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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3日,在“2026港澳山东周”签约仪式上,随着华夏良子代表正式落笔,这家国内老牌足疗连锁巨头叩开了港股IPO的大门。

对于华夏良子而言,这是一次迟来的闯关;而对于掌舵人史蕾来说,这是她接班16年后,向资本市场交出的一份答卷。

2010年,华夏良子创始人史英建猝死,他31岁的女儿史蕾被推到台前,接过了一门在许多人眼里“上不了台面”的洗脚生意。

把生意做大,史蕾用了16年。而能不能做透明,是资本市场现在的考题。

作者 | 图图

编辑 | 小雨

一次推拿,一座洗脚城

2010年,史蕾世界停摆了。

她的父亲,华夏良子的创始人史英建突发心肌梗塞去世,没有预兆,没有交接,也没有准备好的接班方案。

彼时的史蕾31岁,站在十字路口,身后是父亲一手搭建的足疗帝国,身前是她从未涉足过的企业管理。接班时,她没有任何管理经验。

命运的推动,让她偶然站在了名利场中间。而她的父亲、华夏良子的创始人,史英建的起点同样带有几分偶然。

1952年,史英建生于山东聊城,早年曾任中国农业信托投资公司山东分公司总经理。

1997年中农信解散后,他没有选择重返金融,也没有选择当时暴利毕现的地产,而是瞄准了当时野蛮生长、口碑参差的足疗养生市场,在济南开出一间190平方米的小店。

史蕾曾回忆父亲说:“我们有一个亲戚是部队军医,给我父亲做了一次穴位推拿,我父亲觉得难得的放松,当即就决定与几个同事一起做了华夏良子。”

进入行业后,史英建开始做足疗领域少有人做的标准化。当时整个足疗行业充斥夫妻小店,服务参差,口碑复杂。洗脚、按摩在许多人眼中仍是灰色地带的隐喻。

史英建在这片草莽立起牌子,告诉市场:这门生意可以有规矩、有品牌。史英建统一技师着装,抬高定价,提出“五良精神”:良家子女、用良药、凭精良技术、靠优良服务、挣良心钱。

史英建2001年注册“华夏良子”商标;2006年成为行业首家通过ISO9000国际质量认证的企业,并参与起草中国第一个足疗行业标准。

这种超前的合规意识,让华夏良子走出了国门。2007年,商务部批准华夏良子在德国巴特基辛根市开出第一家海外直营店,国内养生保健行业第一次走出国门。

年仅26岁的史蕾奉命独立带兵,带着18名员工远赴重洋。开业那天,钢琴家郎朗成了他们的第一名顾客。

德国店开业首月便斩获16.8万欧元的收入,自此,伦敦、芬兰、荷兰等海外版图陆续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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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史英建引入东方富海的千万级投资,轰轰烈烈地启动了上市计划。原计划两三年内敲钟,可投资协议刚签完,意外就降临了。

“我父亲前一天还在开会,晚上我们还一块吃饭,什么都很正常,第二天早晨就突然心肌梗死离世了。真的太突然了,他什么都没交代,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出差回国的史蕾下飞机后,下意识地往接机口看了一眼,才突然意识到父亲再也不会来接她了,她当着同事的面痛哭了一场。

在出殡那天,甚至有一位长辈走到史蕾面前劝她:“你一个女孩子要带一家公司不容易的,要么尽快将公司卖掉,否则晚了对你也是拖累。”

但她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在我面前只有一条路,就是把华夏良子做得越来越好!”

99.9%,一个上市难题

2024年,宗馥莉接手娃哈哈时,宗庆后留给她的是20年的过渡期、成熟的经理人团队和一个年营收超500亿的庞大帝国;当刘畅走向台前时,背后站着父亲刘永好和陈春花这样的辅政大臣。

相比之下,史蕾的开局堪称惨烈。她接手的,是一个被社会戴着有色眼镜打量的行业,200多家利润微薄的门店,以及一个瞬间失去主心骨的家族生意。

这16年,史蕾单枪匹马地撑过了每一场测试。她把门店从200家开到了400家,把消费主力从40岁的商务中年换成了20岁的失眠年轻人。

海外版图延伸至128个国家,门店开进北京、上海、湖南、广西,开进德国、美国、加拿大。

2025年一季度,公司披露年接待量突破5000万人次,累计服务超3亿用户,相当于每4个中国人中就有1个体验过其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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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华夏良子不断扩张的版图背后,史蕾却一直保持防御姿态。史蕾直接和间接持有公司100%的实际控制权,没有任何外部机构投资者的位置。

