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北的秋风刮得人脸生疼。

刑场上,黄土被卷起一层又一层,落在围观人群的脸上、身上。

谢宝庆被绑在木桩上,低垂着头,嘴角还挂着昨夜试图咬舌自尽留下的血迹。

李云龙站在人群外围,叼着旱烟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三年了。

从魏和尚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在黑云寨被找到的那天起,他就盼着这一刻。

可真到了眼前,心里那股子痛快劲儿却怎么也提不起来。

赵刚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

"老李,你看谢宝庆这三个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像个等死的人。"

李云龙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土匪头子。

赵刚接着说:"按理说,这种人最怕死,可他从被押回来那天起,就一副认命的样子,我总觉得不对劲。"

话音刚落,谢宝庆突然抬起头。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云龙的方向,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李云龙!!!"

李云龙浑身一震。

"三年前!黑云寨!你的警卫员魏大勇被砍头的时候!"

谢宝庆的声音撕裂了整个刑场,"山猫子身后,还有第三双手在递刀!不是我的人!不是我的人啊!!"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

监斩官面无表情地举起手:"开枪!"

"等等!"李云龙撒腿就往刑场冲,"我他娘的让你等等!"

枪声响了。

谢宝庆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胸口炸开一团血雾,鲜血喷溅在木桩上。

李云龙冲到木桩前,一把揪住谢宝庆的衣领,那衣领已经被血浸透了:

"你他娘的说清楚!第三双手是谁的?!"

谢宝庆瞪着眼睛看他,瞳孔开始涣散,嘴唇还在颤抖。

嘴里涌出血沫,混着最后两个字:"独立……"

就这两个字,气断了。

李云龙愣在那儿,手还抓着谢宝庆的衣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赵刚追上来,拉住他的肩膀:"老李,人已经死了,松手吧。"

李云龙松开手,谢宝庆的头无力地垂下去。

他转身盯着那个监斩官,眼睛红得吓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谁他娘的让你开枪的?我话还没问完!"

监斩官是上级派来的督战员,腰板挺得笔直,面无表情:"李团长,按规矩,时辰到了就得行刑,这是纪律。"

"纪律?"李云龙冷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老子在战场上跟鬼子拼命的时候,你他娘的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周围的战士都围了上来,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赵刚赶紧冲过来,死死拉住李云龙:"老李!老李你冷静点!"

李云龙的拳头已经举起来了,青筋暴起。

赵刚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老李,别闹了,影响不好,这么多人看着呢。"

李云龙盯着监斩官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手,狠狠啐了一口。

他转身就走,脚步重得像要把地踩出窟窿。

张大彪端着枪站在远处,看着团长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小跑着追上去:"团长,要不咱们再查一遍?"

李云龙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低沉得吓人:"查。老子就不信挖不出。"

独立团驻地,李云龙的房间里。

桌子上摆着一瓶闷倒驴,他一口一口往嘴里灌,眼睛盯着墙上挂的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魏和尚笑得憨厚,站在他身边,两个人肩并肩,手里还举着缴获的鬼子军刀。

那是在平安县城战役后拍的。

李云龙记得那天,魏和尚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那把军刀左看右看,说要拿回去给娘看看。

可魏和尚没了娘。

他是个孤儿,从小在少林寺长大,后来被李云龙捡回来当警卫员。

赵刚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老李,别喝了,喝多了伤身。"

李云龙没理他,又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咳嗽。

赵刚走过去,一把夺过酒瓶:"你这样喝,能把和尚喝回来吗?"

李云龙抬起头,眼睛通红,眼眶里全是血丝:"老赵,你说,这三年我是不是白忙活了?"

赵刚把酒瓶放下,在他对面坐下来:"不是白忙活。谢宝庆是该死,但他临死前那句话,你也听见了。"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蹬得直响:"第三双手!他娘的,当年到底还有谁在场?"

