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姐姐林晓云远嫁俄罗斯那年,我才刚上大学。

十二年间,她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提款机,断断续续往家里汇了将近三千万。

靠着这些钱,我和母亲从破旧的筒子楼搬进了市中心的大平层,过上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富足生活。

可这十二年里,姐姐一次都没有回过家。

每次视频,她总是匆匆挂断,只说那边生意忙,走不开。

直到半个月前,母亲突发脑溢血,弥留之际嘴里只念叨着姐姐的小名。

我发了疯一样联系姐姐,却发现她的号码成了空号。

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我只身飞往俄罗斯,按照当年汇款单上的地址一路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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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站在那个位于莫斯科郊外、阴森恐怖的建筑前,看着墙上那个用指甲刻出来的熟悉名字时,我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了雪地里。

我叫林晓月,出生在东北一个被大雪覆盖的小县城。

在我七岁那年,父亲因为一场工厂事故走了,留下了体弱多病的母亲,还有比我大五岁的姐姐林晓云。

那个年代,孤儿寡母的日子难过得像是在吞黄连。

母亲在纺织厂做女工,三班倒,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个月也只有几百块钱的工资。

为了省钱,我们娘仨经常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烂菜叶,冬天连煤都舍不得多烧,只能挤在一床被窝里取暖。

姐姐晓云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得像雪。更重要的是,她聪明,学习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说,晓云将来是要考清华北大的,是我们老林家的金凤凰。

可是,贫穷就像一把钝刀子,一点点割断了姐姐的翅膀。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姐姐高三那年的冬天。母亲在车间晕倒了,查出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和风湿病,医生说不能再干重活了,得养着。家里的顶梁柱一下子塌了。

那天晚上,姐姐在屋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把那摞厚厚的复习资料卖给了收废品的,然后红着眼眶对母亲说:“妈,我不念了。我是老大,我得养家。”

母亲哭着打她,骂她没出息,我也抱着她的腿哭。可姐姐心意已决,她擦干了眼泪,笑着摸摸我的头说:“月儿,你好好念,姐供你。姐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得飞出去。”

从那天起,十八岁的姐姐就像变了个人。她去饭店端过盘子,去商场卖过衣服,甚至在大冬天去给人家洗车。她那双原本拿笔的手,很快就布满了冻疮和裂口。

姐姐长得漂亮,这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她的资本,也成了她的灾难。县城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甚至一些有钱的老板,都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姐姐为了躲避骚扰,换了好几份工作,最后去了一家名叫“远东贸易”的公司做翻译助理。

姐姐虽然没上大学,但她英语底子好,又自学了俄语。那家公司是做对俄边境贸易的,老板看重姐姐的语言天赋和那股子拼劲儿,工资给得挺高。

那几年,家里的日子渐渐好转了。姐姐每个月都能拿回家两三千块钱,母亲的药没断过,我也顺利考上了省里的重点高中。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而温馨地过下去,直到姐姐把那个俄罗斯男人带回家的那天。

那是二零一零年的春天,冰雪消融的季节,但我家却迎来了一场暴风雪。

那天是母亲的生日,姐姐破天荒地请了假,还带回来一个高大的俄罗斯男人。他叫彼得,金发碧眼,看着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金表,一副成功商人的派头。

“妈,月儿,这是彼得,我要跟他结婚,去俄罗斯。”姐姐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炸雷,把我和母亲都炸懵了。

母亲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颤抖着问:“你说啥?你要去哪?”

“去俄罗斯,彼得是做木材生意的,在那边有大庄园。他对我很好,我想跟他走。”姐姐挽着彼得的胳膊,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那种近乎于虚假的灿烂笑容。

“不行!我不同意!”母亲猛地站起来,因为激动,脸色涨得通红,“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受了委屈咋办?咱们虽然穷,但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强。晓云,你是不是嫌家里穷?是不是嫌妈拖累你了?”

