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五年的那个深秋,寒意比往年来得都要早。
我刚从警校毕业,被分配到了城乡结合部的青水派出所实习。那时候我满腔热血,觉得头顶的国徽就是天底下最亮的光。
我们抓获了那个背负着五条人命的悍匪赵猛。
审讯室里,他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三天三夜,除了要烟抽,一个字也不吐。那天深夜值班,看他嘴唇干裂得起皮,我没忍心,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谁也没想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捧着纸杯的手竟然抖了。
他红着眼盯着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小警察,今晚千万别回家,走那条小路你要没命。”
一九九五年的青水镇,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烧秸秆和煤渣混合的味道。
那时候的治安环境不像现在这么好,严打的余威尚在,但暗流依旧涌动。我叫陈宇,二十一岁,刚从警校毕业没俩月,就被分配到了这个地处城乡结合部的派出所。
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菜鸟”,穿着那身橄榄绿的制服,走路都带风,恨不得把“我是警察”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我的师父叫张建国,是个有着二十年警龄的老刑侦,所里人都叫他“张大炮”,因为他嗓门大,脾气直,但心细如发,办起案子来那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刚来所里的头一个月,我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拔枪怒射、飞车追凶,而是整天跟在师父屁股后面处理鸡毛蒜皮。
东家长李家短,偷鸡摸狗,醉酒打架。
师父总跟我说:“陈宇,你别觉得这些事儿小。老百姓过日子,哪有那么多惊天大案?把这些小事处理公道了,那才是咱们警察的本分。”
我虽然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总憋着一股劲儿,梦想着能办个大案,立个一等功,好让我在那帮警校同学面前露露脸。
老天爷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但也跟我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十月底,青水镇乃至整个市局的空气突然紧张了起来。
市里发了协查通报,说是有一伙流窜作案的悍匪,代号“西北狼”,在邻省犯下了惊天血案,抢劫金店、杀害无辜群众,手段极其残忍。
根据线索,这伙人的头目赵猛,很可能已经潜逃到了我们这一带。
所里的气氛一夜之间变了。
那几天,师父张建国脸上的笑容没了,烟抽得更凶了。
所长在动员大会上拍着桌子吼:“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绝不能让这帮畜生在咱们的地盘上再伤天害理!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保一方平安!”
我也被编入了巡逻摸排组。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警察”这两个字的分量。不是威风,是沉甸甸的责任,是随时可能面临生死的考验。我们每天24小时轮轴转,在那片地形复杂的城中村、废弃工厂和荒山野岭里搜寻。
那段时间,我跟着师父,脚底板都磨出了血泡。但我没喊过一声累。看着师父那已经有些佝偻却依然挺拔的背影,看着所里那些平时嘻嘻哈哈的师兄们此时一个个目光如炬、严阵以待,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警魂”。
那是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
就在我以为这只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时,十一月三号那个雨夜,枪声响了。
那天夜里,雨下得特别大,像瓢泼一样。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是在青水河边的一个废弃砖窑里,看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陌生人。
所长当机立断,全员出动。
我和师父是第一梯队。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流,迷得人睁不开眼。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地里,向砖窑包围过去。
“陈宇,待会儿跟紧我,别冒头。”师父压低声音嘱咐我,他的手紧紧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眼神冷峻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不紧张是假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手心里全是汗。但我知道,我不能退。我身后是沉睡的青水镇,是几万名无辜的老百姓。
当我们靠近砖窑五十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一条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野狗突然狂叫起来。
“暴露了!冲!”所长一声令下。
砖窑里瞬间射出一串火舌。那是土制猎枪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隐蔽!”师父猛地把我按进泥坑里,子弹打在我们头顶的土坡上,激起一片泥浆。
那一刻,我真切地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但我看到的,是我们的战友们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在泥泞中匍匐前进,互相掩护,用血肉之躯构筑起包围圈。
“警察!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师父的声音洪亮而威严,穿透了雨幕。
里面的悍匪显然也是亡命徒,负隅顽抗。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但在我感觉里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最终,在我们强大的攻势和催泪瓦斯的配合下,砖窑里的枪声停了。
我们冲了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地上躺着两个受伤的匪徒,还有一个正试图从后窗跳出去。
“站住!”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第一个冲了上去,死死抱住了那个人的腿。
那人回头就是一拳,砸在我的眼眶上,但我死都没撒手。紧接着,师父和其他师兄冲上来,将那人死死按在地上。
“咔嚓”一声,冰凉的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
借着手电筒的光,我看清了被我抱住的这个人。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二三岁,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寸头,方脸,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像狼一样的凶狠和绝望。
他就是赵猛。那个背负着五条人命的“西北狼”头目。
那一晚,我们大获全胜。匪徒全部落网,我们这边只有两名师兄受了轻伤。
当赵猛被押上警车的时候,他死死地盯着我,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让我脊背发凉,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回到所里,已经是凌晨三点。大家浑身是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所长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小子,够种!没给警校丢人!”