她把股权死死攥在自己手里,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继承的是一个极其精密且脆弱的“金融模型”。

她的父亲史英建,创办华夏良子时,用服务业的外壳,做了一个类金融产品的内核:足疗只是获客入口,真正的产品是“预付卡”。

顾客存入卡里的钱,在消费完之前,完全由公司无息、无固定期限地支配。这在金融界叫作“浮存金”。

2010年,史蕾从父亲手里接过来的,正是一个成亿规模的资金池。浮存金是零成本的,但它也是脆弱的,它建立在顾客的信任上,而信任可以被一条负面新闻击穿。

这也是为什么,在同行“郑远元”以直营加加盟的方式狂飙突进、席卷全国近万家门店时,史蕾却在最高峰时每天拒绝几十个加盟申请。

史蕾说“自2009年,我们就对加盟商提高合作门槛……如果不合适,坚决不予考虑。”坚持“直营+合作加盟”模式,从总部委派管理人员下到分店。

随着体量的不断膨胀,这种形式的脆弱性正在加速显现。

为了压低高昂的人力成本,近万名技师多以灵活用工的形式存在,进入社保系统的名字始终在300人上下徘徊;为了维持庞大资金池的运转,基层的推销动作频频变形。

截至2026年5月,黑猫投诉平台上累积了175条指控,核心全部指向“办卡退款难”和“强制推销”。

在南京的门店,曾发生过店经理进包间向团购顾客强行施压办卡的事件;在嘉兴,甚至有一位85岁的老人在半年内被划走了近40万元,其中十几万直接转给了技师个人。

为了给脆弱的经营形式加上一层安全锁,华夏良子执着于上市。早在2017年,史蕾就公开表示两到三年内上市的目标。然而,从那句话到今天,将近十年过去了。

门店还在开,客流还在增,上市始终没有兑现。

签约桌之后

2026年5月23日,在“2026港澳山东周”签约仪式现场,华夏良子的代表落笔签下了上市保荐协议。

对47岁的史蕾而言,这也许是她人生中最轻松也最沉重的落笔。她完成了父亲的愿望,也背上了沉重的负担。

这不是她第一次冲击资本市场。2015年,华夏良子曾远赴澳大利亚交易所,成为“海外足疗第一股”,但仅仅三年后便黯然退市。

同一年赴澳的同行,足疗老字号重庆富侨,甚至落得交不出财报被强制摘牌的结局。

这一次,华夏良子重新尝试上市,瞄准港交所。

流程走得很扎实:2024年11月向山东省发改委申报在香港设立浩泓投资有限公司,2025年4月完成注册,2026年4月招聘财务经理时明确要求“有IPO项目经历者优先”。

到5月23日签约,上市路径已清晰。而这一次,港交所的门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

上市的第一道关,就是她手中那99.9%的股权。港交所主板要求公众持股不低于25%,这意味着习惯了绝对掌控的史蕾,必须让渡出足够的空间。

第二道关压在她身后的近万名技师身上。港股ESG审查以严苛著称,几万名技师,却只有几百人参保。用工合规的缺口一旦暴露,随时可能成为申报被否的致命伤。

但最凶险的,还是那笔“浮存金”。2025年施行的新规已经明确将预付款恶意逃避退款定性为欺诈。

130余条投诉、嘉兴85岁老人半年消费近40万元的账单、强制推销和退费受阻的重复记录,这些也是港交所审核中内控合规的重点核查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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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座山同时压来,史蕾站到了一条更窄的路上。

如果上市成功,华夏良子将获得最强力的信用背书,史蕾也将彻底完成父亲未竟的遗愿;但代价是,在监管体系下,原本操作灵活的预付资金池将被戴上镣铐,公司最核心的资金灵活性将被极大削弱。

史蕾用16年的时间,在这个行业苦苦支撑,试图建起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厦。如今,她要把这一切剖开给资本市场看。

16年前的那个下午,得知父亲猝死的31岁女孩,在机场的接机口崩溃大哭;16年后,47岁的史蕾主动坐上了资本的牌桌。

签约,是史蕾16年执念的句号,也是更大考验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