“妈,您说什么呢。”姐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冷硬起来,“我都二十三了,我想过好日子有错吗?彼得能给我想要的生活,能让我穿金戴银,能让您和月儿住上大房子。在这个破县城里,我能有什么出息?不是嫁给工薪阶层为了柴米油盐吵一辈子,就是被那些流氓骚扰。”

“姐!你不是那样的人!”我拉着她的手,哭着喊道,“你明明说过不想嫁那么远,你说过要一直陪着妈妈的!”

姐姐甩开了我的手,力气大得让我心惊。她冷冷地看着我:“月儿,人是会变的。我受够了这种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受够了被人看不起。这是一个机会,我必须抓住。”

那个叫彼得的男人全程微笑着,用蹩脚的中文说:“阿姨,我会照顾好晓云的,我有钱,很多钱。”说着,他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摞人民币,足足有十万块,放在了桌子上,“这是聘礼。”

十万块,在当年的小县城,是一笔巨款。母亲看着那钱,又看着姐姐决绝的脸,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掩面痛哭。

那一晚,家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母亲以死相逼,我也苦苦哀求,但姐姐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她一边流泪,一边收拾行李,嘴里重复着那一句话:“我必须走,这是为了我们家好。”

三天后,姐姐跟着彼得走了。临走前,她在枕头下留了一封信和那十万块钱。信上只有一句话:“妈,月儿,等我赚了大钱,就把你们都接过去。”

我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看着绿皮火车缓缓启动。姐姐坐在窗边,没有回头。我看见她的肩膀在剧烈抖动,但我不知道,那是对未来的憧憬,还是对离别的恐惧。

姐姐走后的第一年,音信全无。

母亲整日以泪洗面,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们无数次拨打姐姐留下的那个国际长途号码,却总是无法接通。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姐姐被骗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甚至想过报警。

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第一笔汇款到了。

那是一张五万元的汇款单,汇款人写着“Liudmila”,那是姐姐的俄文名字。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封简短的信,字迹是姐姐的,但写得很潦草。

“妈,月儿,对不起,这一年刚到这边,生意刚起步,太忙了,没顾上联系你们。我现在挺好的,彼得对我也好。这钱你们先拿着花,别省着。这边信号不好,电话很难打通,等我安顿好了再联系。”

拿着那张汇款单,母亲哭得像个孩子。她不在乎钱,她只在乎姐姐还活着,还记挂着这个家。

从那以后,姐姐的汇款开始变得规律起来。起初是每个季度五万,后来变成十万、二十万。

我也终于接到了姐姐的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有点沙哑。

“姐,你在那边还好吗?我想你了。”我握着听筒,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都好。姐现在是老板娘了,每天忙着数钱呢。”姐姐在电话里笑着,但那笑声听起来空荡荡的,“月儿,你要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钱的事不用操心,姐有的是钱。”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妈想你想得眼睛都快瞎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姐姐的声音:“快了,等忙完这阵子。这边生意离不开人,彼得他……他也需要我帮忙。”

我问她具体做什么生意,她总是含糊其辞,一会说是木材,一会说是皮草,后来又说是倒腾汽车。我也没多想,毕竟那时候中俄贸易确实火爆,很多倒爷都发了财。

随着姐姐寄回来的钱越来越多,我们家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二那年,姐姐一次性汇回了一百万,让我给母亲在市里买套大房子,还要带母亲去最好的医院治病。

我照做了。我们搬进了宽敞明亮的高档小区,母亲的病也得到了控制,穿金戴银,成了邻居们羡慕的老太太。所有人都说,老林家那个大闺女出息了,嫁了个俄罗斯大款,全家跟着沾光。

可是,在这光鲜亮丽的背后,只有我和母亲知道,我们有多么孤独。

房子越大,越显得空旷。钱越多,越觉得心里发慌。

时间一晃过了五年,姐姐依然没有回来过一次。

哪怕是春节,哪怕是母亲过六十大寿,她也只是打回来一笔巨款,然后在电话里匆匆说几句祝福。

“姐,你到底在忙什么啊?五年了,就算再忙,回家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吗?”我忍不住在电话里质问她。

“月儿,你不懂。这边的生意场很复杂,竞争很激烈。我一旦离开,可能之前的心血都白费了。”姐姐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甚至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感,“而且……彼得他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得照顾他。”

“那你让我们去看看你行吗?我去办护照!”

