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79年,我考上了师范,女同桌林晓文带来的“十五块钱”成了我们全家的救命稻草。
我娘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话,说她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我爹,一个半辈子没对人低过头的庄稼汉,也破天荒地让她一定留下吃饭。
后来我去了省城,站在学校布告栏前,才知道仙女说的话,有时候也会把人推进刺骨的冰窟窿里...
一九七九年的夏天,太阳跟毒药似的,没日没夜地往地上灌。
村里的土路被晒得冒白烟,踩上去脚底板都发烫。
知了躲在老槐树的叶子底下,扯着嗓子喊,那声音跟拉锯一样,听得人心头发毛。
我叫周志远,那时候我正光着膀子,在自家那二亩地里锄草。
汗水从我额头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泥土的腥气,混着汗的咸味,还有远处猪圈飘来的骚臭味,就是我们周家村夏天的味道。
就是这个味道里,邮递员老李那一声破锣嗓子划破了整个村子的宁静。
“周志远——!周志远家的——!”
老李骑着他那辆掉漆的二八大杠永久牌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绿色的邮政布包,一路捏着车铃,叮铃当啷地冲到我们家地头。
我爹周老根正在地垄那头抽旱烟,听见喊声,手一哆嗦,烟锅子里的火星子掉在了裤腿上,烫得他“哎哟”叫了一声。
他顾不上拍,直愣愣地站起来,望着老李。
我娘也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半截没纳完的鞋底。
我扔了锄头,心脏不争气地跳,像胸口揣了个兔子。
老李从那个绿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大信封,信封的一角印着鲜红的字。他把信封举得老高,像是举着什么圣旨。
“周志远!省城师范大学!录取通知书!”
我脑子“嗡”的一声,后面他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清了。我只看见那个信封,红得刺眼。
我爹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哆嗦着去接,又好像怕自己手上的泥弄脏了那张纸,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我娘已经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是憋了半辈子的那种嚎,声音又大又难听,跟村里死了人一样。
她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我儿……我的儿啊……有出息了……”
村里的人闻声都围了过来,张家的婶子,李家的二叔,还有一群流着鼻涕的小屁孩。他们把我们一家三口围在中间,七嘴八舌。
“志远真争气啊!”
“咱们村飞出金凤凰了!”
“大学生!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了!”
我爹周老根,一辈子没这么风光过。
他挺着腰杆,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几毛钱,非要塞给老李当喜钱。老李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我捏着那张纸,感觉轻飘飘的,又感觉有千斤重。纸上印着我的名字,周志远。还有那几个字:师范大学。
那天晚上,我娘破天荒地拿出了家里藏在米缸底下的白面,又从鸡窝里摸了四个鸡蛋,说要给我做一顿鸡蛋面庆贺庆贺。
昏暗的煤油灯下,我爹把他珍藏了半瓶的劣质白酒拿了出来,给我倒了一盅,也给他自己满上。酒气辛辣,呛得我直咳嗽。
他喝了一口,脸涨得通红,看着我,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到了那边,好好学。”
我点点头。
那碗鸡蛋面,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面条的香气,混着煤油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子里。我看着爹娘鬓角的白发,在跳动的火光下,一根一根,那么清楚。
我突然觉得,那碗面,有点咸。
喜悦这东西,在我们这种穷人家,就像夏天的冰棍,没等你咂摸出甜味儿,就化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手的黏腻。
金榜题名的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两天。
第三天晚上,我爹把我叫到屋里。还是那盏煤油灯,灯芯烧得滋啦作响,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扯得又长又怪。
桌上摊着那张录取通知书。通知书的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报到时,需缴纳学费十元,杂费五元,并自备行李被褥及个人生活用品。
我爹指着那几行字,嘴皮子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娘在一旁,用极低的声音开始算账:“去省城,光火车票就得七块八。你爹的腿脚不好,我得跟着去,这又是七块八。到了学校,被子、褥子、脸盆、暖水瓶……哪样不要钱?”