我摸着肿起来的眼眶,傻呵呵地笑了。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危险都值了。
抓人难,审讯更难。
赵猛被关进了所里最里面的那间审讯室。从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市局的刑侦专家、所里的老预审员轮番上阵,软的硬的、政策攻心、亲情感化,所有的招数都使遍了。可这个赵猛就像是个哑巴,或者是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他要么闭着眼睡觉,要么就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除了偶尔要根烟抽,要口水喝,关于案情的一个字都不吐。他的心理素质极强,显然在作案前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是主犯,他的口供至关重要。还有一批被抢的黄金下落不明,还有一把制式手枪没找到。他不开口,这些隐患就还在。
所长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师父也是熬得双眼通红。
作为实习生,我还没有资格主审,我的任务是负责看守和记录。
那是审讯的第四天晚上,轮到我值大夜班。
审讯室里只有我和赵猛两个人。强光灯关了,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泡。
赵猛坐在特制的椅子上,手铐脚镣加身。他依然闭着眼,仿佛这几天的疲劳审讯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我坐在对面的桌子后,整理着这几天厚厚的审讯记录——其实大多是空白。
我看着他。二十出头的年纪,本该像我一样,要么在读书,要么在工作,哪怕是在地里种地,也是个壮劳力,能撑起一个家。可他却选择了一条不归路,把手伸向了无辜者的鲜血和生命。
我心里没有恨,更多的是一种惋惜和不解。
“赵猛。”我打破了沉默。
他没睁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我看了你的档案。”我自顾自地说着,“你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小时候学习还挺好,还得过奖状。为什么要走这一步?”
赵猛终于睁开了眼。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空洞而冷漠。
“小警察,省省吧。”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那些老家伙都没能撬开我的嘴,你觉得自己行?”
我摇了摇头,合上笔盖:“我没想审你。我就是……觉得挺可惜的。咱俩年纪差不多,我二十一,你二十三。我穿着这身皮,你戴着这副铐。”
赵猛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嗤笑一声:“命不同。你是官,我是贼。你是光,我是暗。别跟我扯什么大道理,成王败寇,我认栽。”
“这不是命。”我认真地看着他,“这是选择。我有我的底线,你有你的贪欲。你杀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家庭,甚至毁了你自己,值得吗?”
