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育良倒台后的第三年,汉东的天空蓝得很不真实,像一块刚擦过的玻璃。

一手将他送进那座灰色高墙的李达康,如今已是汉东说一不二的人物。

所有人都以为,那场大戏早已落幕,旧人旧事都烂在了土里。

直到一封来自燕城监狱的信,摆在了李达康的桌上。高育良求见,只为一件事。

他说,他前妻吴惠芬名下有个保险柜,里面的东西,能让现在汉东省委大院里某些睡得正香的人,再也阖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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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省政府的常务会议,开得像一锅温吞水。

水面飘着一层油,是那些客气又疏远的标准术语。水底下,谁的脚在踢谁,只有自己知道。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声音是会议室里唯一的节拍器。他刚从下面市里调研回来,带了一身的尘土气,跟这间恒温二十四度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他推的“滨江新经济特区”计划,是块硬骨头,他知道。今天就是要啃下来。

“……所以,我建议,项目的前期环评报告,要委托给国际第三方机构,再做一轮评估。我们搞建设,但绿水青山,更是金山银山嘛。”

说话的是副省长魏成源。他五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永远带着三分笑意,像个大学教授。他分管文教和环保,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滴水不漏。

李达康的指节停在桌面上。

他没看魏成源,目光转向另一边。省政法委书记严波,一个面色黎黑、不苟言笑的男人,清了清嗓子,接上了话。

“我同意成源同志的意见。另外,项目涉及的大规模征地,法律风险评估也要慎之又慎。最近因为征地引发的群体性事件,邻省可是刚给了我们教训。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前提。”

两个人的话,听上去都是为了汉东好,为了大局着想。可李达康听出了别的味道。一个要程序,一个要稳定,合在一起,就是“拖”字诀。

他环视一圈,底下的人都在埋头看文件,或者在本子上画着什么,没人抬头,没人接话。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有点闷。

李达康的目光最终落回自己面前的茶杯上,里面泡着他自带的茶叶,几根干枯的叶子在水里沉浮。

“好。”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笔。“既然成源同志和严波同志有顾虑,那这样,会后由你们两位牵头,成立一个联合工作组。环评、法评,同步进行。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下个月的今天,我要看到结果,是能执行的结果,不是继续讨论的结果。”

他站起身,“散会。”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秘书易学习赶紧抱起文件跟上。

坐进车里,李达康扯了扯领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车子平稳地驶出省政府大院。

“达康,魏成源和严波最近走得有点近。”易学习坐在副驾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他跟了李达康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嗯。”李达康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

“他们俩,以前都是赵立春书记提起来的人。根,还在那边。”

李达康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秋天了,叶子黄得厉害。“都什么时候了,还提什么赵立春。只要他们干事,我不问出身。”

话说得硬,但车里的空气,更闷了。

那封信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像一枚投入池塘的石子,来自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沉底的地方。

信封是标准的公文格式,左上角印着“燕城监狱”四个宋体字,戳着红印。司法厅的人送来时,小心翼翼,说这是重要服刑人员的特殊申请,按规定,必须亲手交到李达康本人手上。

李达康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是监狱统一的格式。高育良的字,还是那么瘦劲,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只是笔锋比从前抖了一些。

信的内容很简单,他要求见李达康一面。理由一栏,他自己填写的:“事关汉东未来,有重大立功线索,需当面呈报。”

李达康看完,嘴角撇了一下,把信纸扔在桌上。像是扔掉一张废纸。

又是政治投机。他想。高育良这种人,就算被埋进水泥里,也要想办法伸出一根手指头来,搅动一下外面的风云。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

电话里,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沙瑞金在那头沉默了很久。李达康能听到他那边翻动文件的声音。

“达康啊,”沙瑞金的声音很沉稳,“高育良这个人,你比我了解。他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他现在是阶下囚,敢这么折腾,手里一定捏着点什么。你,还是去见一见。”

“我怕他耍花招,浪费时间。”

“那就带着耳朵去,别带着承诺去。”沙瑞金说,“去听听,看看我们这位前任政法委书记,在墙里面,又悟出了什么新‘道理’。”

去燕城的路很长。

车窗外的景物从繁华的市区,变成单调的高速公路,最后又变成荒凉的郊野。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监狱是一座巨大的灰色怪兽,趴在地平线上。高墙、电网、哨塔,一切都冰冷得没有人气。

李达康在一间绝对隔离的会见室里见到了高育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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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通过内部电话通话。

高育良穿着蓝白相间的囚服,头发白了大半,剪得很短。他瘦了,也老了,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当他抬起头,透过玻璃看向李达康时,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平静,深邃,像一口古井。

“达康同志,好久不见。”高育良先开口,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有些失真,但很清晰。

“有话就说吧,我时间不多。”李达康坐着,身体没有靠向椅背,保持着一种随时准备离开的姿态。

高育良笑了笑,摇了摇头。“还是这么急。我们有几十年没这么单独坐下来聊聊了吧?从大学的操场,到省委的会议室,再到这里。你说,人生是不是很有意思?”

“高育令良,我不是来跟你探讨人生的。”李达康打断他。

“好,好。不探讨人生。”高育良举起戴着手铐的双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我这次找你,不是为了我自己。减刑,假释,我都没想过。我这个年纪,在哪儿待着,都是待着。”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话筒。

“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些人。一些当年和我一起在山水庄园里喝酒品茶的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反腐英雄,成了汉东的中流砥柱。他们甚至还坐在你的身边,对你推行的政策,指手画脚。”

李达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高育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倒了,祁同伟死了,赵瑞龙也进去了。但那张网,你真的以为就撕干净了吗?不,你只是剪了几个大窟窿。网还在,捕鱼的人,换了几个罢了。”

“证据呢?”李达康的声音冷了下来。

高育良又笑了。“证据?我要是有证据,就直接交给纪委立功了,还用得着找你吗?”