她每说一样,我爹的眉头就锁紧一分。
“还有每个月……吃饭……”我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叹气。
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只有煤油灯的火苗,还在不知死活地跳。
我爹把烟袋锅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烟灰撒了一地。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明天,我去把你三叔家的那头猪牵回来。”
我心里一沉。三叔家的猪,是全家下半年的指望,是准备给我妹妹攒嫁妆的。
“爹,不能……”
“闭嘴!”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一块破布,“你懂个啥!这是给你上学用的!砸锅卖铁,也得让你去!”
那天晚上,我听见我爹在院子里,一声接一声地咳嗽。我娘在隔壁屋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压抑的哭声像小猫在挠门。
我躺在冰凉的土炕上,睁着眼睛看房顶。房顶的木梁上,挂着一串风干的玉米。我看着看着,眼睛就花了。
录取通知书被我压在枕头底下,那张红色的纸,此刻摸上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甚至开始想,如果我没考上,是不是对这个家更好一点?至少,爹不用卖掉那头猪,娘也不用半夜偷偷地哭。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爹真的去把猪牵了回来,准备过两天就拉到镇上的集市卖掉。那头猪好像也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整天在猪圈里哼哼唧唧,叫得人心烦。
娘把家里所有能当钱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几块碎银元,几张毛了边的粮票。她把它们摊在炕上,数了一遍又一遍,可加起来,离那个遥远的数字,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呢,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整天不说话,要么下地干活,要么就一个人跑到村口的河边发呆。河水浑黄,慢慢地流着,就像我的心情。
放弃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开始在我心里盘踞。
就在我们全家都被愁云笼罩的时候,林晓文来了。
她是我高中的同桌,家在县城,她爹是县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干部。她人长得不算顶漂亮,但眼睛特别亮,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跟我们这些农村学生不一样,她总是干干净净的,头发上别着一个好看的塑料发卡,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香。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门槛上,对着院子里那头发呆的猪发愁。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我一抬头,就看见林晓文骑着一辆崭新的女士自行车,在夕阳下,像一团跳动的火,冲进了我们村。
她好像不认识路,问了几个在村口玩泥巴的小孩,然后就直奔我家来了。
自行车在她家院门口一个漂亮的急刹,扬起一片尘土。
“周志远!”她人还没下车,声音就先到了。
我愣住了,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脚上还沾着泥。再看看她,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一条蓝色的裤子,在灰扑扑的村庄里,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娘闻声从屋里出来,看见一个这么水灵的城里姑娘,也愣了。
林晓文把车子一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她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粘在脸颊上,脸蛋跑得红扑扑的。
她一点也不嫌弃我家院子里的鸡屎和泥泞,直接冲到我面前,拉住我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
“周志远!你别愁了!我跟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被她晃得有点晕,傻傻地看着她。
“我……我考上了。”她喘着气,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我也考上省城的大学了!虽然不是你那个师范,但我们以后就在一个城市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恭喜,她就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宣布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爸!他托人去省里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
“师范大学!国家有补助!每个月……十五块钱!”
她伸出一个手掌,又伸出一个拳头,在我面前比划着。
“十五块!我爸说,这笔钱,够你在学校吃食堂了!这下你上学就够花了!你听见没有?”
十五块钱。
这四个字,像一声春雷,在我家这片干涸的土地上炸响了。
我爹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刚才肯定在屋里听见了。他愣愣地看着林晓文,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娘反应最快,她一把抓住林晓文的手,眼泪又下来了。“闺女……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林晓文把胸脯拍得邦邦响,“我爸的战友就在省教育厅工作,这消息还能有假?他说国家现在重视教育,特别是师范生,毕业了都要当老师的,所以待遇最好!”