赵刚掏出笔记本,翻开来:"这事得慢慢查。我记得三年前,和尚接的是送信任务,必经之路是黑云寨地界。当时黑云寨已经接受改编,理论上是友军。"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酒瓶都跳了起来:"友军?友军他娘的会杀人灭口?和尚都缴械了,还砍他脑袋!"

赵刚点点头:"所以这事本来就不对劲。和尚被缴械后还被杀,而且是砍头,手段极其残忍。山猫子用的那把刀,刀柄上有虎头纹,不是普通的刀。"

李云龙愣了一下:"你是说……"

赵刚盯着他:"这种刀,咱们团的战利品库里有。楚云飞的358团军官也用这种刀。还有就是……"

他顿了顿:"那种刀是特制的,不是随便能搞到的。"

房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云龙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明天我去和尚坟上看看。"

赵刚合上笔记本:"我陪你去。"

李云龙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去。"

第二天清晨,李云龙一个人上了山。

魏和尚的坟就在独立团驻地后面的山坡上,孤零零一座土包,周围长满了枯草。

李云龙蹲在坟前,掏出烟袋,装了一袋烟,点上,插在坟头。

他哑着嗓子说:"和尚,老子对不住你。三年了,老子以为抓住谢宝庆就算给你报仇了,没想到还有个王八蛋藏在暗处。"

秋风吹过,坟头的枯草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

李云龙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三年前那个血腥的场面。

1942年夏天,魏和尚接到送信任务,要去根据地另一个区送一份重要情报。

那条路必须经过黑云寨。

当时黑云寨刚接受改编,头目谢宝庆表面上归顺了,但手下那帮土匪还是老毛病改不了,时不时出来打家劫舍。

魏和尚出发那天,李云龙还拍着他肩膀,反复叮嘱:"小心点,那帮土匪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跟他们起冲突。"

魏和尚笑得憨厚,露出一口白牙:"团长放心,我命大,死不了。"

结果三天后,独立团的侦察兵在黑云寨附近的山沟里找到了魏和尚的尸体。

不,准确说,是找到了他的头颅和被砍成好几块的身子。

头颅被挂在树上,身子扔在山沟里,内脏都流出来了。

李云龙当场就炸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带着独立团杀上黑云寨,见人就打,见房子就烧。

山猫子被当场击毙,脑袋开了花。

谢宝庆带着几个亲信趁乱逃了,从此销声匿迹。

整整追了三年,动用了无数关系,才把谢宝庆从一个山洞里揪出来。

可现在,谢宝庆临死前那句话,又把一切推翻了。

第三双手。

李云龙睁开眼睛,狠狠吐了口烟:"和尚,你等着,老子这回一定把那个人挖出来,给你陪葬。"

山坡下传来脚步声。

李云龙回头一看,是张大彪。

张大彪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团长,政委让我来找您,说是要开会。"

李云龙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坟头:"走。"

独立团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李云龙把张大彪、孙德胜还有几个心腹都叫了过来,连炊事班的老班长都来了。

赵刚站在地图前,拿着根木棍指着黑云寨的位置:"三年前的案子,咱们得重新查,而且要查得仔细。"

张大彪皱着眉头:"政委,当时的人和事,咱们不是都查过了吗?该问的都问了,该找的都找了。"

赵刚转过身,眼神严肃:"查是查了,但不够细。谢宝庆说山猫子身后还有第三双手在递刀,这说明当时现场不止山猫子一个人动手。"

孙德胜插话:"可当时咱们上去的时候,除了山猫子的尸体,其他土匪都跑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李云龙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对,都跑了。所以咱们得找到当时在场的人,问问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赵刚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了几条:"第一,找到当时在黑云寨的幸存土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二,排查咱们团里三年前参与追击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漏。第三,查清那把虎头纹匕首的来源,看看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张大彪站起来:"团长,我去查库房记录,把三年前的账本都翻出来。"

李云龙掐灭烟头:"好。老孙,你带人去周边摸摸,看看还有没有当年黑云寨的人躲在附近。"

孙德胜立正:"是!"

老炊事班长坐在角落里,欲言又止。

李云龙注意到了:"老班长,你有话要说?"