他靠回椅背,慢悠悠地说:“我只能给你提供一个线索。我的前妻,吴惠芬,汉东大学的吴教授。她的名下,在瑞士一家银行,有一个匿名的保险柜。”

李达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保险柜,是我当年留的后手。我这辈子,信不过任何人,只能信这些最原始的办法。”高育良的眼神变得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里面的东西,不多,但很要命。足以让现在汉东省委常委里的某些人,几宿几宿地睡不着觉。”

“是谁?”

“我不知道。”高育良摊开手,“我进去以后,就跟外面断了联系。我怎么知道谁还在上蹿下跳?我只能告诉你,有这么个东西在。至于里面具体有什么,能扳倒谁,就要看你李达康的本事了。”

“钥匙呢?”

“在吴惠芬那里。”高育良说,“她也许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知道。这就要你去问了。达康同志,球,我已经踢给你了。信不信,查不查,都由你。我的话说完了。”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旁边的狱警点了点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达康在会见室里,一个人,坐了很久。

回到汉东,他立刻将情况秘密汇报给了沙瑞金和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沙瑞金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这像是一步险棋。”田国富眉头紧锁,“高育良的话,七分真三分假,很难分辨。他可能是在故意搅混水,报复社会。也可能,是真的有这么回事。”

沙瑞金掐灭了烟头。“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必须当真的来办。高育良说得对,那张网,我们当年撕得太急,肯定有漏网之鱼。这些鱼,现在恐怕已经长成大鱼了。”

“那吴惠芬那边……”

“必须秘密接触。”沙瑞金看着李达康,“达康,这件事,不能动静太大。一旦打草惊蛇,对方肯定会立刻销毁一切。我们输不起。”

一个绝对保密的调查小组,在田国富的主持下,悄无声息地成立了。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吴惠芬。

调查员是在汉东大学一栋老旧的教职工宿舍楼里找到吴惠芬的。

她比以前更瘦了,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素面朝天。曾经那个知性优雅的省委副书记夫人,如今看起来,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大学女教授。

面对调查员的询问,吴惠芬表现出极大的警惕和恐惧。

“保险柜?什么保险柜?我不知道。”她不停地摆着手,脸色苍白。“我跟高育良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法律上没有,生活上更没有。他的事,你们不要再来问我。”

“吴教授,我们希望您能配合。这是为了……”

“配合什么?”吴惠芬的情绪激动起来,“他已经被判刑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是不是要把我们母女俩也逼死才甘心?我就是一个教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请你们离开!”

她几乎是把调查员推出了门外。

第一次接触,彻底失败。

调查陷入了僵局。而另一边,李达康感受到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他力推的“新经济特区”计划,被魏成源和严波联手设置的“环评”和“法评”两个工作组,彻底拖住了。

两个工作组提交了一份长达几百页的报告,里面全是各种潜在的风险和不确定性,结论是“建议暂缓推进,进一步深入调研”。

这等于给项目判了死缓。

李达康在办公室里,把那份报告摔在桌上。他知道,这不是正常的流程问题,这是赤裸裸的政治对抗。高育良的话,像鬼魅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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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网,你真的以为就撕干净了吗?”

他感到一阵寒意。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跟一群看不见的敌人在战斗。而唯一的突破口,还在吴惠芬身上。

他决定亲自去见一见吴惠芬。

不能在办公室,也不能去她家。那都会引起注意。

他让易学习,通过一个私人关系,约吴惠芬在一家非常僻静的茶馆见面。理由是,作为老同学,有些过去的事情想聊一聊。

茶馆在一个小巷的深处,门口挂着竹帘,很安静。

吴惠芬来了。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围着围巾,把自己裹得很严实。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达康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热气氤氲。

他没有提案子,也没有提保险柜。他只是聊起了过去。聊起了他们在汉东大学读书时的样子,聊起了高育良当年的风采,也聊起了祁同伟那个曾经的得意门生。

“有时候想想,我们这些人,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李达康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自言自语。“高育良把自己送进了监狱,祁同伟在孤鹰岭上吞了枪。高小凤呢,一个乡下丫头,稀里糊涂地卷进来,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吴惠芬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以为你现在的生活,是平静吗?”

李达康看着她,目光锐利,“你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说,就能独善其身,保护你的女儿吗?吴惠芬,你也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如果那股黑色的东西还在,他们就会把你当成一个永远的威胁。因为只有你知道高育良可能留下了什么。你和你女儿,永远都不可能有真正的安全。”

他的话,像一把锥子,扎进了吴惠芬心里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

“只有把这个脓包彻底挤破,把里面的毒血都放出来,你们才能见到真正的阳光。否则,你们将永远活在他们的阴影里。”

吴惠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茶杯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李达康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哭了很久,吴惠芬才慢慢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

“你说的对。”她的声音沙哑,“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我怕有人敲门,我怕半夜接到陌生的电话。我连女儿在国外,都不敢让她回来。”

她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李达康面前。

“保险柜,是真的有。”她深吸一口气,说,“但我没有钥匙。高育良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他谁也不信。”

李达康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枚很普通的印章,上面刻着一个“吴”字。

“他说,这不是一把实体钥匙。”吴惠芬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真正的‘钥匙’,是一句诗,还有一个信物。这枚印章,是信物,印章底部的纹路,是一种生物识别密码。而那句诗,是开启银行程序的口令。”

李达康的呼吸屏住了。他盯着吴惠芬,等着下文。

吴惠芬看着他的眼睛,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诗:“月落乌啼霜满天。”

李达康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一句普通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