“不行!”姐姐突然尖叫起来,反应大得吓人,“绝对不行!这边……这边治安不好,最近在打仗,很乱。你们千万别来,来了就是给我添乱!”

那一刻,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姐姐的语气,不像是在做生意,倒像是在逃亡。

但没过几天,姐姐又汇来了两百万,并在电话里向我道歉,说她那是压力太大了,让我别多想。

那几年,姐姐寄钱的频率和数额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有时候一个月就是五十万,有时候年底直接汇过来五百万。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

我粗略算了一下,姐姐寄回来的钱,加起来已经接近三千万。

三千万啊!这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毕业后没有找工作,因为姐姐说不需要我工作,只要我照顾好母亲就行。我拿着这些钱,做了些理财,买了商铺,日子过得极尽奢华。

可是,姐姐的声音却在电话里变得越来越陌生。

她的中文似乎都说不太利索了,夹杂着大量的俄语单词。她的声音变得粗粝、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有时候打电话,我还能听到背景里有嘈杂的嘶吼声,或者是那种重金属撞击的声音。

“姐,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没……没什么,工厂的机器声。”姐姐总是这样解释,然后迅速挂断电话。

母亲的身体在优渥的生活中并没有好转太久,长期的思念成疾,加上早年的亏空,她的身体在姐姐离开的第十二个年头,彻底垮了。

那天深夜,母亲突发脑溢血,被送进了ICU。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母亲可能挺不过这一关了。即便醒来,也大概率是植物人。

看着插满管子的母亲,我崩溃了。我疯狂地拨打姐姐的电话,一遍又一遍。

终于,电话接通了。

“姐!妈快不行了!你快回来吧!求求你了!”我对着电话嚎啕大哭。

电话那头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才传来姐姐颤抖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压抑的痛苦:“月儿……我对不起妈……我回不去……我真的回不去……”

“为什么啊!你有几千万,你有私人飞机都能买得起,为什么回不来?你是坐牢了吗?还是被人绑架了?”我歇斯底里地吼道。

“别问了……月儿,好好照顾妈。这辈子,是姐欠你们的。下辈子……下辈子姐当牛做马还你们……”

“姐!你到底在哪?我要去找你!”

“别来!千万别来!忘了我吧……就当我已经死了……”

电话突然被挂断了。

紧接着,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是银行的到账通知。五百万。

又是钱!又是钱!

我看着那串冰冷的数字,恨不得把手机摔碎。母亲都要没命了,要这些钱有什么用?!

我再打过去,姐姐的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

三天后,母亲在弥留之际回光返照,她紧紧抓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云……云儿……回家……”

“妈!姐在路上了!她马上就回来!”我哭着骗她。

母亲摇了摇头,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眼神里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了无尽的遗憾。

母亲走了。带着对姐姐无尽的思念和遗憾,走了。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我站在空荡荡的豪宅里,看着墙上姐姐十八岁那年的照片,心里的悲痛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和疑问。

姐姐到底在干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意”,让她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到底是什么样的“富贵”,让她即使有三千万身家,却连一张回国的机票都买不了?

我不信她绝情,我不信那个为了养家辍学的姐姐会变成冷血动物。

我要去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开始翻找家里所有的东西,试图找到姐姐的线索。

这十二年来,姐姐寄回来的汇款单我每一张都留着。早期的汇款单上,地址写的是俄罗斯远东的一个城市——布拉戈维申斯克。但后来的汇款单,地址变得模糊,只写着莫斯科某银行的分行代码。

但我找到了一样关键的东西。

那是姐姐五年前寄回来的一箱皮草,说是给母亲过冬穿的。箱子的夹层里,塞着一张皱皱巴巴的快递单,上面的寄件地址虽然是用俄文写的,但非常详细。

我找专业的翻译看了那个地址。

“俄罗斯,莫斯科州,XX区,森林路13号。”

