我现在是替罪羊?”

“对。”

“那这本账,怎么算?”

林玉婉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你打算怎么算?”

“徐福欠我的,我要让他还回来。”

“那我帮你。”

“你怎么帮?”

“我手里有丁总的遗嘱和录音,还有银行汇款记录。”她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找到那个姓周的内鬼。”

我答应了她。

从她家出来,我正琢磨着怎么找周洪涛,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

“薛大明,听说你在查什么?”

是徐福的声音。

我愣住了,脑子转得很快:“你打错了。”

“没打错。林玉婉这个人,你最好不要见。她的事情,你最好别插手。”

“你管得着吗?”

“离我远点?”

“薛大明,”他声音忽然压低,“你女儿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话音刚落,他挂了。

我站在街边,手抖得厉害。

婷婷。

他们盯上婷婷了。

06

我回到家的时候,王静雯正坐在沙发上。

“你回来了?”她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不对劲,“刚才有两个人来过。”

“什么人?”

“说是公司的,来问你一些事。”她顿了顿,“他们问婷婷在哪里上学。”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薛大明,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你不说也行,但婷婷不能有危险。”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查清楚了,这事就能解决。

“要是查不清楚呢?”

我没回答。

她也没再问,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不能等了。

我打电话给马伟彦:“你在哪?”

“在保安室。怎么了?”

“城西仓库的地址,我马上要去一趟。”

“现在?天还没黑……”

“就是现在。他们快出手了。”

“行,我跟你一起。”

半小时后,马伟彦开着公司那辆破面包车来了。我上车,他递给我一个手电筒:“仓库那边没人,监控也拆了。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拆了?”

“嗯,昨天拆的。我觉得不对劲,就没跟你说。”

我没搭话,看着车窗外飞快往后退的楼房。

仓库在城西一片待拆迁的工业区里,周围没什么人。面包车停在一栋三层楼的老房子前,外面围着铁栅栏,大门紧闭。

“翻进去?”马伟彦问。

我翻过铁栅栏,他紧随其后。仓库门锁得严严实实,绕到后面,发现后窗的玻璃破了一块。

我钻进去,手电筒扫了一圈。

仓库里堆满了纸箱子,很多落着灰,看着像是厂里淘汰的东西。但贴着墙根那一排,箱子显然不一样——新的,没有灰尘,码得很整齐。

我走过去,撕开一个。

里面是账本,写着公司的名字,还有日期。

我随手翻了翻,都是今年年初的账,大部分写着“客户回款”,但金额对不上。

有一笔写着“周洪涛还款”,金额是三百万。

跟卢思淼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找到了。”我说。

找到什么?

“证据。他们洗钱的证据。”

我正准备把所有账本都拍照,仓库门突然响了。

有人来了。

马伟彦压低声音:“快走。

我们刚要往后窗撤,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手电光刺过来。

“别动。”

是徐福。

他手里没有拿东西,但身后站着两个人。都是他的司机。

他看着我,笑了:“薛大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这里?”

我没说话。

“你觉得你聪明,是吧?”他慢慢走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手里那些东西,是我故意留给你的?”

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找到这些,让你以为自己赢了。然后,我就可以一网打尽。”

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人。那两个人朝我走过来。

我突然笑了:“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

徐福愣了一下。

“你回头看看。”

他回头,仓库门口站着三个人。

卢思淼。

还有两个穿制服的人。

经侦的。

徐福的脸色变了:“你……你早就设好了局?”

“不是设局。”我说,“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欠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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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经侦的人把徐福带走了。

那两个人也被按在地上,铐上了手铐。

徐福被押上车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奇怪的笑。

“薛大明,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就凭那些账本,能把我怎么样?”

“那就走着瞧。”

他“呵呵”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被塞进了车。

车开走以后,林玉婉走到我面前:“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丁总的事情,还没完。

“我知道。但至少第一步,咱们走对了。”

卢思淼在旁边抽烟:“后面的事,我跟你一起。”

“那内鬼呢?”

“我已经锁定了。”他说,“就是周洪涛。他今天下午出境了,但边控已经启动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告诉我那个仓库地址的时候,我就开始查了。”他掐灭烟头,“这事情拖太久了,该了结了。”

我看了看马伟彦:“你的录像呢?

“在我手机里。”

“给我一份。”

他传给我,我收好。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王静雯和婷婷坐在客厅,看见我回来,两个人都没说话。

婷婷先开了口:“爸,你没事吧?”

“没事。”

“那些人……今天来学校了。”

我心里一紧:“来干什么?”

“他们没进来,就在门口。我同学看见了,说有两个人在校门口拍照。”

“拍照?”

“拍学校大门。”

我攥了攥拳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不用怕,他们已经被抓了。”

“真的?”

“真的。”

婷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王静雯站起来,把我拉到厨房:“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薛大明!”

“我查清楚了一件事。”我说,“公司有人在洗钱,我无意中被拖进去了。现在经侦的人已经介入,那些人都被抓了。”

“那你呢?”

“我没事。”

真的没事?

她看着我的眼睛,不知道信了没有。但没有再追问。

那晚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玉婉发来的:“周洪涛在机场被抓了。他交代了,是徐福让他做内鬼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丁总的事,终于水落石出了。”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徐福被押上车时说的那句话——“你以为你赢了?”

他为什么笑?

他让我去找账本,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我越想越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经侦队。他们告诉我,徐福交代了所有事情。洗钱、伪造合同、挪用公款,所有罪名他都认了。

“那我的合同呢?”

“他承认了是他找人造假,用你的名字签了单。”

“我手里的证据呢?”

“可以作为重要物证。”

我松了口气。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卢思淼的电话。

“大明,有件事。”

“你说。”

“周洪涛交代了一些事。”

他沉默了几秒:“他说,徐福背后还有人。”

“他说不知道,但他看到过徐福接了个电话,叫对方‘老板’。”

老板?

徐福上面还有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