老班长犹豫了一下:"团长,我记得三年前,和尚出发前一天晚上,来找过我。"

李云龙猛地转过身:"他找你干什么?"

"他说要在路上吃几天,让我给他准备点干粮。"老班长回忆着,"我给他装了五个馒头,两根红薯,还有一壶水。"

"还说了什么?"

老班长想了想:"他说这次任务很重要,让我别跟别人说。我当时还问他,是不是又要去打鬼子了,他笑着说不是,是去送封信。"

赵刚追问:"他有没有说信的内容?"

老班长摇头:"没说,我也没敢问。"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还有谁知道和尚要去送信?"

张大彪说:"当时知道的人不多,就团长您、政委、还有负责通讯的三娃。"

"三娃?"李云龙想起来了,"对,三娃是通讯兵,这种事他肯定知道。"

赵刚点头:"三娃这几天我见过,他说想起了一些三年前的细节,约好了明天晚上跟我详谈。"

"那就明天问问他。"李云龙站起来,"散会,都去忙各自的事。"

会议散了,李云龙独自坐在那儿抽烟,一根接一根。

赵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做好心理准备。如果第三双手真的是咱们团里的人……"

李云龙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那老子就亲手毙了他,就算是我亲兄弟也一样。"

三天后,孙德胜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全是汗:"团长,找到一个黑云寨的人!"

李云龙正在擦枪,听到这话,枪都掉在地上:"人呢?快带我去!"

孙德胜脸色难看:"死了,就在来咱们驻地的路上被人杀了。"

李云龙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叫王喜奎,当年是个小喽啰,侥幸逃了出去。"孙德胜咬牙切齿,"听说谢宝庆被抓了,他主动联系咱们,说有重要证据。结果昨天晚上,在半路上被人杀了。"

李云龙松开手,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都震了三震:"他娘的,有人在灭口!"

赵刚听到动静赶过来:"怎么回事?"

孙德胜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赵刚立马说:"走,去现场看看,也许还能找到线索。"

山路上,王喜奎的尸体已经凉透了。

尸体躺在路边的草丛里,脖子上是一道深深的伤口,几乎把整个喉咙都割断了。

李云龙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查看,手指在伤口边缘摸了摸:"刀法很准,一刀毙命,下手的人是个高手。"

赵刚指着地上的痕迹:"你看这里,有打斗痕迹,说明王喜奎反抗过,但凶手身手很好,几下就制服了他。"

孙德胜蹲下来查看脚印:"而且凶手很了解这一带的地形,选的位置正好是个死角,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李云龙忽然注意到王喜奎的右手,手指紧紧蜷缩着,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他掰开死者的手指,用了好大劲儿才掰开,从里面拿出一块破布。

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依稀能看出是深灰色的,上面还有些暗纹。

赵刚接过去放在手心看了看,眉头紧锁:"这布料……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李云龙盯着他:"哪儿见过?"

赵刚沉吟片刻:"咱们团有几个人穿过这种布料的衣服,这种布料不便宜,不是普通士兵能穿得起的。"

李云龙脸色一变:"你是说……"

赵刚把布料小心收好:"先别急着下结论,回去再查。这种布料也许外面也有,不一定就是团里的人。"

两人正说着话,张大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团长,出事了!"

李云龙心里一紧:"又怎么了?"

"三娃失踪了!"张大彪喘着粗气,"昨天晚上他站岗的时候,人就不见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李云龙的脸瞬间黑了,一把揪住张大彪的衣领:"什么叫不见了?好好一个大活人,能不见了?"

张大彪急得直跺脚:"哨位还在,枪也在,但人没了。我已经派人四处找了,把周围十里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

赵刚和李云龙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明白了。

三娃,独立团的通讯兵,今年才十八岁,三年前跟着队伍追击过黑云寨。

前两天,他主动找到赵刚,说想起了一些三年前的细节,想跟政委汇报。

约好了昨天晚上详谈。

结果,人没了。

李云龙松开张大彪,咬牙切齿:"他娘的!全团搜!就算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三娃找回来!"

