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大部分未满18岁的年轻人,用远超同龄人的自律与热忱,证明“非职业,绝不等于非专业”。本期连载,我们一同用8分钟解码广青交如何用苛刻的艺术标准,浇筑出惊艳世界的“专业底色”。点开文中的超链接,感受15年来广青交用专业演奏打造的动人时刻。
如果说公益是广青交的立团之本,那么对专业性的极致追求,就是这支乐团拔节生长的筋骨。
2021年7月,上海。
时年九十六岁高龄的指挥家曹鹏听完广州青年交响乐团的排练后,给出这样的评价:“力量很雄厚,听起来不像是一个青年交响乐团,完全是个职业性的交响乐团。”一年后,苏州交响乐团团长陈光宪在音乐会后同样不吝赞美:“我太喜欢这个团了,这完全是职业乐团的水平!”
曹鹏亲临广青交上海音乐会排练现场
两位见证中国交响乐界发展的人物都不约而同地用“职业乐团”四个字来形容一支由普通中小学生组成的非职业乐团。这背后,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一个青年乐团,为什么要以职业标准来要求自己?这种专业追求,意义究竟何在?
职业标准
指向远方的坐标
PART
01
广青交的专业化建设,起点是一个看似“不切实际”的执念:以职业乐团为目标,做一支与众不同的青少年乐团。团长陈智敏在建团十五周年之际,阐述长久以来的运作理念:
广青交由广州交响乐团创立及管理,依托广交完整行政体系支撑运作。我们参照职业乐团的标准来规划全年的演出和活动。
2015年
广青交建立了自己的音乐季,成为中国首个拥有独立音乐季的非职业交响乐团。每年9月开幕、次年7月闭幕,分别安排乐季开幕式、新年音乐会、普及音乐会、室内乐音乐会、乐季闭幕式以及国内外巡演等系列演出。
音乐总监景焕的职业背景,为这种高标准的参照系提供了有力支撑。她曾任广州交响乐团常任指挥,现任中国交响乐团常任指挥——这意味着广青交从艺术理念到演奏水准,始终对标中国顶级职业乐团。
广州青年交响乐团音乐总监:景焕
在曲目选择上,广青交同样以职业乐团为参照。15年来,青交、少交、少年基础班三个梯队累计排演曲目739首,其中对职业乐团都是挑战的高难度作品近30首。
包括陈其钢《二黄》《逝去的时光》《五行》《京剧瞬间》,赵季平《高原舞狂》《第一小提琴协奏曲》,赵麟《度》《逍遥游》,周天《都会》,理查·施特劳斯《蒂尔恶作剧》,格里格《培尔·金特》第一组曲,法雅《三角帽》第一、第二组曲,拉赫玛尼诺夫《E小调第二交响曲》,里姆斯基-科萨科夫《天方夜谭》组曲,瓦格纳《纽伦堡名歌手》序曲,格什温《波吉与贝丝》,拉威尔《达夫尼斯与克洛埃》第二组曲,肖斯塔科维奇《D小调第五交响曲》,柴科夫斯基《1812》序曲,斯特拉文斯基《火鸟》组曲(1919)等,在广青交两百多场音乐会里先后奏响。
职业标准,是专业化建设的核心,也是指向远方的坐标。并非所有人都能最终抵达,但它的存在决定了行走的方向。对标“专业”不是复制,而是校准——它让每一次努力都有迹可循,让每一个孩子都清楚:我正在用最高的尺度要求自己。
参照系的不同,决定了所有细节的走向。就像跑步,如果目标是“比同班同学快”,也许永远不知道真正的配速是什么;但如果目标是专业运动员的配速,即便永远追不上,但训练方式、自我要求、进步空间,都会完全不同。
广交导师
让默契与经验可触可感
PART
02
广青交最核心的基石是多年来在舞台上实战且愿意倾囊而授的导师们。广青交所有导师均为广州交响乐团乐团首席、声部首席及资深演奏员,他们与乐团签订正式工作合同,遵循《广青交导师管理规定》,接受教研组的统一督导。
但真正让广青交与众不同的,是导师们做的一件“隐形”的工作:把职业乐手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和经验,“翻译”成青少年能听懂、能执行的指令。
广州交响乐团首席张毅点出广青交导师与别不同之处:“广青交的导师在广州交响乐团有丰富的各类演出舞台经验,按照常年职业演出经历,复刻广青交的声部训练,把广交严苛的音准、节奏、合奏标准落实到日常训练中。”
广交另一位首席彭珂点出关键:“我们本身就是乐团演奏者,教学和工作高度对口。演奏法统一就是明确音符该拉短还是拉长,让全体孩子保持一致。”这需要将抽象的要求——比如“要有乐感”“要整齐”——拆解为具体的弓法、指法和节奏指令。
广交大提琴首席于萍凭借职业经验直接锁定难点:“我们熟悉乐队曲目难点,会针对性抓重点训练;清楚声部间的配合关系,知道何时该跟随、看向谁、采用何种弓法。”这种精准的预判能力,大大提升了年轻乐手的专业素养。
广交资深中提琴演奏员叶凯英认为:“广青交的导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跟一流职业指挥家合作,其中不乏蜚声国际的音乐家,意味着我们一直在吸收新知识、一直在进步,这些世界一流的演奏理念也会同步传授给广青交的团员们。即使他们目前还稍显懵懂,未能完全知其所以然,也会让他们体会到什么是好的音乐。
广交长号代理首席王轩宇有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要求:学生在谱面上做笔记,强弱、换拍、速度变化,与职业乐团完全一致。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工作方法——职业音乐家如何对待乐谱,孩子就如何学习。