赵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死寂。他转过头,不再看我,也不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追问案情。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给他续上一根烟。我能感觉到,他那层坚硬的铠甲下,似乎有一丝裂缝。
第五天,降温了。外面的北风呼呼地刮,窗户纸被吹得哗哗作响。
赵猛病了。
或许是那天雨夜在泥地里受了寒,又加上几天的审讯煎熬,他开始发烧,咳嗽得厉害,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
所里给他找了医生,开了药。但他吃不下去东西,一吃就吐。
那天中午,师父给我带了一份食堂的大肉包子和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
“你去,看着那小子把饭吃了。”师父把饭盒递给我,叹了口气,“他是重犯,不能让他死了,还没接受法律的审判呢。”
我端着饭盒走进审讯室。
赵猛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厚厚的皮,整个人虚脱了一样。
“吃饭吧。”我把饭盒放在小桌板上,把筷子递给他。
他没动,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
“吃点吧,热乎的。”我劝道,“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想想你老家的娘。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鬼样子,得多心疼。”
提到“娘”这个字,赵猛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喉结滚动了一下。
因为戴着手铐,他拿筷子的动作很笨拙,手一直在抖。试了几次,包子都掉在了桌子上。
他有些恼怒,又有些绝望,索性把筷子一扔,不吃了。
我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一软。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掉在桌子上的包子,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掰开,递到他嘴边。
“嫌脏啊?我小时候在农村,掉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照样吃。”我笑了笑,“吃吧,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赵猛愣住了。
他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中的防备正在一点点瓦解。
他张开嘴,咬了一口包子。
我一口口地喂他,又端起小米粥,用勺子喂他喝。
他吃得很慢,也很认真。
吃完最后一口,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这是他进所以来,说的第一句跟案情、跟需求无关的话。
“不客气。”我收拾好饭盒,“我是警察,但我也是人。只要你不反抗,不伤人,我就把你当个人看。”
赵猛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凶狠和冷漠,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属于人的情绪。
那天之后,赵猛对我的态度明显变了。
虽然面对其他审讯人员时,他依然是那个闭口不言的悍匪,但只要是我值班,他偶尔会跟我聊几句。
不聊案子,只聊家常。
他问我:“你警校毕业,怎么分配到这破地方来了?”
我说:“这地方咋了?老百姓需要警察,哪都一样。我师父说了,基层最锻炼人。”
他问我:“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我说:“加上补贴,二百多吧。”
他笑了,笑得很苦涩:“二百多……我抢一次金店,够你挣一辈子的。可我现在,哪怕给我座金山,我也换不回那个能在大街上自由自在吃碗羊肉面的日子了。”
我沉默了。
“赵猛,你后悔吗?”我问他。
他看着审讯室那扇高高的铁窗,窗外是一小方灰色的天空。
“后悔?”他喃喃自语,“后悔有啥用。路是自己走的,脚泡是自己磨的。如果当年我没跟那帮人混,如果我听我娘的话好好学个手艺……也许我现在也在那个厂里上班,或者娶个媳妇,生个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并没有完全泯灭良知。他只是在一次次错误的岔路口,选择了最坏的那条,直到无法回头。
“陈宇。”他突然叫我的名字,“你是个好警察。真的。这几天,那帮人恨不得扒了我的皮,只有你,没拿那种看死狗的眼神看我。”
“因为我知道,你先把‘人’字写好了,才能再谈别的。”我认真地说,“你虽然犯了罪,但在法律判决之前,你有人权。我尊重法律,也尊重生命。”
赵猛定定地看着我,良久,他点了点头。
“你比我有出息。”他说,“真的,你比我强。”
那一刻,我感觉我们之间那种对立的身份似乎模糊了一瞬。我们只是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隔着一张铁桌子,隔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进行着一场关于人性的对话。
我不知道我的善意能不能换来他的悔悟,但我知道,我做到了问心无愧。
师父跟我说过,当警察,不仅要有雷霆手段,更要有菩萨心肠。我们要惩治罪恶,也要救赎灵魂。哪怕那个灵魂已经堕入深渊。
日子到了第六天。
赵猛的心理防线虽然有所松动,但他依然没有交代关键问题。黄金和枪支的下落,成了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把剑。
那天晚上,又是我值班。
外面下起了雨夹雪,气温骤降。审讯室里虽然有暖气,但依然透着一股阴冷。
赵猛的烧虽然退了,但还在咳嗽。他缩在椅子里,脸色很难看。
我看他难受,就拿起那个用了很久的搪瓷缸子,去开水房接了一杯温水。
“喝点水吧,润润嗓子。”我走到他面前,把水杯递给他。
因为戴着手铐,他接水的时候手有点抖,几滴水洒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没嫌弃,帮他稳住杯底,让他慢慢喝。
他大口大口地喝着,喉结上下滚动。喝完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似乎精神了一点。
我接过空杯子,刚想转身回去坐下。
“陈宇。”他突然叫住我。
我回过头:“还要?”