两天后,三娃的尸体在河边被发现。

尸体已经泡得发白,皮肤都皱起来了,颈部有明显的勒痕,一圈紫黑色的印子。

李云龙站在河边,拳头握得咯咯响,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赵刚蹲在尸体旁边检查,抬起头说:"死亡时间应该是失踪那天晚上,凶手很狡猾,懂得利用地形伪造溺水假象,想让我们以为是意外。"

孙德胜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瓶子:"政委,你看这个,三娃的指甲缝里有皮肉组织,他临死前抓伤了凶手。"

李云龙猛地转过身,眼睛红得吓人:"老赵,凶手就在团里,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赵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三娃站岗的位置,只有团里的人才知道。能无声接近哨兵,而且哨兵没有开枪示警,说明凶手很熟悉咱们的防守部署,或者说……"

他顿了顿:"三娃认识凶手,所以没有防备。"

李云龙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王八蛋,老子非把他揪出来不可!"

当天晚上,李云龙把张大彪单独叫到房间里。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李云龙坐在桌子后面,脸色阴沉:"大彪,库房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张大彪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本子:"团长,我查清楚了。三年前那批缴获的匕首,一共十二把,现在库房里只有十一把,少了一把。"

李云龙眼睛一眯:"登记记录呢?"

"被人撕了。"张大彪脸色很难看,翻开本子给他看,"你看,这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一点边角。"

李云龙接过本子看了看,撕口很新,应该是最近才撕的:"谁能进库房?"

"负责库房的是老炊事班长,但他说三年前那阵子,有几个人来库房领过东西。"张大彪说。

李云龙盯着他:"都有谁?"

"有我,有孙连长,还有……"张大彪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有团长您自己。"

李云龙愣住:"我?我什么时候领过?老子怎么不记得?"

"老班长说得很清楚,您当时说要给楚云飞送礼,挑了把好刀。"张大彪说,"我也在场,确实看见您拿了一把。"

李云龙使劲回忆,半天才想起来:"老子是送过一把,那次在李家坡打完仗,楚云飞帮了忙,老子就送了他一把刀。可老子记得清清楚楚,那把刀柄上是龙头纹,不是虎头纹!"

赵刚这时候推门进来:"那就是有人调了包。"

李云龙猛地看向张大彪,眼神变得锐利:"大彪,老子问你,三年前黑云寨那天,你到底在哪儿?"

张大彪脸色一白,身子都晃了晃:"团长,您这是……"

李云龙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缸都跳了起来:"你他娘的别废话!老实说!"

张大彪沉默了很久,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突然,他扑通一声跪下:"团长,是我!"

李云龙的手颤抖着举起枪,枪口对准张大彪的脑袋:"你说什么?"

"是我杀了和尚!"张大彪低着头,声音嘶哑,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团长,您毙了我吧,我不是人!"

李云龙的眼睛红了,眼眶里全是血丝,枪口死死顶着张大彪的脑袋,手指扣在扳机上。

赵刚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枪:"老李!你冷静点!"

然后转身盯着张大彪:"大彪,你在说谎。"

张大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政委,我……"

赵刚冷静地说:"如果真是你,你不会等到现在才说。三年了,你有无数次机会逃跑,但你一直跟着李云龙,从没动摇过。"

他蹲下来,盯着张大彪的眼睛:"而且,三年前和尚身上有十几处刀伤,法医说都是死后补的刀。如果山猫子只是为了杀人,一刀就够了,为什么要补那么多刀?"

张大彪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着。

赵刚继续说:"这说明,山猫子另有目的,或者说……有人指使他这么做,要他毁尸灭迹。"

他站起来:"大彪,你不是凶手。你是在替真正的凶手顶罪。"

张大彪浑身发抖,终于崩溃了,趴在地上哭出声来。

"政委,我……我确实不是凶手。"他抽泣着,"但三年前,我看见了一个人,一个不该出现在那儿的人。"

李云龙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什么人?你他娘的快说!"