长笛导师李娟回忆一次高强度的备战:“巡演要演拉威尔的《达夫尼斯与克洛埃》,我们真的把广青交乐手当作专业的声部同事一样来要求,细致到每个音、每个和声、每个力度记号。”
打击乐导师梁结慧总结:“我们不是单纯教独奏技巧,而是教‘在乐团里怎么演奏’。”
这句话精准概括了广青交导师的核心工作——不是培养独奏家,而是培养懂得协作的“乐队人”。导师们不是在灌输标准,而是在搭建桥梁。一端是职业乐团的“不可言说”,另一端是青年乐手的“可触可感”。
职业的标准、方法与默契,经导师日复一日地拆解、传递,最终沉淀为广青交孩子们的“职业本能”:知道什么是对,懂得如何配合,更明白在舞台上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
秩序
职业乐团管理,“专业”的亲身体验
PART
03
没有行政的专业化,就没有艺术的专业化。陈智敏说:“广青交与广交在管理上可谓‘无缝接驳’。广交培训部统筹演出规划、曲目遴选、训练日程;业务部协同安排排练演出用的乐谱,对外联络部、演出技术部、人事、财务、办公室等部门各司其职。”这不是一个青年乐团在单打独斗,而是一套职业化系统在默默支撑。
广青交自2015年至今举行过六次国际巡演、两次国内巡演,音乐足迹触及亚洲、欧洲、大洋洲,并在国内包括北京、上海等八大核心城市、以及香港、澳门在内的大湾区城市里做专场演出。
行政的专业性,最直观地体现在国际、国内巡演统筹上。陈智敏介绍:“巡演全程严格参照广交职业乐团标准统筹推进,涵盖巡演日程、场地排布、宣传推广、大件乐器调度、航班与食宿行安排等环节。”
每次国际巡演由乐团提前与市外办对接,结合友城任务确定出访国家,并对接落实在当地最专业的场馆内演出。
2022年7月,广青交国内巡演
2022年广青交国内巡演,120多人携带乐器、行李从苏州转赴天津,高铁的换乘方案精确到分钟,责任落实到每位组长,最终实现“零错漏”,并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顺利完成超百人的换乘。
行政与教学的联动同样紧密。指挥与导师实时联动,精准攻克声部细节问题。每周训练搭配声部小课、声部大课及乐队合排,最终曲目呈现标准由指挥敲定。
当孩子们看到每一次巡演都有完整的流程,每一场排练、演出在精确的统筹中推进,他们获得的不仅是技术训练,更是一种对“专业”的亲身体验——知道有一个专业团队用这样的态度、这样的标准对待音乐。这种体验本身就是职业启蒙:做事就该做到极致的认真。
重奏
从“服从大局”到“懂得对话”
PART
04
如果说,乐队训练培养的是“大局思维”——听从指挥、跟随首席、融入声部;那么重奏训练培养的则是更精细的“对话能力”——聆听彼此、协商处理、随机应变。从“服从”到“对话”,是每一位乐手从演奏者走向音乐家的关键一步,也是迈向成熟的必由之路。
广青交2013年首次引入重奏训练,至今已举办超过50场重奏音乐会。重奏音乐会除了在国际巡演中展示乐团水平,各声部也定期举办专场演出。近年来,打击乐、长号、大提琴、中提琴、低音铜管,都已形成“跨梯队演重奏”的传统,青交、少交、少年班的孩子们均可享受重奏的乐趣。重奏不是零散的“加餐”,而是被纳入整体教学计划的制度化安排。
除了乐季演出计划内的重奏音乐会,更令人欣喜的是学生的自发组织。弦乐四重奏、木管声部快闪——孩子们自己写谱、自己排练。这说明专业性已经“内化”:不是硬性要求,而是孩子们自己觉得“有挑战”、“想做”。
2026年爱好者音乐会现场
(左起:龙俊翔、朱晴琳、陈小姗、黄子衿)
重奏训练催生的能力,正是广青交“快速响应”能力的另一面。当一个孩子能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与同伴完成一首作品,他就不再是被动的“执行者”,而是主动的“协作者”。从服从到对话的跃迁,是专业性内化的关键标志。
专业精神
追求卓越,永不止步
PART
05
回到开篇的问题:一个非职业青少年乐团,为什么要以职业标准来要求自己?
青少年乐团很难真正达到职业乐团的标准——职业乐手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积累,而广青交的孩子每周只有3小时的排练,还要兼顾繁重的学业。无论多努力,“像职业乐团一样”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然而,广青交所执着的专业精神,从来不是成为职业乐团,而是追求卓越,永不止步。孩子们被训练的不是绝对准确,而是在不确定中从容应对,在演奏中时刻聆听、随时调整。这种能力在职业乐团中是生存技能,在人生中更是无价之宝。
当孩子们在谱面上做笔记、在排练中统一弓法、在演出中聆听彼此,他们学会的是自律、协作、对细节的苛求、对团队的责任感。这些品格与技能,在乐团里习得,也能迁移到任何一个行业。
广青交十五年职业化建设的最大成果,不是培养了多少演奏家,而是让数以千计的普通孩子从小拥有了一种职业思维与职业追求——知道什么是高标准,知道如何与他人协作,知道在压力下如何从容应对。
专业不是一种标签,而是一种思维方式。它让人在任何领域都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好的,什么是我应该做到的。当这些孩子带着这种思维走向医学、法律、计算机、教育等各行各业,他们就成了一颗颗种子——不是去演奏音乐,而是去践行一种由音乐赋予的专业精神。
这正是广青交十五年职业化建设最深的意义。
热门跟贴