翻译看着这个地址,眉头皱了一下:“这个地方……有点偏啊,不像是什么富人区或者商业区。”

不管是不是富人区,这是我唯一的线索。

我办了加急签证,买了最近一班飞往莫斯科的机票。

临行前,我带上了母亲的骨灰盒的一小部分,还有那张姐姐十八岁的照片。

二零二二年的冬天,莫斯科大雪纷飞。

当我走出机场的那一刻,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想起了十二年前姐姐离开时的那个背影,那时候的她,是不是也感到了这样的寒冷?

我花高价雇了一个当地的华人向导,是个留学生,叫小张。

“姐,你要去的这个地方,在莫斯科郊外一百多公里的地方,那里是一片老工业区,现在很多都荒废了,周围都是森林,很荒凉的。”小张看着我手里的地址,有些犹豫,“你确定你姐姐住在那里?那地方连个像样的别墅都没有。”

“确定。不管是什么地方,我都得去。”我坚定地说。

我们租了一辆越野车,在风雪中向着那个未知的目的地驶去。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高楼大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白桦林和废弃的工厂厂房。

路况越来越差,车子在积雪的土路上颠簸。

“姐,前面好像到了。”小张指着前方说道。

我透过车窗望去,只见在在一片光秃秃的树林深处,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灰色的建筑。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老式楼房,外墙斑驳,窗户上焊着粗粗的铁栏杆,周围围着高高的围墙,围墙上还拉着铁丝网。

大门口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上面写着一串俄文。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小张。

小张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脸色突然变了:“姐……这……这牌子上写的是‘第三精神病康复中心’……也就是……疯人院。”

“疯人院?”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天灵盖上。我感觉一阵眩晕,差点没坐稳。

“你没看错?我姐姐怎么会在疯人院?”我抓着小张的胳膊,指甲都要陷进他的肉里。

“没错,俄语就是这个意思。而且这看起来像那种……私立的,或者说不正规的关押精神病人的地方。”小张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姐,咱们还要进去吗?这地方看着有点邪乎。”

“进!必须进!”

我咬着牙,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寒风呼啸,卷着雪花打在脸上。那座灰色的建筑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死死地盯着我。

我们走到大铁门前,小张按响了门铃。过了好半天,才有一个穿着保安制服、满身酒气的俄罗斯壮汉走了出来,隔着铁门凶神恶煞地问我们干什么。

小张跟他交涉,说是来探亲的,找林晓云,或者Liudmila。

壮汉听了名字,皱着眉头翻看了一下手里的册子,然后摇摇头,粗暴地挥手让我们滚,说这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不可能!快递单上就是这个地址!”我急了,拿出手机里的照片给壮汉看,“就是她!她是中国人!就在这里!”

壮汉看都没看照片一眼,转身就要走。

我急中生智,从包里掏出一叠美金——这是我来之前特意换的,足足有两千刀。我把钱从铁门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壮汉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地上的钱,又看了看我们。他捡起钱,揣进兜里,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他打开了旁边的小门,示意我们进去,但嘴里嘟囔着什么。

小张翻译道:“他说,让我们自己进去找,但只有十分钟时间。而且……他说这里没有叫Liudmila的病人,只有代号。”

我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走进大楼,一股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和排泄物的臭味扑面而来。走廊里阴暗潮湿,灯泡忽明忽暗。

两边的房间都关着铁门,只有上面的小窗户透出一丝光亮。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几声凄厉的尖叫,或者是低沉的傻笑声。

“姐……这地方太吓人了。”小张紧紧跟在我身后。

我强忍着恐惧,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一楼没有。二楼没有。

当我们走到三楼的尽头时,我看到了一个半敞开的房间。那是走廊尽头的厕所或者是杂物间。

墙皮脱落得厉害,露出里面的红砖。

就在那面斑驳的墙上,我看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刻痕。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当我看清那墙上的字时,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