"一个从黑云寨侧面离开的人。"张大彪抹了把眼泪,"那天天色已经黑了,我追到黑云寨外围的时候,看见一个身影从侧面的小路离开。"

"看清脸了吗?"

"没有,太远了。"张大彪摇头,"但那个身形,我很熟悉,像是团里的人。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咱们是从正面进攻的,怎么会有人在侧面?"

李云龙松开手,一巴掌抽在张大彪脸上,啪的一声脆响:"你为什么不早说?"

张大彪捂着脸,哽咽着:"我怕说出来,团里会乱。而且我不确定,万一我看错了,冤枉了兄弟怎么办?这三年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不是看错了。"

李云龙又一巴掌抽过去:"你个狗日的!"

然后突然一把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你差点吓死老子,我还以为真是你……"

张大彪抱着李云龙,哭得像个孩子。

赵刚在旁边问:"大彪,你还记得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吗?哪怕一点点都行。"

张大彪想了想,擦了擦眼泪:"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瘸,走得不快。"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

独立团里,右腿受过伤的人,不超过五个。

接下来几天,李云龙开始悄悄排查。

他把右腿受过伤的人一个一个叫来谈话,旁敲侧击地问三年前的事。

第一个是二营的副营长老王,当年打仗的时候腿部中过枪,落下了毛病。

李云龙请他喝酒,东拉西扯聊了半天,不经意地问起三年前的事。

老王说得清清楚楚,那天他在驻地养伤,根本没去黑云寨,有军医和十几个战士可以作证。

第二个是军需处的老吴,三年前来独立团报到的,说是之前打仗伤了腿。

李云龙也找他聊了,老吴话不多,但三年前那天的去向说得明明白白,在库房盘点物资,有炊事班长可以证明。

第三个、第四个,都有不在场证明。

李云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赵刚倒是冷静,坐在桌子后面,一边记笔记一边说:"老李,与其这样一个一个查,不如引蛇出洞。"

李云龙停下脚步:"怎么引?"

"放出消息,说咱们已经找到了关键证人,就是当年黑云寨的幸存者。"赵刚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说这个人掌握了关键证据,明天晚上会秘密转移到后方。"

李云龙眼睛一亮:"然后呢?"

"然后咱们在这儿设个空营,埋伏等凶手现身。"赵刚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废弃的山神庙,地势开阔,适合埋伏。"

李云龙一拍大腿:"好主意!就这么办!"

第二天晚上,子时。

废弃的山神庙坐落在山腰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洒下来,照在破败的庙墙上。

张大彪装作护送"证人",实际上布袋里装的是个稻草人,外面裹着衣服,看起来像个真人。

李云龙和赵刚带着精选的战士,埋伏在四周的树林里,一动不动。

孙德胜则带着骑兵连在外围待命,封锁所有退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里静得吓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李云龙趴在草丛里,手里握着枪,眼睛死死盯着山神庙的方向。

忽然,一个黑影从树林里闪出来,动作极快,像一只猎豹。

他悄无声息地接近张大彪,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大彪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还故意放慢了速度。

黑影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这时,黑影猛地扑上来,手起刀落,一刀刺向"证人"的后心。

刀尖刺进布袋,稻草飞溅出来。

黑影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发现是个稻草人,立马转身就跑。

"抓住他!"李云龙大喊一声,从草丛里跳出来。

四周埋伏的战士一起冲出来,把黑影团团围住。

黑影身手极好,一个侧身躲开两个战士的扑击,反手一刀砍伤了一个人的胳膊。

以一敌十,竟然不落下风。

孙德胜冲上去,被一脚踢飞,差点摔下山坡。

李云龙举起枪:"别动!再动老子开枪了!"

黑影停住,慢慢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蒙着的面巾上。

几个战士趁机扑上去,把他按倒在地,死死压住。

李云龙走过去,弯腰一把扯下蒙面布。

月光下,那张脸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李云龙的瞳孔猛然收缩,手中的枪差点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是你?!"

赵刚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说:"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