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的是两个女大学生。
一个穿着《进击的巨人》调查兵团制服，另一个打扮成初音未来。
她们在动漫展现场卖脚泡果汁。
15美元一杯，20美元一脚，鲜榨现卖，一晚上卖了一万多美元。
佐治亚州的二次元男孩，雷电·布莱克在地板上跪了20分钟。
并非在祈祷，而是在等那杯脚汁的库存补货。
洛杉矶会展中心B3通道排了四十多米的长队。
布莱克把这笔消费看得很透。
“你有没有想过，你在B站给主播打赏，钱去哪了？
去了你不认识的人的口袋。
你什么都没拿到。
但我花20美元，我喝到了一脚鲜泡果汁。
从资产配置的角度看，我赚了。”
他排在队伍第217位。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尝试对虚拟偶像的足部进行液态萃取，并公开定价销售。
理性的人通常会问：那不就是脚泡过的水吗？
是的，那就是泡脚水。
洛杉矶的空气，永远混合着汗液、丙烯颜料、能量饮料与无处安放的青春期情绪。
特别是在那里举办的动漫展，浓度之高，足以让任何一个来到现场的正常成年人，出现轻微的价值观松动。
非官方周边产品的售卖逻辑，更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块自由主义的飞地。
二次元的供求关系以一种近乎神学的方式运转。
在那里，《国富论》的最后一条补充定理得到了完善：当买方在精神层面对卖方产生拟人化的强烈依附时，商品本身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商品有没有被某双手碰过，或者被某双脚踩过。
他们排队的神情庄重而虔诚，就像是在等待领圣餐，只是这圣餐的味道仍有争议。
“喝到的第一口，让我想起了2019年夏天曾经住过的那家大阪民宿，公共浴室排水口边上的那块垫子。”
来自圣何塞的宅男赵泽仁表示。
各种比特币转账、Apple Pay、Google Pay、各种面额的现金汇聚到生产商的实体和虚拟钱包里。
在行为经济学中，对此现象的分析框架有很多。
其中一种认为，真正驱动这种消费行为的神经机制，与宗教体验高度重叠。
这说明，爱豆的泡脚水在神经科学意义上，与菩萨开光的护身符属于同一赛道的产品。
人类对圣物的渴求从未改变，变化的只是圣物的形态。
曾经，那是圣人的骨骼碎片，是伟人坐过的马桶，是超人穿过的丁字裤。
而在今天，在这个人工智能时代，当神明本身已经去物质化为一组代码，圣物的实体，就只能从她的代理人身上取得。
也就是那盆彩色的、温热的、散发着迷人海带气息的果汁。
供给侧同样有自己的逻辑。
她是加州大学经济系的大4学生。
她在展会前一周做了详细的市场调研，包括问卷、访谈和竞争对手分析。
她的竞争对手是卖手工饼干的摊位，以及对面卖高达模型的大叔。
“饼干的边际成本是我的两倍，”她说，“高达的库存压力我承担不起。
但脚是零库存成本的。
我觉得我学经济学是有用的。”
她的定价策略经过了严格测算。
20美元，低于一顿正餐，高于一杯星巴克。
处于消费者冲动决策的黄金区间。
“不需要理性介入，扫码就走。”
第1个小时卖了30脚。
她加了一次水。
第2个小时卖了180脚，外加两纸杯。
脚香不怕巷子深，仅仅依靠口碑，产品已经供不应求。
到了第3个小时，她的收款码旁边多了一行字：此果汁限购两杯。
稀缺性制造完成。
德克萨斯州的罗德里格·月光·武士道，从圣安东尼奥专程赶来，开了4个半小时车，排队又花了2个半小时。
他最终购买了两脚。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但我想那是初音的味道。
因为我们都知道，美好的事物通常带着一点点腐朽，就像任何伟大的作品，细闻之下都有时间的尸臭。”
当晚，二次元们差点把脚盆舔干。
这是第2天新闻里最重要的一组数字——卖了14盆，500多脚。
销售额超过10,000美元。
有人认为这是低级的营销形式，但产品销量明显不支持这种看法。
一位展会组织方的工作人员站在通道旁边，用复杂的表情看着这条蜿蜒的队伍。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负责的官方周边摊位——那里摆着精心设计的T恤和帆布包——门可罗雀。
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他的沉默包含了大量信息。
从市场经济的角度看，这件事合理到让人挑不出举报的理由。
需求端：买家存在真实的心理需求，该需求成功转化为有效购买力，并最终完成了消费行为闭环。
供给端：卖家提供了差异化产品，具备不可复制的个人品牌溢价，边际生产成本趋近于零。
市场均衡：供需在15-20美元的价格点完成了自发均衡，没有政府干预，没有补贴，教科书级别的自由市场运作。
“扩大内需的战略基点，核心在于通过增收减负提升消费能力、以高质量供给创造需求，以及优化消费环境增强意愿。”
20美元一脚的果汁，无疑是对《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的积极响应。
而那口空掉的足浴盆壁上，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绿色水痕，像是潮汐退去后留在礁石上的记忆，也像是亚当·斯密赠与我们这个时代的最后一则谜题——如果他活着，他会排队吗？
“亚当·斯密如果活着，他会开第2个摊。”
营业额是10,200美元。
扣掉展位费、交通和水费，净利润9,780刀。
她卖完果汁后，准备回学校继续写毕业论文。
“数据刚好够了，”她说，“而且是第一手的。
卖方赚了钱。
买方得到了他们想要的。
严格来说，每个人都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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