我娘的手抓得更紧了,她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好闺女……真是个好闺女啊……”
她拉着林晓文的手,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站在那里,看着林晓文。夕阳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全身都镶上了一层金边。她脸上的汗珠,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
那一天,我家的猪不用卖了。我爹把他那瓶宝贝酒又拿了出来,非要留林晓文吃饭。
林晓文推辞不过,留下来吃了顿便饭。饭桌上,没有几样菜,一盘炒鸡蛋,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锅玉米糊糊。
可我们全家人都吃得特别香。屋子里的空气,好像都甜了。
我爹一个劲儿地给林晓文夹鸡蛋,嘴里说着:“好闺女,多吃点,要不是你,我们家志远……”
林晓文被夸得不好意思,脸红得像个苹果。她偷偷地用眼睛瞟我,我也在看她。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又都飞快地躲开了。
那天,林晓文是怎么走的,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她走后,院子里还留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
晚上,我躺在炕上,枕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第一次睡得那么安稳。
十五块钱,像一颗定心丸,把我们全家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有了“十五块钱”的底气,我们家的日子,好像一下子就从黑白变成了彩色的。
我爹不再整天愁眉苦脸地抽旱烟了,他开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把那头猪喂得油光水滑,说要等我放寒假回来,杀猪给我补补。
我娘也忙活起来,她把家里所有的布票都拿了出来,扯了新棉布,要给我做两身新衣服,还有一床新被子。
她坐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缝,嘴里念叨着:“我儿子是大学生了,可不能穿得破破烂烂的,让人家城里人笑话。”
而我,成了林晓文的“跟屁虫”。
她也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一所工学院。从那以后,我们俩见面的机会就多了起来。
有时候,她会骑着自行车来我们村,借口是“顺路看看”。她会给我带来一些城里才有的东西,比如一块包装精美的水果糖,或者一本她看过的《青春之歌》。
我们俩就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她给我讲城里的新鲜事,讲她从书上看到的爱情故事。
我嘴笨,说不出什么,就安安静静地听着。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地响,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山里的泉水。
更多的时候,是我去县城找她。
每次去,我都会找个借口。比如,我家的自行车链子掉了,得去镇上修;或者,我爹让我去买点烟叶。
我总是先办完“正事”,然后就骑着车,在县城里绕,最后“一不小心”就绕到了她家住的那个家属大院门口。
我就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等。等着等着,就能看见她扎着两个小辫子,从院子里出来。
“周志远?你怎么来了?”她总是这么问,脸上却带着笑。
“我……我来买东西。”我也总是这么回答。
然后,我们俩就在县城的小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她会带我去她常去的那家新华书店,书店里有一股墨香和旧纸的味道。
她熟练地在书架上翻找,给我推荐各种各样的书。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觉得比书里的内容好看多了。
她也会带我去吃县城里最好吃的冰棍。五分钱一根,奶油味的,甜到心里。我们俩一人一根,蹲在马路牙子上吃,谁也不说话,但气氛就是那么好。
有一次,她的自行车坏了,车胎被扎了个大口子。她急得快哭了,说那是她爸刚给她买的新车。
我二话没说,推着车就去了修车铺。我看着修车师傅怎么补胎,把每个步骤都记在心里。从那以后,只要她的车一有毛病,我都能三下五除二地给她修好。
她看着我满手油污,会过意不去地递给我一块手帕。那手帕是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我们的关系,就在这一次次的“偶遇”和“帮忙”中,慢慢地变了味儿。村里的人开始开我们的玩笑,说周家的大学生,找了个城里媳妇。
我听了,不反驳,只是脸会发烫。
林晓文听了,会假装生气地跺跺脚,说:“胡说八道什么呀!”但她脸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
日子就在这种甜蜜又焦灼的期盼中,一天天过去。
出发去省城的前几天,我爹还是把那头猪卖了。不是因为钱不够,而是他觉得,儿子第一次出远门,身上不多带点钱,他心里不踏实。
卖猪那天,他拿回了一沓厚厚的钱,都是些毛票、一块、两块的。他把钱在炕上摊开,一张一张地数,数了整整一个晚上。
最后,他把钱分成两份,一份藏在柜子底下的一个铁盒子里,另一份,用一块布包了一层又一层,塞给了我。
“志远,这些钱你拿着。到了学校,别舍不得花。男孩子家家的,在外面不能让人看扁了。”
我看着那沓被手汗浸得有些发潮的钱,鼻子一酸。我知道,这里面,有我爹多少个起早贪黑,有我娘多少个省吃俭用。
出发前一天,林晓文又来了。
她没有骑车,是走着来的。她穿了一件新做的碎花连衣裙,头发也重新编过了,辫梢上系着红色的丝带。
她来给我送行。
她没有进屋,就在院子里的那棵枣树下站着。她递给我一个用蓝布包着的东西,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我问。
“你打开看看。”她低着头,玩着自己的衣角。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崭新的蓝色封皮笔记本,还有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在那个年代,这可是顶顶贵重的东西。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把东西推回去。
“你必须拿着!”她突然抬头,眼睛里有水光在闪,“你不是答应过我,到了大学,要给我写信的吗?没有笔和本子,你怎么写?”