他摇了摇头。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竟然泛起了一层水雾。
我愣住了。这个杀人如麻、面对无数严厉审讯都面不改色的悍匪,竟然哭了?
“你怎么了?”我下意识地问。
赵猛吸了吸鼻子,把头扭向一边,似乎不想让我看到他的脆弱。
“没事。”他声音沙哑,“就是觉得……这水挺甜的。”
我心里一酸。这只是一杯最普通的白开水啊。
“陈宇,你是个好人。”他转过头,重新看着我,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祈求和决绝,“你听我说,接下来的话,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我心里一动,难道他要交代了?
我刚想拿笔记录。
“别记!”他制止了我,“跟案子没关。是跟你有有关系。”
我放下了笔:“你说。”
赵猛盯着我的眼睛,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小警察,今晚千万别回家。如果你非要回,千万别走那条河边的小路。走大路,绕远点,别省那点脚力。记住,走那条小路你要没命。”
我怔住了。
“什么意思?”我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为什么不能走河边小路?那是我回家的近道,你怎么知道我走那条路?”
赵猛没有解释,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别问了!信我这一次!我这辈子没干过好事,但这句是真话!千万别走!千万别走!”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回了椅子上,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个搪瓷缸子,心里七上八下。
他是在吓唬我?还是在故弄玄虚?
我们派出所的位置比较偏,我家在镇子的另一头。平时下班,为了省时间,我都会抄近道,走青水河边的一条芦苇荡小路。那条路虽然黑点,窄点,但能省下半个多小时的脚程。
这几天为了抓捕和审讯,我一直住在所里的宿舍,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今天正好轮休,我原本打算交了班就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我试图再问他,但他就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凌晨六点,交接班的同事来了。我把赵猛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但隐瞒了他对我的警告。我怕同事觉得我大惊小怪,或者觉得我被犯人影响了。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外面的雨夹雪已经停了,但天色阴沉沉的,雾气很大。
师父张建国正好进门,看我一脸疲惫,拍了拍我:“赶紧回家歇歇吧,这几天累坏了。路上滑,骑车慢点。”
“哎,师父,我……我今天不骑车,我想走走。”我心不在焉地应着。
“行,散散心也好。注意安全。”师父没多想,进了院子。
我站在路口,看着面前延伸出去的两条路。
左边是宽阔的大路,有路灯,但要绕一大圈,起码得多走四十分钟。
右边,就是通往河边的那条小路。穿过一片芦苇荡和一片废弃的果园,就能直通我家的小区。
平时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走回去。
可是今天,看着那条掩映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小路,赵猛那句沙哑的警告在我耳边不断回响。
“走那条小路你要没命。”
我是个警察,我是个唯物主义者。我不该信一个悍匪的鬼话。
但我也是个人。那种来自死亡边缘的直觉,让我犹豫了。
“算了,能有啥事?他肯定是在扰乱我军心。”我摇了摇头,试图把那种恐惧甩出脑海。我太累了,只想赶紧回家躺在床上。
我咬了咬牙,迈步走向了右边的那条小路。
路很泥泞,两边的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今天休息,我没带枪,只带了一根甩棍。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我不深不浅的脚步声。
走着走着,我突然想起了赵猛那个眼神。
“如果他是真的想救我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听到前方的芦苇荡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撞击的声响。
“咔哒。”
我猛地停下脚步,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吹开了前方的雾气。
我隐约看见,在必经之路的那棵歪脖子树下,蹲着两个黑影。
他们手里拿的,赫然是那个雨夜我们没找到的——制式手枪!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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