我愣住了。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手帕包,塞到我手里。
“这里面,是我攒的压岁钱。你别嫌少。出门在外,多个钱傍身总是好的。”
“晓文……”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说话!”她打断我,“你只要记得,到了学校,安顿好了,就给我写第一封信。告诉我你宿舍的床位号,告诉我你的同学好不好相处,告诉我……学校的伙食怎么样。”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我郑重地把那个笔记本和钢笔收好,又把那个手帕包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我……我走了。”她转过身,不敢看我。
“我送你。”
我跟在她身后,送她到村口。一路无话。
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她停住脚步。
“周志远,你好好学习。”
“嗯。”
“别忘了写信。”
“嗯。”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扭头就跑了。红色的丝带在风中一甩一甩的,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钢笔,感觉上面还留着她的温度。
出发去省城的前一夜,我们家办了“践行宴”。
说好听点是宴席,其实就是把村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请来,吃顿便饭。村长,还有村里的老会计钱伯。
钱伯是我们村最有见识的人,年轻时在外面闯荡过,还在县里的供销社当过几年会计,后来才回的村。
我爹把卖猪剩下的钱拿出来,去镇上割了三斤肉,又打了两斤散装白酒。我娘忙活了一下午,做了红烧肉,炒了几个家常菜。
肉香和酒香,飘满了整个小院。这是我们家这些年来,最热闹,也最体面的一天。
饭桌上,气氛好得不得了。
村长端着酒杯,大着舌头说:“志远啊,你可是我们周家村的骄傲!以后出息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乡亲啊!”
我赶紧站起来,“忘不了,肯定忘不了。”
钱伯也喝得满脸通红,他拍着我的肩膀,一脸的感慨。
“想当年,我也想考大学,可惜啊,没那个命。志远,你不一样,你是文曲星下凡!考上师,范,好啊!铁饭碗!吃国家饭的人了!”
我爹在一旁听着,咧着嘴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一杯接一杯地给人敬酒。
我娘则在厨房和饭桌之间来回穿梭,端菜添饭,脸上也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大家都在说我美好的未来,说我以后当了老师,每个月拿工资,吃商品粮,娶个城里媳妇,那日子,想想都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钱伯大概是喝得高兴了,谈兴特别浓。他夹了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放进嘴里,满足地咂了咂嘴。
“志远啊,你去了学校,可得好好干。现在国家政策好啊。”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神秘兮兮地凑近我说:“我跟你说,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去年也考上了,是地区师专。也算是吃上国家饭了。”
“那可真好!”我爹赶紧附和,“都是有出息的孩子!”
“那是那是。”钱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打了个酒嗝,“学校还给补助呢!我侄子来信说,虽然不多,但每个月有六块钱呢,省着点也够啃窝窝头了!”
“六块钱”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周志远耳边炸响。屋子里的欢声笑语瞬间凝固。周志远的父亲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母亲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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